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忘】是你(第十五章 入魔)

云深茶室内,蓝启仁与蓝曦臣对坐饮茶,蓝忘机侍立一旁。
“不知叔父召忘机前来,所为何事?”
叔父饮了一口茶,慢悠悠问:
“都两个月了,魏无羡还不肯回静室?”
蓝忘机顿了一下,答:
“魏婴他伤口尚未完全愈合,还需将养。”
“哼,什么伤口用了那么多灵药还能不好,我看是你拿不住他。是不是他一求你就答应
了?”
“……”
“生为蓝氏嫡子之母,他应该以身作则,这么任性妄为,连自家乾元的话都不听,以后小孩
要随了他怎么办?蓝念灵力低微,以后的蓝氏家主很可能由你俩的小孩来担任,忘机,你
肩上责任重大呀。”
“是。”
“你要能真听进去就好。仙门百家都还指着我们蓝家管着点魏无羡,别让修习邪魔外道、又
拥有强大法宝的魔头为祸世间,现下他既已和你有了子嗣,想来该乖觉些,你趁此机会多
督促一点,把规矩给他做好,以后也就好办了。”
“……是,忘机谨遵教诲。”
出得茶室,蓝忘机叹了口气。自己何尝不想快点将那人带回静室,最好锁起来,再也不

放。可是……终归还是于心不忍,不想拂了他的意,不想他在云深呆得不开心,毕竟,想
要跟他长长久久……
此时,一声巨大的轰鸣从云深后山处传来。门生子弟们纷纷从室内跑出,想要看看究竟发
生了什么事。后山密林深处,一座山头轰然倒塌,引发山火熊熊燃烧。
“快,快去准备灭火!”主事的门生吩咐道。
后山向来有结界护卫,应该不是外敌入侵所致。自蓝氏开宗立派以来,已经延续了千年的
仙山山脉,为何突糟变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了不到一刻钟,有门生急匆匆闯进茶室来报:
“先生、宗主、二夫人……魏无羡他放火烧了育婴室,强行掳走了嫡子!”
半个时辰前。
月龄两月的黑黢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长大,如今已像一条银环蛇般的大小,飞行
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魏无羡偶尔来到云深后山,像遛狗一样遛遛它,不过更多时候,它像风筝一样飞在天上。
追着黑黢黢到了后山密林深处,魏婴祭出了阴虎符,又到喂食的时间啦。
黢黢的饭量越来越大,魏婴投喂它的那点邪气,已经无法满足它。它嘶吼着闹别扭,想要

更多。
“唔,你不能吃太多,吃太多会长太快,长太快我就没法藏你了,要被刻板迂腐的蓝家人逮
到,你就惨了,我可保不住你。”
黢黢根本不听,围着魏婴和阴虎符转圈圈,一副饿极了的样子。
“好好好,真是拧不过你,再给你一点。”
两块阴虎符在魏婴双手中升至半空,释放出黑雾缭绕。
黢黢吸食了黑雾,在魏婴准备回收阴虎符时,它迅猛地一口将阴虎符吞吃入腹!
“哈?这玩意儿不能乱吃,快点吐出来!听到没有!”揪住蛇形的黢黢的七寸部位,魏无羡
使劲摇晃它的头,给他催吐。
阴虎符在黢黢体内震动,邪气四溢,眼看黑雾越来越多,笼罩了整个山头,就要控制不
住。
“停下……”知道黑黢黢不听话,魏婴凝聚心神,开始直接操控阴虎符。
黑雾听命,有所收敛,却在就要收回黢黢体内的那一刹那,突然间再度爆发。
妈呀,有人在跟自己争夺阴虎符的控制权,而阴虎符,居然更听那人的话!
爆发的黑雾被黢黢慢吞吞吃进肚子里,然后又开始了第二波爆发。

