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三 玄旒赤甲(第十八篇)
“老师,十万人马是我们最后的底牌,全部押在瑶光,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咱们所有的努力可全都白费了。”
与毓骁分开后,回程途中仲堃仪手下弟子道出了他的顾虑,遖宿可不是近亲友邻,如何能完全信任,且对方只带了两万人马,怎么看都是自己吃亏,也不知仲堃仪心里,到底有没有把握,犹豫再三,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向他讨教了。
仲堃自信一笑,明显成竹在胸,片刻,便语出惊人道:
“传我的命令,派一队人马连夜潜入天权王城粘贴告示,就说慕容黎勾结遖宿,意图以偷袭瑶光之名,迫使天权王放他回城御敌,实则是为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重回瑶光,还望执明王,切勿被奸人蒙蔽。”
众人惊叹,方才还心存疑虑的弟子瞬间恍然大悟,惊喜道:
“老师妙计!明日兵临瑶光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流言传出,执明想不信都难,届时为了两全,他定会亲自前来,到那时慕容黎定是百口莫辩!”
“既然知道我的用意,还不快快去办。”
“遵命。”
那人领命后立刻策马而去,待马蹄声渐行渐远,仲堃仪再次对身旁骑马的随从说道:
“我命人改制的两百套遖宿盔甲做好了吗?”
“回大人,已经改好了。”
“那就好,明日找两百士兵换上遖宿盔甲,到时听我的命令行事。”
“遵命。”
一切安排妥当,仲堃仪眼中的嚣张气焰越发浓郁,他的目的又总是让瑶光见血那么简单,他在孟章墓前发过的誓,一天没能做到,他便一天不会忘记。
一切如仲堃仪所计划的展开了,隔天后的清晨,遖宿攻打瑶光的消息,和满城仲堃仪撰写的谣言一起传到了执明耳朵里,他在朝堂上黑脸而去,直奔向煦台“兴师问罪”。
“这是怎么回事?这上面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把一张现在天权王城里随处可见的告示扔到慕容黎脚下,小胖赶紧上前捡起来,递给了慕容黎,然后快速退开,不敢看两位君王再次针锋相对。
“我无话可说,我唯一能证明自己清白的方式,就是不离开天权,只求王上,不要误解我,而且如今瑶光已经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相信镇都大将军,定会给王上一个交代。”
慕容黎的回答,同样也让执明无话可说,而且他说的有道理,执明的怒火也消散了几分,因为害怕是自己真的误会他了,于是又替自己解释道:
“既然你说得出,我便信你,我会亲自前去瑶光,既然你把它交给了我,我定会为你守住它,同样,如果这件事真的跟你有关系,我也不会再原谅你。”
执明留下最后的底线,拂袖而去,慕容黎没有机会多说一句话,拽着那张书写着自己“奸计”的纸,冷笑道:
“仲堃仪,我到底还是小看你了,不过,你也可曾低估了我?”
此刻瑶光都城,早已埋伏一夜的遖宿军队,已经和仲堃仪的十万人马会和,兵临城下,趁瑶光毫无防备之际,城门不攻自破,只是天枢军队没有树战旗,仲堃仪也没有露面,让毓骁诧异地同时也看穿了他的用意,这是准备把摊子全甩给他遖宿,自己坐山观虎斗,就算败了,也能第一时间抽身,果然心机够深。
“不许伤害百姓,不可恋战,若遇瑶光士兵,缴械即可,全部随我攻入王宫夺剑。”
穿过这条街,不是王宫,而是瑶光校场,在那里,慕容荀正率五万禁军恭候,而原兑和方夜,早已从北门各自带领两万人马从辅街饶过毓骁和仲堃仪的军队,回到城门,关门断路。
这一场戏,演得逼真。
城外驿站,仲堃仪一身素衣,独自饮酒,似乎还不知道城中等待他的将会是何种结果,他估量好时间,召来手下吩咐道:
“时候差不多了,你即刻带人启程,阻截执明援军,务必让他相信你们是遖宿士兵,你们人少,如何保命,自己斟酌。”
“先生放心,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这是他整个计划的最后一步棋,如果毓骁讨伐瑶光成功,他便能让执明和慕容黎,永世为敌,只是,他千算万算,唯一没有算到的,就是他在天权散布的谣言,是真的。
“老师,毓骁如此轻易就攻破瑶光城门,会不会有诈?”
子秋对着城楼方向望了望,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十二万军队便已全部进入瑶光,到底还是心有忌惮,回头看着依然不行于色的仲堃仪,他似乎没有任何怀疑,不过子秋这一提醒,他还是放在了心上,吩咐道:
“派个人去看看。”
话落,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往驿站方向飞奔而来,子秋激动说道:
“不用了,报信的回来了!”
