【凡英的小欢喜】月亮和你

乔英子是不喜欢吃月饼的，这点几乎人人都知道 。小时候宋倩常常奇怪，自己那么听话的女儿，为什么在讨厌吃月饼这件事情上如此坚持。好在，在爸爸乔卫东的维护下，宋倩也没强迫孩子吃多少。加之，乔英子是个懂事的孩子，虽然非常不喜欢，也会在过节的时候象征意义上的来上小小一口，以示庆祝。
这年的乔英子正撑着脸，摇头晃脑地读到苏轼的那句“此生此夜不长好，明年明月何处看。”，心中感慨良多，门外突然闯进来的那人就把她打断了。
“英子、英子，我来找你玩儿了！！”
北京的秋天冷得早，虽然是“春捂秋冻”，但妈妈们都喜欢让自己的小孩儿多穿一些，以免感冒生病。一下子冲进来的方一凡穿着天蓝色的加绒夹克，却被他把扣子全解开了，露出里面的白色卫衣来，显然那外套是他迫于母亲的淫威才换上的，现在没被看着才大咧咧的把衣服敞开。
乔英子“嗯”了一声，头也没抬的继续看着桌上抄着古诗词的本子。
“哎呀！英子！我知道你成绩好，但好不容易放次假，你就别看书了吧？”方一凡将他外套一脱，一把盖在了乔英子梳的整整齐齐的头上，“中秋假期来之不易，且行且珍惜啊！”
乔英子佯装恼怒的一把把外套扯了下来，反手甩了回去蒙住方一凡的脑袋，干脆利落的来了个锁喉，“你以为我不想啊！我这不是答应我妈了吗？”
“咳咳……英子，咳，英子姐姐，英子奶奶，我错了，松……松手！”方一凡边死命挣扎着边艰难的说，“我妈说让我们俩去买月饼。”
“早说嘛！”乔英子施施然松开他，“每年都买，也没吃过。”
方一凡不知道的是，以往的月饼，都是乔卫东带她去的，不过今年……好在还有方一凡陪她。
*
晚上两个人提着两大盒月饼回来的时候，月光在室内落下一地的寂静，倒是一个人也没有，走到客厅里，玻璃桌上压了一张纸条。
“英子，妈妈和爸爸有点事儿急事要处理，暂时回不来了，你要是饿了自己先吃点东西，或者和凡凡一起去童阿姨那儿过节。”
果然……还是来了吗？
乔英子拿着纸条，愣愣的发呆。
英子他们家最近的事儿，方一凡从自己母亲那儿也多多少少地打听到了一些口风。所以他刚刚瞄到了那张纸条后，便在心里毅然决然地决定要为兄弟两肋插刀，今天就留下来配乔英子单独过节。而且他看乔英子读完纸条后便一直一言不发的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样子，着实有些吓人。
于是他故意突然重重叹了口气，拉着乔英子到阳台上，指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月亮说，“月亮阴晴圆缺，就像我们的人生一样啊，时而圆，时而缺，但圆满的时候总是少的。”
乔英子下意识接腔反驳，“月亮的阴晴圆缺不过是因为月亮折射太阳光线会因它绕地球旋转时，相对于地球和太阳的位置发生变化。”
随即她像意识到了什么，勉强扯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调侃他，“方猴儿，你也有伤春悲秋的时候啊？”
方一凡冲她吐了吐舌头，然后按着她的肩膀，一副恨铁不成钢地表情，“我说乔英子同学，你是个女孩儿！能不能有点文学艺术修养的情怀？”
“好好好，我一定努力提高自己的文学修养！”乔英子强打起精神来附和他。
夜晚的风有点冷，乔英子打了一个哆嗦，正巧被方一凡看了个正着，他把自己那件天空颜色的外套脱下来，塞到了乔英子怀里，示意她穿上，自己“噔噔噔”把沙发上的毯子给自己披上。
乔英子笑了一下，这家伙还真不会让自己冻着。倒也没吐槽他这多此一举的行为，乖乖披上后道，“不过，今天我确实读到一首很符合现在情景的词。”
“什么？”
“是苏轼的‘此生此夜不长好，明年明月何处看。’”乔英子拢拢身上的衣服，淡淡的却舒服的洗衣粉味道穿进她的鼻腔，她垂下眼，长长的眼睫毛遮住了眼里的忧伤“意思大概就是，今晚很美好，可明年的我又会到何处去看呐？”
“我可不知道明年会怎么样？”方一凡将背靠在落地玻璃窗上，虽然隔了层，但似乎依旧能感受到屋外的冰凉，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背，“总归……月亮是永恒不变的吧。”
女孩儿转过头，柔和的月光照在这个自己无比熟悉的半边脸上，然后回过头看着向天上那个亘古不变的月亮，点了点头，露出独属于女孩儿的温柔微笑。
“是啊，总归月亮是不会变的。”
*
大学的第一个中秋是方一凡和乔英子两个人在南京过的。
虽然乔卫东表达了希望英子回家的强烈愿望，甚至表示不追究方一凡拱了自家白菜，并且愿意报销她和方一凡的来回机票，但依旧被嫌麻烦的乔英给拒绝了。
方一凡本来打算回家的，但自己女朋友都要留下来，自己自然没有一个人走的道理。再说，英子不在，自己回了北京还不得被乔叔叔削死。
南京的中秋倒不太冷，但偶尔的一阵秋风还是让人打个哆嗦。南大校园都弥漫着金秋的桂花香，白嫩的花瓣儿在空中打个璇儿，再悄悄落在女孩儿的头上。
“噗嗤！”
“怎么了？”乔英子茫然地看着身边的那人一脸憋笑。
方一凡伸手将她头上的花瓣拿下来，拿到她眼前，“傻子。”
乔英子脸一红，想打他，却被一把握住了手。
