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洛】后记(二十三)尾声·完结
“白乔姑娘,多亏你当年舍命相助,我和云无月大仇得报,今日前来拜谢。若你能有幸再入轮回,期望有缘再会。”
云无月向来不爱多言,她低头朝白乔的墓碑看了良久,才把目光转向旁边的无碑冢。
北洛拜谢之后,朝着那无碑冢移了移位置,双手奉礼道:“黥龙君,虽然你我生前彼此多看不过眼,但一事归一事,你生前遗愿云无月已照办。当年相助之恩无缘偿还,今日略备一杯薄酒,聊表谢意。”说罢,北洛拿起酒杯酒壶,斟满了一小杯后双手朝前一奉,再于身前横洒。
敬完之后,北洛起身朝云无月瞧了瞧,见其长久也不发一言,好奇问道:“拿人族的这套祭礼来祭拜他俩,你是否觉得有些别扭?”
云无月神情松弛,只是摇了摇头:“并不会,白乔当年去世时,黥龙君也是按久远前的人族习俗给她安葬的,他生前最爱独饮,你这番礼节想必他会领受。”
这番解释让北洛多年的疑问又冒了出来:“这黥龙君怎么说也是在魔域成名多年的大魔,为何会熟悉人族的祭礼?以他的修为和执掌辛商城的功绩,就算寿命将终,只要魔核尚在,想复生也非不可能,为何要选择和白乔在一处安息?”
云无月亦无从知晓,只能略作猜测:“我和黥龙君相识千载,极少听他提及自己的过往,我也不便多问。只是早年常往返于辛商城时,听闻辛商城每一任城主皆是从‘辛商’这位始祖魔的亲族中选出,如无意外,黥龙君也是其中之一。”
“魔……也有所谓亲族一说吗?”
“可曾听过:最早一批魔的诞生并非是在魔域而是常世,你已有缙云的记忆,想必也知晓安邑和龙渊的渊源。”
初闻这番见解,让北洛着实震惊不小:“我只知安邑当年一夕为伏羲所灭,但魔族竟源自常世的说法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两者之间有何关系?”
“据闻久远前的初代始祖魔便是源自当年安邑城破时随之陪葬的一众安邑族民,他们因对天界的无穷怨念和恨意而堕落成魔,随后迁入魔域培植势力,期待有朝一日能反攻天界。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黥龙君若曾为人族,你的疑惑便解释的清了。”
北洛瞧着那不起眼的无碑冢,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难怪在他身上我总觉得还有一两分的人味。那他对白乔——”
云无月在黥龙君的坟冢前蹲了下来,挥手一扫将覆盖其上的苔藓小心拨开,叹道:“生前未曾听他们任何一人提及,那这对他们而言就是秘而不宣的事,妖魔之间的情感有时我也是捉摸不透的。他不肯让我为其立碑,又甘愿放弃再生之机,想必有自己的一番思量,我们也不必事事寻根究底。”
“也是,这世间的恩怨纠葛本就是一言难尽的。”
北洛即位第一百四十二年,正式传位于开阳,按天鹿城惯例,新王即位后旧王便需自行离去,北洛和云无月为这一天早已准备多时,在离城的前一日,叔侄二人在乾坤阵枢做了最后一番长谈。
“我离去之后,与常世的岑家后人及各门派的关系要继续维系,光明野生活的众多妖族也需平等相待,勿因我族兵力强盛而轻视他族,这样的教训你父亲在任时已有先例,务必引以为戒。”
“侄儿明白,便是念在岑先生教导之恩,侄儿也会善待常世和光明野诸族。”离别在即,开阳对叔叔的诸多叮嘱均一一应承,不敢怠慢。
“这些年我对王族宗室的打压确实过了些,王族年轻一辈渐渐长成,他们中也不乏可用之材。老一辈中暄池长老则是少有的明事理,王族大事若有不决可听取她的谏言。你继任后对待王族一脉可适当宽待,对稳固王位和收拢人心都会大有助益。但切不可过分纵容,长老会的前车之鉴尚不远,若再有轻待他族、傲慢滋事之辈,也需严加惩处。”
“叔叔多年来苛待王族,整肃族风的用意,侄儿岂会不知?只是为了成就侄儿的人望而累的叔叔离任在即还要背上骂名,实在是……”
“哈,我自此便要逍遥快活去了,又岂会在意那些家伙?你叔母这些年也没少遭他们背后议论,不也没放在心上?只是从今以后,这把天鹿便要由你一人执掌了。”北洛将开阳的手放在了天鹿剑柄上,开阳心中难免一丝忐忑。
“侄儿如今的王辟邪之力仍是不及叔叔和父亲,如此重任,着实让侄儿倍感压力。”
北洛拍了拍侄子的肩膀以作鼓劲:“天鹿城大阵固然紧要,但以如今我族的整体实力,只要你勤于练兵,即便大阵不慎失守也能有一战之力。我倒是希望有朝一日,我族之存亡不必再系于一人一阵之手,如此,辟邪一族方能迎来真正的长盛不衰。”
翌日,北洛与云无月前往巽风台顶部——昔日玄戈灰化之地,望着早已空荡荡的台地,心中感慨万千,他朝天喊道:
“玄戈,你生前所愿我已替你达成大半,天鹿城如今也完好无损地交到你孩儿手中。论强,我眼下确实不及你;但论治理天鹿城,这一百四十余年我北洛自问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天鹿城百姓,也无愧于你的嘱托。“
说罢,他携手云无月纵身飞向高空,金光乍现之间,巨大的辟邪原身浮现天际,只闻一声长啸,整个天鹿城都为之一震。辟邪朝天鹿城回望了最后一眼,便背着云无月飞向了远方海天交界之处。
巽风台下,开阳携文昌霓商及无数天鹿城百姓,默默目送先王离去,天鹿城的历史至此又翻过新的一页。
北洛夫妻离开后最初的百余年里,不时有消息传回天鹿城:他们在辛商城小住了一段时日,还曾回过常世祭奠故人,甚至远赴西洋。之后来自远方的消息便渐渐少了,无人知晓北洛和云无月此后的真正去向,据说他们隐遁去往了魔域深处,也有人说他们每隔百余年便会秘密返回天鹿城,还有人说曾见过他们带着一只幼兽短暂出现在常世的北域。
三百年后,天鹿城再没有收到过有关他们的消息。
五百年后的某一夜,一缕熟悉的魇族之气在巽风台出现,已至壮年的辟邪王开阳和妹妹文昌知晓是故人归来,双双前往巽风台顶,只见黑烟落地散尽后,云无月手握太岁现身,她的身后躲着一名幼童,双目泛紫,身携魇族之气,神情略见一丝紧张。云无月并未多言,只将太岁交予了开阳,便带着幼童化烟而去了,开阳心中明了,黯然收下此剑。文昌欲追上细问,只闻天际回荡着云无月的一声叹息:
“太岁两任剑主皆与辟邪有缘,今遵其遗愿送归故乡,前尘已了,就此别过。”
(完)
做完后堵上不让流出来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