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风物皆是你（5-6）

5.互相
解决了水行渊，一行人回到云深。夜里魏无羡和江澄聂怀桑这几个狐朋狗友聚在一起，喝
酒闹腾，动静还挺大，引来了值夜的蓝湛查房。
见到屋中混乱场景，蓝湛冷冷道：
“你等，自去戒律堂领罚。”
魏婴趁蓝湛转身的当口，在他背后贴了张听话符，赶走闲杂人等，嘻嘻笑道：
“蓝二哥哥这是想我得紧，自个儿送上门来啦？”
“……”
魏婴回到桌前，命令道：
“湛儿，过来，把这杯酒喝了。”
蓝湛依了前半句，坐下了，却不肯喝酒。
魏婴见他被符咒控制，呆呆愣愣的样子，忍不住又想使坏，径自含了一口酒，揽过少年纤
细的腰肢，以口为杯渡酒给蓝湛，蓝湛下意识想要闪躲，却被掐住腰拧了一把，一阵酥麻
自小腹传来，心头一松，酒已入腹。
下一秒，蓝湛的头倒在了魏婴的臂弯里。
“喂，你不是吧，蓝湛……”
一杯倒的蓝湛睡了一会儿，迷迷瞪瞪醒来，挣脱魏婴，推门出去，像只大白蝴蝶似的在院
子里上下飞舞乱窜。醉酒的人儿神志不清，反应迟缓，摇摇晃晃，站立不稳，随便抬手打

人，伸脚踢人，还浑身都是蛮劲。为了逮他，魏婴被折腾得够呛，闹到半夜，终于把人逮
了回来，收拾上床。见蓝湛躺稳了，双颊还泅着醉态的殷红，魏婴道：
“叫羡哥哥。”
“羡哥哥。”
这声羡哥哥叫得魏婴心底都酥了，觉得这半夜的折腾都值了，捏了捏美人儿脸颊边的小奶
膘，夸奖道：
“湛儿真乖。”
美人儿醉着反应迟钝，背上更贴着听话符，可以说是双重保险。魏婴想，这可是大白菜自
己送上门来的呀，如果光看不吃，那我魏婴岂不是连禽兽都不如？
[此处有删减，原文见微博合集]
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夜夜如此嚣张，两人的关系早已是听学少年中心照不宣的秘密。虽
然魏婴还总是撩蓝湛，蓝湛也还总是冷冰冰的，表面上看起来还像热脸贴冷屁股，私底下
的一切却已经发生了质的改变。
没隔多久，就有门生将此等伤风败俗之事通报了蓝家长辈。先生蓝启仁大怒，飞书请来云
梦江宗主，两家联合起来，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一边震怒训斥一边好言相劝，大意无
非是：

“双乾元是没有结果的！你俩都还小，未来的路还很长。是不是觉得离经叛道很好玩，很刺
激？不过是小孩子心性，一时兴起的胡闹罢了。趁早了断，对你俩都好！”
两个长辈眼中的小崽崽，受了三百戒尺，又并排罚跪在戒律堂前，面壁思过。
蓝湛心想：干嘛非要说以后，说将来。我岂会不知，哪个世家嫡子能随心所欲选择自己的
婚姻？身负太多，横竖都躲不过父母之命，家族联姻。这偷来的少年时光，已是无尽奢
侈，已是叔父和兄长对我最大的包容，再进一步，绝无可能。
哪怕余生只能抱这些微装点了生命的欢愉回忆度日，也此生无憾了。
魏婴心想：我跟蓝湛什么关系？虽然蓝湛性子清冷，[此处有删减，原文见微博合集]。
他心悦的人不是我，但也不心悦其他人，若有一天他真的对谁动心，那也该是很久很久以
后的事了，活在当下，便已足够。
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气鼓鼓地领了罚。虽然并未觉得自己有错，但在长辈们的狂轰滥
炸苦口婆心下，终于还是表面消停了。
不过躲着点长辈避免正面冲突而已，对他们来说又有何难。私底下该怎样还是怎样，未来

