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13-14）

13.早产
魏婴孕有八个月，在叔父蓝启仁的精心安排下，待产的产房已经准备就绪，初生儿的亵衣
和包裹也各备了几十套，奶妈也从经验丰富的里面，精挑细选了好几个待命。
叔父还催促两人赶紧给孩子取个名，男孩女孩的名字各准备一个，等孩子出生就立即上族
谱，不要耽搁。两人起了好些个名字，却都不是很合心意，这不还有两个月才到预产期
呢，想着有的是时间慢慢琢磨，就没有急于一时。
孕前期和后期的三个月温医师是不建议行房的，可建议有用的话……长辈还建议过他俩不
要早恋呢，他俩听了吗？
孕前期运气倒还好，除了三天下不了地，没出什么大的事故。
孕八月，静室的夜晚。
即使没有情汛的干扰，受怀孕的影响，魏无羡也对蓝忘机变得更加依赖。
依赖他日常起居的照顾服侍，也依恋他热烫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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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被透明水液打湿的半张床单，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蓝忘机受到惊吓，收了攻势，屏
息凝神片刻，召来传讯蝶，通知温情等人，将魏无羡打横抱去早就备好的产房，等待生

产。
屋里人来人往，几个产婆老妈子端水生火忙前忙后。
蓝湛坐在床前，陪伴随侍，不时给魏婴递些温水，甜食，补充流失的体液和体力。温情在
一旁监督检查孕夫的情况。
一屋子人等了一天一夜，还没等来魏无羡的宫缩，更别说开指了。
腹中的胎儿一开始急遽动作，使劲儿踢打，顶得圆滚滚的肚子晃悠悠直颤，后来似乎闹得
累了，渐渐平息下来。
温情再次检查过后，有些急躁，道：
“羊水已经流空，再不发动，怕是要在里面窒息了。”
可是宫缩始终没有来。
“这样下去，胎儿恐怕不保，母体也会大受牵累……”
屋里的下人都慌乱起来，有人去通报外面候着的蓝氏长老们，院子里也是一阵躁动。
蓝忘机握住魏无羡的手，焦灼问温情：
“该当如何？”
“目前唯有……剖腹取子一法。”
后面跑前忙后的产婆子们听得一惊，互相低声交头接耳一番，有人上前道：
“温姑娘，你可别瞎说，我们这些老婆子都有过几十年的接生经验，对你说的法子竟闻所未
闻。”

不怕没人帮忙，就怕有人添乱，温情懒得搭理这帮人，垂眸不言语。
蓝湛问：
“有几分把握？”
“大概八分。”
“立即。”
温情有些迟疑：
“只是……麻沸散对胎儿有害，不能用麻药，只能活活生剖。”
后面婆子们的嘘声更大了，亏得有蓝二公子坐阵，她们才敢怒不敢言。
蓝湛蹙了眉头，握住魏婴的手，输送灵力给他。
产床上的人儿，只着一件卷云纹白色单薄亵衣，嘴唇苍白枯涩，眼尾还泛着未褪的潮红，
他无力地笑了笑：
“好啦，又不是没受过……温情，照你说的做吧。”
蓝湛道：
“魏婴，我在。”
魏无羡虚弱极了，没有心思绕花花肠子，直白轰人：
“蓝湛，你出去。”
“不能。”握住他的手掌擒得更紧了。
魏婴甩开他的手，背过身，扶住孕肚，大口喘息，他被胎儿压迫，有些呼吸不畅：
“蓝湛……你再不走……我就表演个一尸两命给你看。”
温情也帮他说话，
“蓝二公子，还是请你出去吧。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多一个人，还会加剧产夫和初生儿感