等等……操控阴虎符的是……黢黢?
魏婴再度凝聚神识,驱策阴虎符,却得不到一星半点的回应……
就只剩黢黢在他手上吃了旧的黑雾,再释放新的黑雾,再吃,再放……
阴虎符……居然认了黑黢黢为主!
魏婴惊出一身冷汗。
这玩意儿认主了,不受他操控了。
而这个主……是个一言难尽的贪吃鬼。
吃饱喝足的黢黢,长大成了一条巨大的黑蟒,它调转体内邪气,从口中喷出,瞬间炸平了
云深一整座山头。山头爆炸,引发熊熊山火。
魏婴忽然间认识到:黢黢跟阴虎符一样,威力巨大,若自己不在了,留它在世上,被有心
之人利用,恐怕后患无穷。
感受到山火灼烧的烈焰气息,黢黢好像这才反应过来:糟了,闯祸啦。
怕被魏婴责罚,它飞窜躲到一棵大树背后。
魏婴平静地伸手,唤道:“黢黢,你过来。”
黑蟒尾巴晃了晃,还躲着,不敢过来。
魏婴取下腰间鬼笛陈情,吹奏笛音释放邪气,是黢黢最爱吃的那种邪气口味。
被食物勾引,黢黢小心翼翼爬了过来,呲溜吸食。

魏婴趁机拎起黢黢,像拎起一只豹子的后脖颈。
现在它还小,若以后大了……怕没人管得了……
发现威胁,黑黢黢又四处乱窜,山火中,魏婴为了逮它,掉落瀑布下的溪流。
他全身淹没进溪水之中,任自己缓缓下沉,有什么东西在水中呼唤着自己,熟悉的触感,
窒息的苦痛,唤回埋藏于体内深处的记忆。
之前在龙胆小筑获得的零星回忆被补全。
原来……记忆中消失的一年是如此过来的……本老祖是这样掉进的乱葬岗……
山火蔓延,火势见风就涨,一直到入夜,大火不但未被扑灭,反而愈发壮大。蓝氏家主蓝
曦臣、先生蓝启仁、二公子蓝忘机和一众蓝氏子弟,追逐魏无羡的踪迹来到后山。
一声飞鸟般的笛鸣响彻长夜,鬼笛陈情,裹狭邪雾而来。
山火中,小山头之上,多了一道长身玉立的黑影,在月色和火光的衬托下,执笛横吹的眼
角眉梢尽显妖冶魅惑,风韵万千。
云深后山,蓝启仁,蓝曦臣,蓝忘机,魏无羡对峙。
“无羡,你把孩子带去哪儿了?”蓝曦臣问。

魏无羡站在山头上,居高临下,
“蓝宗主,你也上了金陵台跟那伙人一起算计,想让我生子,养育,好没工夫发落你们吧?
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啊。”
蓝启仁道:
“把孩子交出来,他是我蓝家骨血!”
“我可以交出来,只是在这之前,我要你们先自封灵脉。”
“荒唐!”蓝启仁怒斥。
“如果这个孩子不值得如此,我的话,你们当然也可以不听。”魏婴悠悠转着陈情,老神在
在。
蓝忘机率先自封灵脉,蓝曦臣也跟随,唯有蓝老先生还在坚持,
“魏婴,不要以为你可以以嫡子为质,任性妄为,不要以为你是孩子的生母我们就会忍让
再……”
魏婴将手探入腰间的锁灵囊,取出一物,摊开手心,那东西悬于空中,散发暖红的光。仔
细看,那是一个婴孩的灵识,紧握双拳,蜷缩其中,并往魏婴身上蹭蹭,求他垂怜抚摸的
样子。
这是一个天赋极其强大的婴孩灵识。
魏婴唇角上扬,眼里却没有笑意:
“他的肉身,已经被我这个生母销毁,可惜天赋过强,即使肉身焚寂,灵识仍徘徊不去,不