是个太模糊的字眼，他们只需要眼下及时行乐，浪得几日是几日。
这种事如何瞒得住，长辈们很快又知晓他俩私下还在一起，家族里几番商议，最后无奈决
定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长辈们心底打的如意算盘是：少年人的爱恋本就来也匆匆，
去也匆匆。也许他们两人走着走着，哪天自然就散了呢，何必在他俩打得火热的当口逼迫
挥剑斩情丝，搞得苦情兮兮反而坏事。两个都是自家长辈眼里的心头肉，都是极讨喜的孩
子，没有原则性的问题，哪怕乱来，能乱到哪儿去。都是过来人，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过
往呢。事已至此，除了宠着，还能怎样？
大概就是学堂里的优等生即使犯错，也会被偏心护短的先生包庇的结果吧。
若是和坤泽或者中庸，还有破身标记结契担责任的风险，但两个乾元就不存在啦，想怎么
搞就怎么搞，反正世人不介意乾元的贞洁，更不怕怀孕惹来一堆麻烦事。每一场欢爱都可
以毫无后顾之忧地肆无忌惮、酣畅淋漓。欢愉就是欢愉，纯粹得不掺杂一点其它。没有家
族联姻的沉疴束缚，只有独属于少年的无穷无尽的精力，心甘情愿耽于声色，在床笫间抛

掷大把好时光。
6.坤泽
寒潭洞奇遇，蓝忘机和魏无羡收获一枚阴铁碎片。正值听学结束，受蓝家长辈嘱托，蓝忘
机下山寻找其余阴铁碎片，魏无羡给江澄留下“夜猎去也”的字条，尾随蓝忘机而去。
两人在路边的茶楼歇脚。魏无羡要了壶酒，和自家小情儿闲聊逗闷子。
茶楼地处经商要道的交汇点，店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他俩在一群非修仙的中庸普通人中实在太过扎眼，路人的眼神时不时往这边偷瞄。两个少
年都身形修长，容貌极为俊俏，只是表现出的风姿截然不同。一个又灵又美，一个又纯又
欲，一个是骄阳似火艳若桃李的明媚，一个是冰肌玉骨欺霜胜雪的矜贵。尤其他俩腰间的
灵剑，一看就是修仙之人才能佩带，让人想不多看两眼都难。
隔壁桌突然吵吵嚷嚷了起来。
“什么，爷大驾光临你这小破店是赏脸，居然还要付钱！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几个混混吃完茶想要赖账，掀了桌子，撸起袖子，做出要开打的架势。
店主战战兢兢赔笑道：
“小店本小利微，大爷您这不付账，我两三天又白干了呀。”

一个混混扯过店主衣领，把人拎了起来，
“少废话，看你就是欠收拾，搁爷这儿找事，也不去打听打听这片儿是谁的地盘！”
“干嘛呢这是？”
魏无羡酒杯还拿在手上，皱了眉头，插嘴道。
荷风酒香的乾元气息外露，威压毕现，充斥整个茶楼室内。年纪轻轻的少年郎，却散发如
此霸道的乾元信香，这可不多见。在场的中庸小混混们立马被镇住，见局势不对，撂了句
狠话就落荒而逃。
蓝忘机本想与魏无羡一同管了这闲事，谁料魏无羡只是释放气息便镇住了场子，当下镇静
自若，视若无睹，继续饮茶。
众人见这位少年英雄，好生了得，就有好事人，想为自家待嫁的中庸打听打听，
“敢问这位少侠出自何家，可有婚配？”
“出自何家就不必问啦，我家那位醋劲大得很，怕是不能纳小的了。”
众人先见他如此年少便已分化为乾元，早就称奇，没想他竟然还已经结了道侣，更是让人
惊讶。
这年头好的乾元不好找，果然下手要快呀。这不，被抢先了不是。
还有人不死心，
“话不能这么说，公子年少有为，日后历练多了，就知道像您这般容貌和修为皆出色的乾