染的风险。”
屏退闲杂人等，室内只剩下温情和魏婴两人。
将一柄两指宽的银质月牙弯刀在火盆中淬火消毒，温情问：
“魏婴，我要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魏无羡咬紧了牙，尽量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压低嗓音道：
“没事儿……剖丹的几天几夜都熬过去了，这回，总不能比那次还要漫长……”
温情皱了眉头，一脸严肃站于床前，手指在魏无羡撑成滚圆的肚腹上细致摸索，循着上回
剖丹的粉色伤痕，锋利的刀刃切割而下，再次划开腹腔，皮开肉绽。
“啊……啊啊啊……啊啊……”
魏婴手指绞紧了身下的床单，疼得冷汗湿透，双腿打颤，心想：妈的该让蓝湛走之前给下
个禁言的，这点痛都吃不了，喊成这样太丢脸了。蓝家嫡子就要出世，外面不知道还有多
少长辈候着呢……
肚腹的筋肉颤动，吃痛收缩，皮，肉，筋膜，血管，内脏，胎囊，一层层剖开，鲜色的血
花四溢，露出最柔软滚烫的内里，和湿漉漉的胚胎。温情小心翼翼伸出双手插入黏糊糊的
炽热血肉，取出血淋淋的胚胎。胎儿取出时，已经因为窒息而浑身青紫发绀，危急万分。

魏无羡身形如此纤瘦，他的早产儿当然也轻，跟只小兔子似的羸弱，胎毛稀松，哭声低缓
似雏鸟鸣泣。它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浅浅地呼吸，弱小可怜无助，脆弱得仿佛随时可能一
命呜呼。
割断脐带，温情背过身去，在婴儿床上小心翼翼地给脐带打结，擦拭包裹婴儿，全部弄好
后再在工作台上给魏婴准备缝合用的银针，穿针引线。
魏无羡全身湿透，力竭虚脱，就要因伤口失血过多而昏迷，而此时此刻，他的面前出现了
诡异的一幕，让他诧异地睁大了眼。他腹部掏得空荡荡软绵绵的血窟窿里升起一小戳深黑
色的浓烟。半空中，浓烟翻卷成型，缓缓凝固成一团胶质……
14.黑黢黢
早产的新生儿，在云深拥有专门的院落当做育婴室，还有经验丰富的奶妈照料，魏无羡什
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将养身体即可。
先生蓝启仁差人备了几十匹上好的布料，送去彩衣镇的最好的裁缝铺，订制蓝家嫡子从三
个月到三岁的几百件适用不同场合的衣物。
早产儿相比普通婴儿，还需得更小心伺候。新生儿所有的衣物都沸水煮过，再放太阳底下

暴晒，经过这两道工序才能供嫡子使用。
过了三五天，虽然伤口还是抽疼得厉害，但魏无羡已经可以从床上坐起，看点话本什么的
打发时间，撑个一时半会儿的没问题。温情让他下床多走动锻炼，可他懒，不愿，总找各
种理由推脱。
只要伤还没好，他就可以继续呆在温情他们的院落偏房，不用回静室，现下情况特殊，他
可太需要独处了。蓝湛每回来探视他的眼神，就跟要吃了他似的，他有点怕。一时半会儿
真不想搬回去。
温宁给魏婴换完药，问：
“公子，伤口还疼吗？”
“疼，我哪哪儿都疼。”魏无羡裹着被子扭得七拧八歪。
温情翻了个白眼：“当然疼啦。你就是钢筋铁骨，这生孩子的罪也不会减轻半分。更何况
你……”
魏无羡以眼神示意，让温情噤声。
此时，门口的门帘掀开，蓝湛走了进来。
老祖正色坐好。
“感觉怎样？”蓝湛俯身在床榻边坐下，目光直视着他，问。
魏婴笑眯眯道：“好得很，要不是温情拦着，我早就下床活蹦乱跳，再干两坛天子笑啦。”

蓝忘机似是不放心，牵过魏无羡的手腕把脉。魏无羡乖乖的任他拿捏手上经脉，面上维持
笑意，一动不动。
“脉象已无大碍，可能是生育导致的虚耗过度，灵力仍弱得很，你好好修养，别四处走动，
更不能喝酒。”
“哎，蓝湛，你是想要闷死我嘛~我不干~”魏婴不满地嘟囔。
温情在旁边听得想翻白眼。让这位产夫下床走动他不愿，蓝湛让他躺他也要闹。这撒的是
哪门子的娇……
等蓝湛走了，魏婴收了脸上的笑容，对温情道：
“温情，帮个忙。”
“什么？”
“以后蓝湛再来，你找理由帮我支开他，别再让他进来看我了。”
“为什么？”
“你别问了，照做就是了。”
这具身体的真实状况，遮掩遮掩，瞒一瞒温情还可以，但含光君恐怕不行……
魏无羡在里屋，一天天听着门外的人帮他编排，
“魏无羡刚睡下，还没睡踏实，含光君请回吧。”
“给他弹清心音？他是虚耗过度又不是中邪，好意心领了，他不需要驱邪。”
“魏无羡正在扎针，受不得风寒，你还是别推门进去了，招风。”

