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龄/龄龙】人间城
星河在上，波光在下。
01
今天是周六，我和医生隔着桌子开启每周的例行谈话。
早秋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从这里可以看到城市高耸的建筑楼群和波光粼粼的江面。
我叫张九龄，是一个面孔失认症患者，目前正在进行功能训练。
“我建议你增加与人的接触。”
因为症候的缘故，我改行做了翻译，平时也会从事写作和金融投资，大部分时间里我通过文字与工作对象进行联系。
“好。”
下午三点，我按响新房子的门铃，手里抱着几个堆起来的瓦楞纸箱，里面装着我吃饭的家伙。草坪外停着货拉拉，正在准备往下卸大件的行李。
房子是一个朋友的，他最近打算把闲置的卧室租出去一个。
开门的小伙子个头很高，穿着绸制的家居服，烫过的头发梳了个偏分，温顺的下垂眼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上扬。
“怎么是你？”
声音有点耳熟。
我眯着眼睛微微凑过去点试图再通过一点特征来判断一下他的身份。他似乎比我还要疑惑，微微弯腰低下头来配合我的动作，继而又好像觉得有些越矩似的突然站直了。
可惜的是我并没有抓住这次机会。
我还没找到足够的特征，他就已经往后退了两步，我只能嗅到他动作间被风带起的柑橘气味，混着点滇红的苦涩和烟熏。
这种时候只能考验演技了。
见人就演，假装很熟；只字不提，对方姓名。
“哦，原来是你啊。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
“怎么了？”
“我们今天早上刚见过面。”
？？？
我的笑容一时间僵在了脸上。
“你先进来吧。”
他叹了口气，把另一扇门打开，侧过身给我和我身后的货拉拉大军让出条道出来。
02
等到东西收拾好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咸蛋黄似的夕阳坠下金色的日光，微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院子里隐隐约约的桂花香。
我叫王九龙，是一个心理医生，目前是张九龄的主治医生。
“你在看选秀节目吗？”
我挪到沙发的最左边，空出地方来给他坐下。他仔细盯着屏幕，似乎已经适应了我的存在，又或者他已经忘记了对我身份的疑惑。
这种穿着统一服装的选秀类节目应该才是最令面孔失忆患者苦大仇深的东西，毕竟多重影分身式的Ctrl C V的复制粘贴简直是人间处处有惊喜。
……
算了，正常人也不一定能认清。
他突然慢半拍跟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凑了过来，带着院子里丹桂的香气，一字一顿：“哦我记起来了，你是王医生，脸颊左边有颗痣，眉毛有棱角，发际线很高。”
“……”
“你怎么换发型了？”
“我谢谢你。”
高端的记忆方法往往只需要采用最朴素的三步方式，洞悉特征——特征抽象——记忆编码。
忙碌了一天，王师傅觉得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不过我还是不建议他和程序员接触。
03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我的新室友会是我的心理医生。
自从搬过来以后，王医生会在他的双休日带我出去遛弯，美其名曰与人接触。
某个周六我们出去逛商场的时候，看到柱子上化妆品女明星的广告，我觉得我抓住了久远而模糊的记忆，这种感觉绝对是第一次，我下意识就攥住了王九龙的袖子：
“你觉得不觉得这个美女很眼熟，不就是那个……”
“啧，算了吧你看谁不眼熟。”
“别打岔，哦对对对，她长得很像你妹妹！”
“你连我像我自己都看不出来，还能看出女明星像那个你只见过一回的我妹妹？”
“但是真的很眼熟，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我居然对眼前的人脸有印象诶，她真的不像你妹妹吗？”