“你手怎么怎么冷？是不是又穿少了？”方一凡搓了搓她冷冰冰的手，然后揣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这个人的体温就像这个人一样常年高温，乔英子觉得现在她的脸和手一样热，两人在一起没多久，这样的亲密举动以前觉得没什么，现在到时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是这样温暖的感觉，她到底是没舍得抽出来。
方一凡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女孩儿的侧脸，见她没什么特殊反应，悄悄松了口气，手上更紧了些。
“今天中秋你有什么安排吗？”方一凡问。
“没有。”似乎是天气原因，她声音有些瓮里瓮气的，“室友都回家了，就我一个人在寝室，还不知道干嘛呢。”
“那就交给我吧，我都安排好了。”方一凡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她才剪短的头发。
他眼睛一亮，
手感真好啊！
乔英子狠狠瞪了他一眼，水光潋滟的眼眸，似嗔似怒。
活像只炸毛的小老虎，方一凡默默的想。
然后又眼疾手快地揉了一把。
最后，以他被乔英子无情地捶打一顿告终。
*
玩儿了一天的两人，晚上正窝在软塌塌的沙发上看纪录片。
这地方是两人共同租的房子。北京远在天边，宿舍又不够大，两人就在南京一起租了个小房子放东西，偶尔，还可以备着不时之需，现如今，正好让两个不想各自回学校的两个人派上了用场。
“英子，这有什么好看的？”方一凡抱着软垫打了个哈欠，本来他想抱着英子的，可惜却被另一方无情拒绝了。
“你要是困了，你先去睡吧！”乔英子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只是眼睛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
方一凡嘴巴撅得都要挂油瓶了，看上去又可怜又委屈。自己女朋友天天学这些就算了，怎么看个电影也要看纪录片啊？
天天和星河宇宙争宠！他太难了！！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乔英子终于把目光转向了自家男朋友。
“嗯……那要不我不看了？”乔英子放软了声音，朝他那边挤了挤。
“不用了，你看吧！”他偏过头去，不让乔英子看清自己脸上的表情。
但乔英子哪能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把头放他肩膀上，然后，看见了那个人耳朵上就悄悄爬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不由心情大好，故意软声软气地在他耳边说：“那要不然咋们去赏月吧！多符合节日气氛啊？是吧？方猴儿？”
方一凡感觉她的声音像是一阵电流，酥酥麻麻地从耳朵传到心脏，但他依然佯装生气说，“你就是想用新玩儿的天文望远镜吧？”
“哎呀，方猴儿去嘛去嘛！”乔英子又抱住他的一只胳膊晃了晃，这招她以前用来对付乔卫东，一
直屡试不爽，果不其然，刚刚还坐怀不乱的人早就溃不成军了，连忙说，“好了好了，走吧，去看月亮。”
两个人拉着手走到了阳台，天上那轮的月亮，即便不用天文望远镜，也是又圆满又明亮，与人间的万家灯火相比，倒是多了丝虚幻飘忽之感。
“真好看啊！”方一凡附在望远镜上感慨着，“虽然上面没什么嫦娥玉兔，但也是挺好看的！”
“是啊！真希望有一天我自己能亲自上去看看。”乔英子露出向往的神色。
方一凡站直身来，看她一眼，“怎么？我们英子小仙女是想上月球继承嫦娥仙子的广寒宫吗？”
乔英子一下子弯了眼睛，然后又快速瞪他一眼，“就你嘴贫！”
“我实话实说嘛！”
气氛沉静了下来，两个人都没再摆弄那天文望远镜，只静静地站在阳台上。
乔英子的手放在阳台的铁栏杆，冰冰凉凉的，突然就覆上了一个温暖的手掌。她侧头看过去，身边那人看也没看她，只是手上的力道似乎紧了紧。
她低下头，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唇角。
这人……总是让她想笑啊。
“说起来，”乔英子抬起头看他，“这是我们过的第几个中秋啦？”
方一凡垂下眼想了想，“第八个了吧！”
“真好啊！”乔英子感慨道。
“嗯？”方一凡有些疑惑的看着她，显然在等她说原因。
但她并没有直接解释，反而是说起了其它，
“千百年来，月亮就一直是地球的卫星，围着他转呀转！好像永远都不会改变一样。”她顿了一下，正正经经的喊了他的名字，
“方一凡，你也不会变吧？”
他一愣，然后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会的，月亮和我永远都不变，也永远在你身边。”
*中秋的文，拖到了现在……对不起，我是咕咕
*封面来自微博 @一曲旧音腔 小姐妹，已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