……
被这样各种理由敷衍了两周，含光君实在忍不了了，直接闯了进来。
“魏婴，你可有好些，要不要搬回静室？”
“还好吧，就是最近总是头晕恶心肚子疼，不知道是不是睡眠不足加剖腹产的伤口闹的。”
“我再派人给你送些补药过来。”
“嗯，含光君，虽然我非常非常想你，可是也许还需要单独修养一段时间……”
“……一月”
“俩月。”
“……”
魏无羡露出一副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表情抬眼注视着含光君：“好嘛，二哥哥，求求你了。
”
含光君手指蜷缩，喉结吞咽：
“先一月，然后再议。”
魏无羡瘦成这样，剖腹早产的孩子自然也不重，就比只小奶猫大一丁点儿，两只手掌就能
合抱。
孩子将养一月，褪去初生时的黄疸，眉眼舒展开来，不再皱成一团，显露出好苗子的端
倪。乌黑的大眼睛，皮肤白得发光，玉雪可爱，惹人爱怜。小小的肚腹间灵力蕴藉充盈，
完全继承了父母的优质天赋。
魏无羡闲得无聊，便会让温宁去把小孩取过来玩。小婴儿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酣睡中的

容颜，便足以给人以巨大的慰藉。
唯有给小朋友取名一事，却因各种原因一拖再拖。
“蓝湛，你家的姓好难配名呀，不如随我的姓，就好取多了。”
“须入蓝氏族谱。”
“哼。我生的，凭什么跟你姓？族谱有什么精贵的么，指不定哪天就传没了呢？”
“……不可胡闹。”
魏无羡心想：是呀，别的小家庭也就罢了，姑苏蓝氏如此高门世家，岂会随意间就消失
了，再来一次温王乱世都不太可能……
温情觉得魏无羡在隐瞒着什么不可告人秘密，她问：
“你为什么老是躲着含光君？他又不会吃了你。”
“那可不一定，不过我躲他不是因为这个……”并不是很介意被他吃掉。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魏无羡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个天大的秘密告诉姐弟俩，“我不是生了一个，而
生了俩……”
“什么？”温情和温宁都瞪大了眼。尤其是温情，当时可是她给魏无羡接生的，没道理连生
了几个她都不清楚。
“一个是你们知道的那个，另一个，不是人形，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一出生就融进了我的身

体里，跟我合二为一，不肯出来。”
？
温宁一脸你到底在说什么的疑惑表情，温情也不遑多让。
魏无羡继续解释道：
“后来我哄得它出来了几次，发现它没有具体的形态，不知道算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它不是人。”
“它现在会定时出来吃奶，作息规律得很。”
“吃奶？”温宁再次震惊了。
“哎，不是真的吃人奶，我就打个比方而已，你们不用反应太大。正好时辰又到了，给你们
看看。”
魏无羡伸出手臂，从他的掌心冒出一团黑色的胶质，上升到空中飞舞，黑黢黢的一团，随
机变化形态。
魏婴操纵阴虎符，释放出一丝微小的邪气，黑黢黢从空中冲下来，刺溜一声将邪气吞吃入
腹。
温情温宁：……
“而且，自他出生以后，我的信香就消失了。”
“……所以，魏公子，你会有信香是受它的影响，你其实是个正常的中庸。”终于能接上话
了，温宁长舒一口气。
“应该是吧。”
魏无羡和这团黑黢黢玩得高兴，指挥他在指间来来回回，练习障碍飞行。

他想：为什么会生出这么一团呢，不会是我跟……的娃吧……不管怎么说，
“它怎么这么好玩呢，让人忍不住时不时揉两下，不愧是我生的。”
温情温宁：“……”
“你俩干嘛呀，明明很可爱的。”
温情无语，露出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的表情，懒得理他，转身去院里煎药了，温宁
也跟了出去。
第二天，魏无羡在小院儿里东翻西找，一边找一边喊：
“黢黢，黢黢，跑哪里去了？”
听得魏无羡的喊声，温情嘴角一颤，问：“你在叫什么？”
“黑黢黢呀，刚才一不留神就飞没影儿了，你有没有看见它？”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