元，多的是三妻四妾，毕竟自古美人爱英雄……”
话未说完，只听“啪”的一声，白衣人儿手中的茶杯应声砸在桌上。
魏无羡一口酒没憋住，险些喷出来。
见蓝湛似寒霜覆面，很不高兴，他却不知死活趁机逗弄，
“话说回来，湛儿，时候不早，我们该继续赶路啦。”
玉雪一般的人儿，此时耳尖飞红，眼里似有火星冒出，直直瞪着唤他湛儿的乾元少年。
蓝忘机有意收敛乾元气息，众人自然察觉不得。但见他白衣广袖，飘飘然谪仙之姿，衣衫
上若有似无地沾染了些许这位乾元少年的酒味儿信香，那必然是行亲密之事才会留下的。
又被乾元少年如此亲昵称呼，也怪不得众人把他当做这位乾元的坤泽啦。毕竟只有如此漂
亮的坤泽才堪当少年的原配吧，看这身姿容貌，想来修为也是不俗。
瞧见蓝湛眼里憋屈的怒火，真怕他当众掀桌，魏无羡捂着肚子忍住心中的狂笑，“夫人，家
里钱都是你管的，我们该结账走人啦。”
等蓝湛放下银两，魏无羡捉起他的手就一溜烟跑出了茶楼。
憋笑快憋死，等跑得远了，魏无羡捂住肚子，

“哈哈哈哈哈蓝湛你的表情……要笑死我啦！”
蓝湛作势就要拔剑，跟他干一场。
魏无羡见状，连连摆手，抚摸胸口缓了缓气，直起身道：
“不过呀，要我说，也不能怪他们，要怪就怪你长得太美，要不是知道你修为深厚脾气臭，
谁都会把你误认成坤泽的。话说初见不知你修为，我在山门外也是……哈哈哈哈哈哈！”
像是想起什么，话没说完，魏无羡又止不住狂笑起来。
但蓝湛已知其中意味：
“你初见以为我是坤泽？”
“是呀，但对你幻想没多久，晚上跟你干了一架，梦就破碎了。哪有这么厉害又这么刻板迂
腐的坤泽……不过难得碰到这么美的人，还是想趁着你没分化多撩几下，人生得意须尽
欢 ……”
蓝湛咬牙道：
“所以我是乾元，让你失望了？”
“不不不，蓝湛如果你真的是坤泽，求娶你的人肯定踏破蓝家门槛，哪里轮得到我。多亏你
是乾元，才让我捡了这么个漏，我开心还来不及，不求别的啦。”
蓝忘机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魏无羡还要加把火，笑得眉眼弯弯道：

“总之呢，在我看来蓝湛你就特别好，我特别特别喜欢。”
岁月静好的时光何其短暂。仙门的和平不过两次战役中间的间歇，终归脆弱易碎。
阴铁现世，岐山温氏作乱，仗着家大业大，发起岐山听学。名为听学，实则以各世家子弟
为人质，要挟各仙门世家听其号令，妄图一家独大，称霸修仙界。
玄武洞，魏婴为一个小名叫绵绵的金氏姑娘挡下了温晁小妾王灵娇的铁烙，胸上烫出一个
烙印，终生再难去掉。
温氏封洞后，魏无羡和蓝忘机掩护世家子弟们撤离，魏无羡留在最后，失了逃生时机。蓝
忘机本可以出洞，却为陪魏无羡，同他一道滞留在了洞中。
两人里应外合，合力绞杀了千年妖兽屠戮玄武。
魏婴脱力掉入水中。蓝湛奋力将他捞了出来。
黑衣人灵力耗尽，身子虚弱，腹中饥渴。蓝湛握住他手，将自身灵力度给他，助他恢复伤
势。
魏婴窝在蓝湛怀里选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从妖兽肚腹中取出的铁剑，捏了捏白衣人的抹
额尾巴。
抹额被触碰，蓝湛的身子蓦地紧张僵硬起来。
查觉到身边人的异样，魏婴收手，道：