不过,事情似乎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那人下马后,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崇到仲堃仪面前,不停喘气,支支吾吾,口齿不清地说道:
“大人…出事了…”
“好好说话,出什么事了?慌成这样?!”
“大人…毓骁国主他…他,他投降了,带着我们的十万人马…投降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仲堃仪拍案而起,盯着伏在他脚下的人,难以置信地再次质问他,怎么可能,一个小小的瑶光,怎么可能让12万大军投降。
“城内早有埋伏,毓骁,根本就没想攻打瑶光,他就是想引我们上钩,估计早就跟慕容黎串通好的,要真想打,怎么可能只在两万人就敢来中垣…”
“十万人,难道都听命于毓骁了吗?他们是我的人,是天枢士兵,怎么可能跟着遖宿投降!不是还有洛君吗,洛君他人呢?”
“他若不投降,其他人怎么敢降…他当众宣称,说您……说您…”
“说!”
“说您当初宁愿带着十万人跑路也不抵抗敌军,现在又口口声声说要报仇,就是居心叵测想自立为王而已,还说您,连骆珉师兄这样忠心耿耿的人都能灭口,您如此冷血,令人心寒……而且,几十个人抢一碗肉的日子,他们过够了…”
啪,茶杯落地粉碎,仲堃仪眼中的怒火似乎快要将眼前的一切焚烧殆尽,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精挑细选的门生,竟然会出卖他,出卖他也就罢了,不过一条狗,但是他竟然当众戳他痛处,污蔑他要复国的真心,着实可恨……
其实他不知道的还有,洛君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慕容荀在与他对峙之时,说的那一句话:
“考虑清楚,我们瑶光,可是盛产黄金呢。”
慕容荀故意把黄金两个字的语气加重了,洛君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威胁他,他可是收过慕容荀的黄金,以仲堃仪的行事作风,骆珉当初还什么都没说他就想着灭口,自己真要是回到他的门下,那还有活路吗,况且,当初破庙里那一番话,慕容荀字字在理,他只要重复一遍那些话,这场战争,就能结束了,兄弟们暗无天日,吃糠咽菜,有家不能回的日子,也就结束了。
“仲大人,想不到吧,连这个驿站,也是计划之内的。”
原兑毫无预兆地从里间走了出来,几名护卫手持武器把仲堃仪三人围住,最惊讶地,当然是子秋,因为这些人里面,有熟面孔,就是驿站的小二,给他和志成上过菜倒过酒的小二。
“你看起来很吃惊,你不跟你的仲大人说说,为什么给他找这个地方见毓骁?”
“我…我,我就是,随便找的,这附近…就这一家店…”
从他说话的口气,仲堃仪就已经觉察到了端倪,转过头看望着他,眼神阴冷。
“怎么,连你也出卖我了?”
子秋低下头,不敢看他,只是惊慌地不停摇头,原兑见状,上前一步替他解释道:
“还是我替他说吧,他之前经常背着你们,和他的一个同伴,是叫志成是吧?来这间驿站喝酒吃肉,还不收他们的钱,他也真是单纯,从头到尾就没怀疑过,老板为什么这么热情,做这种亏本的买卖,哦对了,当初方夜给的那三十两赏钱,应该早就花完了吧?”
“你们从那个时候就计划好了?…”
子秋不敢相信,除了不信自己会落入圈套不自知之外,更不相信居然会有人下这么大一盘棋,这么有远见的一盘棋,这个人,真是太可怕了。
仲堃仪冷笑,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在意子秋做的蠢事了,此刻,他还有最后一件好奇的事,没有确定,也是他一直以来,从未关心过的事情。
“我还有一个问题,瑶光镇都大将军,可是执明亲自选的,难道也是慕容黎的人吗?”
如此配合毓骁攻城,其实仲堃仪心里早就有数了,只是还是心有不甘,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去查他们两个人的底细,因为是执明亲自选的,比武场上,意外随时可能发生,谁也不知道最后的赢家是谁,可为什么,偏偏是他的人……
“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可是执明王亲自封的,慕容国主从头到尾都没有给他举荐过我们,切勿冤枉好人啊,怎么样,仲大人,可否随我们走一趟呢?”
原兑刚一说完,仲堃仪冷笑一声,快速拔出放在桌下的佩剑,拒降道:
“这次算我棋差一着,不过我仲堃仪,可从来不知道输字怎么写,想让我认输,没那么容易。”
“仲大人,我可是在禁军校场上打败了全场高手的镇都将军之一,你一介文臣,打不过我的,何必伤了最后的体面。”
“这一次我可以妥协,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不然,我可不会承认去偷袭执明的,那两百个穿着遖宿军服的人,是我指使的,他们是死士,没我的命令,谁都不敢乱说话。”
原兑被他说动了,眼神开始犹疑,片刻,谨慎问道:
“什么条件?”
仲堃仪无奈一笑,答道:
“我要见慕容黎。”
崩坏三赤鸢仙人的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