“不像。”
“那她肯定像我的某个熟人。”
我觉得我受到了侮辱。
“因为，”他叹了口气，“我们两个昨天才看了她演的电视剧，你还夸她演技不错来着。”
……
我有时候觉得我可以出一本书，叫《面孔失认症如何生活在这个残酷的世界》。
赶明儿就动笔吧，最近工作也不紧张。
上面说过，我偶尔也会从事金融投资相关的工作，虽然大部分时候我与顾客通过文字联系，但在某些必要的情况下我也会出差。
在我出差回来的那天晚上，王九龙站在倚着门框问了我一个特别严肃的问题：“作为一个面孔失认者，请问您是如何在人群里认出接机的我的？”
我突然有些紧张和局促。
“因为你看见我，会露出和陌生人不同的表情举止。”
他逆着光站在那里，个子高高的，五官左右我是看不清的，看清了也记不住。
我的ex们大都因为我无法识记人脸而苦恼，但王九龙或许会不一样。
不对，我到底在瞎想什么？
04
爱人的时候不要考虑明天，否则你连今天都抓不住的。
距离今年结束只剩下一百天了。
我突然觉得我有必要做点什么。
秋是慢慢入的，但冷是突然的。我一直觉得月光就是凉的，再怎么亮都是凉的，但比雪要和暖些，比窗纱厚，但比梨花的瓣子要凉。
在我眼里，他就是月亮——明灿灿的，周围都是星光。
“月亮是隐喻，所有的本体都是你。”
“啊？”
“我喜欢你。”
“你怎么花花肠子比我还多？”
月亮是我抛的硬币，两面都是梦见你。
我记起我从前在英国留学的时候，结识了一对科学家夫妇，他们的发型和品位都很特别。
起先还觉着到底是学术界的佼佼者，总归异于常人。
后来才知道，二位都是先天性脸盲。
他们无法认出对方的脸，于是选择将头发染成特别的颜色，以便在人群中迅速认出彼此。
我想着若是张九龄一辈子也记不住我的样子，或许这样也不坏。
晚风吹过带来他身上香水的味道，写意的桂花糅着后调的皮革气味，把香气压低到贴合肌肤，并不轻佻。
“好的爱情是不需要刻意创造什么新的东西，而是把古老而久已熟悉的事情一桩桩清晰化，现实化。
爱是不需要发出请求，它让你原形毕露，做一切该做的事情。”
01
今天是周六，我和医生隔着桌子开启每周的例行谈话。
早秋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从这里可以看到城市高耸的建筑楼群和波光粼粼的江面。
我叫张九龄，是一个面孔失认症患者，目前正在进行功能训练。
“我建议你增加与人的接触。”
因为症候的缘故，我改行做了翻译，平时也会从事写作和金融投资，大部分时间里我通过文字与工作对象进行联系。
“好。”
下午三点，我按响新房子的门铃，手里抱着几个堆起来的瓦楞纸箱，里面装着我吃饭的家伙。草坪外停着货拉拉，正在准备往下卸大件的行李。
房子是一个朋友的，他最近打算把闲置的卧室租出去一个。
开门的小伙子个头很高，穿着绸制的家居服，烫过的头发梳了个偏分，温顺的下垂眼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上扬。
“怎么是你？”
声音有点耳熟。
我眯着眼睛微微凑过去点试图再通过一点特征来判断一下他的身份。他似乎比我还要疑惑，微微弯腰低下头来配合我的动作，继而又好像觉得有些越矩似的突然站直了。
可惜的是我并没有抓住这次机会。
我还没找到足够的特征，他就已经往后退了两步，我只能嗅到他动作间被风带起的柑橘气味，混着点滇红的苦涩和烟熏。
这种时候只能考验演技了。
见人就演，假装很熟；只字不提，对方姓名。
“哦，原来是你啊。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
“怎么了？”
“我们今天早上刚见过面。”
？？？
我的笑容一时间僵在了脸上。
“你先进来吧。”
他叹了口气，把另一扇门打开，侧过身给我和我身后的货拉拉大军让出条道出来。
02
等到东西收拾好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咸蛋黄似的夕阳坠下金色的日光，微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院子里隐隐约约的桂花香。