“看你很紧张这条抹额，就想摸摸看有什么与别不同。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你不让碰，我就
不碰呗。”
“……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不让你碰。”
“哦。”
为照顾虚弱的魏婴，蓝湛每日生火添柴，跑前忙后，按时辰度灵力给他，连自身仪容是否
整齐都顾不得了。
白衣人忧心忡忡查看他的伤势，魏婴从未见过欺霜胜雪的人儿颜上有过如此鲜活的神色。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蓝二公子如此景象……”
这是在为自己担心吗？那……是不是可以趁受伤撒个娇，得寸进尺下呢……
“蓝湛，好无聊啊，你唱首歌来听吧……”
玄武洞内，一首悠扬的曲子缓缓吟唱。
“好听……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忘羡。”
听得曲名，魏无羡先是讶异，复又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昏迷的前一刻，他摇头叹息道：“蓝
湛，我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啊……你不摆臭脸了，我反而很不习惯……”
温氏作乱，继续扩大。
云深不知处被烧，姑苏蓝氏家主蓝曦臣失踪。

莲花坞遭难，云梦江氏家主夫妇惨死，家主之子江澄和和大弟子魏无羡失踪，生死不明。
仙门各家危如累卵，别说联合起来抗争，就是自身也难保。
姑苏蓝氏主事的先生蓝启仁，联合诸位长老商议，如何保留住蓝氏嫡系血脉，韬光养晦度
过危机，留待他日东山再起。
蓝氏嫡系势单力薄，小辈仅有蓝曦臣和蓝忘机两人。如今蓝曦臣失踪，延续嫡系血脉的重
任便落在了蓝忘机一人身上。
蓝忘机立于座下，蓝氏长老们齐聚一屋，由蓝启仁作为代表，开口道：
“忘机，你既然已经及冠，我等长辈愿出面为你择一门亲事。不知你对未来和你结道的坤
泽，有何要求。你尽管说来，我等自当全力满足。”
“忘机不想结道。”
“哼，你可是还念着那魏无羡？”
“……”
“魏无羡他是乾元呀，你与他双乾元相恋为世所不容，你们本就没有将来。如今家族危难当
头，指不定哪天温氏就来把我云深掀了，蓝氏若无嫡系血脉留下，只能从此败亡。你若执
迷不悟，便是要断了蓝家的根，拉整个姑苏蓝氏给你的年少荒唐陪葬啊！”

见忘机仍死倔着不发一语，另一位长老道，
“我姑苏蓝氏延续至今已千年，忘机你身为嫡系子弟，想来不会置蓝家的生死存亡于不顾。
哪怕你不愿与人结道，也行，只要留下子嗣即可。”
“忘机何尝不知，可……”
打断他的辩解，长辈们左一句，右一句，围着蓝忘机狂轰滥炸：
你忍心让蓝家的嫡脉断送在自己手里吗？
你只因心悦魏婴，为了个如今死生不明的魏婴，就要拉上整个蓝家给他殉葬吗？
蓝氏先祖们若泉下有知，都得被你气活了！
蓝二公子被罚跪戒律堂三日，手持戒鞭，大雪中思过。
他妥协屈服了。
蓝忘机对姑苏蓝家未来的嫡系长子女的生母做了如下要求：
他要一个游离修仙世家之外的普通人，一个出身低贱，不识字，不习武，不修仙，丑陋粗
鄙肮脏，没有灵力，没有家族撑腰的中庸。
他愿意留下子嗣，但不会标记孩子的生母，也不想跟孩子的母亲有任何纠葛。对方生子后
必须送走，死生不复相见。
他要一个和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完全相反，别说让他动情了，搁平日，矜贵孤傲的蓝二公

子连正眼都不会瞧一眼的人。
蓝启仁气得山羊胡子直颤抖，手指着蓝忘机道：
“你不如……直接让我们去路边给你捡个乞丐……”
“未尝不可。”蓝二公子神色冷然。看来，这破罐子，他摔定了。
“你……”叔父从小将蓝湛一手带大，知他性子倔强，肯答应留下子嗣，已是最大的让步，
再多，他必然不愿接受了。
“罢了罢了，我们这就着手安排，去寻符合你要求之人。这可是你自己要的， 等寻来，你不
得反悔。”
“我无悔。”蓝湛心如一滩死灰，漠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