肯消散。”
“不……”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绝望的呼喊。
夷陵老祖背负月光,执笛横吹,当着蓝氏家主、蓝老先生、蓝二公子的面,操纵邪气击穿
了半空中的婴灵。邪气缠绕,撕碎了痛苦哭闹的婴孩魂魄,一点将熄未熄的灵识火苗,揉
碎在了夜的星光里。小小的红影消弥空中,魂飞魄散,永生无法再入轮回……
两行清泪滑落魏婴的脸庞。
就像有荆棘缠绕胸腑,连呼吸都是痛。
“无羡,你为何……他也是你十月怀胎所生呀……”蓝曦臣痛心道。
魏婴飘飘然落下山头,站于地面,与蓝启仁对峙。
“终于见面了,幕后的绑架者。”
蓝启仁捶足顿胸道:
“破坏山头,烧毁仙山,杀我嫡子……我蓝氏与你有何血海深仇,你……”
“怎么了,我做这些,你很心痛吗?啊,我忘了,毕竟,刚才碎掉的婴灵,是你们蓝家最看
重的嫡脉,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夷陵老祖的笑在沉寂的夜色中美得惊心动魄,此时却也是
催命的符咒,
“反正,不管是彩衣镇路边无依无靠的乞丐,还是叱咤风云的夷陵老祖,只要有泄殖腔,对

你们来说就不过是绵延子嗣的工具罢了,是这样吧?”
“你……如何得知……”
“我不仅得知,还亲身经历。”
“是你……”
魏婴的语调,刻薄如同萃毒的刀刃,
“是我。”
“可他……不是死于乱葬岗了吗?”
“我现下是活着,还是死了从乱葬岗回来索命的冤魂,我也分不清……不如,你来告诉
我?”
“怎么会是你……”蓝启仁颤抖的手,指着对面狂狷邪魅的魔头。
魏婴逼近到蓝启仁跟前,冰冷道:
“蓝老头,给你个选择,你是自行了断,还是要我来。先说好,如果让我亲自动手,也许一
个控制不好,就不只是云深一个山头的事了……”
蓝启仁哼了一声,恨恨道:
“罢了……冤有头,债有主,此事从头到尾由我一手操办,从头到尾都是我下的令,我一人
之过,是我逼迫忘机行事,忘机和曦臣不知晓其中因缘,对后续处理更毫不知情。孽由我
造成,他们是无辜的!今日老夫一命抵一命,你莫要再拿别的蓝家人泄愤!”
蓝老先生拔出腰间配剑,挥剑自刎。

“叔父!”察觉叔父的意图,蓝湛连忙扑上去阻拦。
他此时灵脉已封,魏婴吹笛操纵邪气攻击,蓝湛顷刻间被撞飞在地。
蓝启仁的剑刃狠狠抹过脖颈,颤巍巍倒在了血泊里。
魏婴悠悠转着笛子,
“难得蓝老头如此爽利。我若再追究,倒显得本老祖不依不饶,得理不饶人了。”
他转头看向蓝湛,见他还摔在地上起不来,便朝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含光君的避尘剑穗上,配着三颗圆润的骨珠,这些珠子是用骨灰里捡出的舍利打磨而成。
魏婴把剑穗拿在手中把玩,想来是蓝老头为了诓蓝湛,随意给了他另一个中庸的骨灰。
“含光君,好一个怀念故人,情深如许。”
“……”
“这么看来,倒是我凉薄了。”
当着蓝湛的面,魏婴将避尘剑穗上的三颗莹润舍利捏碎成齑粉。
看着灰白末粉从眼前滑落,化入泥土,魏婴轻笑:“你不配。”
俯身在白衣人耳边,轻轻道:
“故人,你不配。新人,你要不起……”
许是被鬼笛控制的肆虐邪气伤了脏腑,蓝忘机吐出了一口鲜血。

见他吐血,魏婴面上呆了呆,忍不住在蓝湛身前蹲下,拾起衣袖细致地给他抹去唇边的血
迹,笑道:
“这样干干净净,才是我熟知的那个含光君。”
颊边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的告别。
你是我的地狱,也曾是我的天堂。
“含光君,你我一别两宽,各生欢喜。魏婴与你,只愿永生不再相见。”
说罢,夷陵老祖起身离去。
被抛在身后的白衣人,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呼喊:“魏婴——!”
没有人回头。
少年魏无羡死了。
江湖传言,夷陵老祖修习诡道入魔,手刃了与含光君的亲生骨肉,投身乱葬岗,占山为
王。
啊~蓝忘机又加了一根手指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