我叫王九龙，是一个心理医生，目前是张九龄的主治医生。
“你在看选秀节目吗？”
我挪到沙发的最左边，空出地方来给他坐下。他仔细盯着屏幕，似乎已经适应了我的存在，又或者他已经忘记了对我身份的疑惑。
这种穿着统一服装的选秀类节目应该才是最令面孔失忆患者苦大仇深的东西，毕竟多重影分身式的Ctrl C V的复制粘贴简直是人间处处有惊喜。
……
算了，正常人也不一定能认清。
他突然慢半拍跟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凑了过来，带着院子里丹桂的香气，一字一顿：“哦我记起来了，你是王医生，脸颊左边有颗痣，眉毛有棱角，发际线很高。”
“……”
“你怎么换发型了？”
“我谢谢你。”
高端的记忆方法往往只需要采用最朴素的三步方式，洞悉特征——特征抽象——记忆编码。
忙碌了一天，王师傅觉得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不过我还是不建议他和程序员接触。
03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我的新室友会是我的心理医生。
自从搬过来以后，王医生会在他的双休日带我出去遛弯，美其名曰与人接触。
某个周六我们出去逛商场的时候，看到柱子上化妆品女明星的广告，我觉得我抓住了久远而模糊的记忆，这种感觉绝对是第一次，我下意识就攥住了王九龙的袖子：
“你觉得不觉得这个美女很眼熟，不就是那个……”
“啧，算了吧你看谁不眼熟。”
“别打岔，哦对对对，她长得很像你妹妹！”
“你连我像我自己都看不出来，还能看出女明星像那个你只见过一回的我妹妹？”
“但是真的很眼熟，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我居然对眼前的人脸有印象诶，她真的不像你妹妹吗？”
“不像。”
“那她肯定像我的某个熟人。”
我觉得我受到了侮辱。
“因为，”他叹了口气，“我们两个昨天才看了她演的电视剧，你还夸她演技不错来着。”
……
我有时候觉得我可以出一本书，叫《面孔失认症如何生活在这个残酷的世界》。
赶明儿就动笔吧，最近工作也不紧张。
上面说过，我偶尔也会从事金融投资相关的工作，虽然大部分时候我与顾客通过文字联系，但在某些必要的情况下我也会出差。
在我出差回来的那天晚上，王九龙站在倚着门框问了我一个特别严肃的问题：“作为一个面孔失认者，请问您是如何在人群里认出接机的我的？”
我突然有些紧张和局促。
“因为你看见我，会露出和陌生人不同的表情举止。”
他逆着光站在那里，个子高高的，五官左右我是看不清的，看清了也记不住。
我的ex们大都因为我无法识记人脸而苦恼，但王九龙或许会不一样。
不对，我到底在瞎想什么？
04
爱人的时候不要考虑明天，否则你连今天都抓不住的。
距离今年结束只剩下一百天了。
我突然觉得我有必要做点什么。
秋是慢慢入的，但冷是突然的。我一直觉得月光就是凉的，再怎么亮都是凉的，但比雪要和暖些，比窗纱厚，但比梨花的瓣子要凉。
在我眼里，他就是月亮——明灿灿的，周围都是星光。
“月亮是隐喻，所有的本体都是你。”
“啊？”
“我喜欢你。”
“你怎么花花肠子比我还多？”
月亮是我抛的硬币，两面都是梦见你。
我记起我从前在英国留学的时候，结识了一对科学家夫妇，他们的发型和品位都很特别。
起先还觉着到底是学术界的佼佼者，总归异于常人。
后来才知道，二位都是先天性脸盲。
他们无法认出对方的脸，于是选择将头发染成特别的颜色，以便在人群中迅速认出彼此。
我想着若是张九龄一辈子也记不住我的样子，或许这样也不坏。
晚风吹过带来他身上香水的味道，写意的桂花糅着后调的皮革气味，把香气压低到贴合肌肤，并不轻佻。
“好的爱情是不需要刻意创造什么新的东西，而是把古老而久已熟悉的事情一桩桩清晰化，现实化。
爱是不需要发出请求，它让你原形毕露，做一切该做的事情。”
achieveofourown龙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