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染尘是少年 4

蓝湛赶到时，蓝家已经被烧的差不多了，竹林被烧掉了一大片未烧完的枝干上残留着焦黑色的碳迹。他冲进了寒室除了翻乱的小几竹榻还有一壶打翻的茶壶在桌边微晃着。
一丝冷风吹来，除了烧焦的味道还夹杂着血腥味，地毯上看着不显眼的一摊血迹让蓝湛的心里瞬间又凉上了几分。
蓝湛慌忙转身去了兰室，藏书阁，校场，小筑，却皆是空无一人，只在空气中残留着各种物件灼烧的气息。
沿着血迹和蓝家灵力留下的印记，蓝湛终于在后山的秘洞里找到了重伤的叔父和蓝家众学徒。他呆呆地跪在大哥的尸体前，低头强忍着眼里的泪水，对不起。
“想不到这魔君野心竟如此大，阿湛你没事回来就好，咳咳…咳…我们且在这洞里躲上几日，你大哥的仇，咳咳…天君会替我们报的，想必过不了几日便会前来解救我们”叔父咳嗽了几下，缓缓地对蓝湛说。
“叔父你确定是魔族的人吗？魔族的人..魔君他不像是会干这些事的人”蓝湛似是有些迟疑地说出了这句话。
“阿湛，叔父对不起你，让你被骗了，当日我见着带人打进蓝家，重伤我，杀了你大哥的人就是魔君魏婴啊，这蓝家学徒众人可都看见了。”
自父亲去世后蓝湛便一直由叔父带着，从小到大叔父虽然严格却是蓝湛敬重的长辈，他自然信叔父不会骗自己。

蓝湛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又想到了这几日魏婴将他关在不夜天不让他出门，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蓝老先生一直在联系蓝公子想派人去救公子回蓝家，却怎么也找不到公子，看到公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一旁的学徒见状也说道。
想到了在蓝家时那个在自己身边嬉皮笑脸打闹的少年，原来都是骗我的么，蓝湛冷笑了一下，空空的心里突然扯紧了。
“蓝湛！你在吗？”
洞外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魔君！”所有人都恐慌了起来，拔剑出鞘指向声音的方向。蓝湛起身，拿起了剑。叔父伸手有些紧张地抓住了他的手，“阿湛，别去”
“叔父” 蓝湛放下蓝老先生的手，有些无力地轻声道“我是他的道侣，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况且，这恩怨也需要一个结果”说罢，便飞身出了秘洞。
“蓝湛，你没事吧！唔…” 魏婴见了那一声蓝衣飞出来便急忙上前想看看蓝湛是否受伤，却忽地觉得腹中凉凉的，喉中涌上一股腥甜，强忍着压了下去，看着眼前的这张熟悉的脸庞，这张曾经一起说笑的脸，此时却带着不可一世的冷峻，他的手握着一把闪着流光的剑，而剑的末端深深地插入了自己的腹部。魏婴尽力提气却又有些小心地转手推开了眼前的人，终于忍不住呕出了一大口血。

匀祢赶紧上前搭住虚晃的魔君，两旁的护法见状马上发动戾气要上前，魏婴用仅存不多的力气拦下来，轻声道，不要伤害他。
“为什么？”魏婴看着眼前的人哽咽道，又有一丝血沫随着肌肉的拉扯溢出了嘴角。
“你杀了我大哥”
“你不信我”
“是”
“你喜欢过我吗” 魏婴本是抱着一丝期望，不知为何就脱口问出了这个藏着好久的问题，
一颗捧起来的心却忽地被打碎了。
“否”
“我们走吧” 魏婴用微弱到都快听不见的声音和匀迩说。一阵黑雾卷着秘洞外的一行人，下一秒洞口便只剩蓝湛一人了。
颤抖的手终是握不住那一把剑，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血液混进了泥土里，沾染了一剑尘土与血腥，仿佛在嘲笑眼前的人。
匀迩小心翼翼地看着匐在自己肩上已经陷入昏迷的魔君，她现在很生气很想去把那个天师绑来却又不得不听从这个少年的命令马上回魔殿。
想到前不久魏婴才因过度修炼受了内伤，这一下又不知道会怎么样，少年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脸色苍白没有血色，腹部的那个贯穿的剑伤一直在往外汩汩地留着血，就算按了穴位也无济于事。
匀迩更加焦急了，对着两个护法说“你们赶紧去请情医师，让她直接来君上的寝殿。”一面直奔魔殿将魏婴小心地抬到了已经铺好绒毯的床上。

是夜，秘洞里，蓝湛只一个人在角落里，看上去有些痴痴的，眼神空洞无光，无论谁来与他说话他都不理。
脑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白天他与魏婴的那段对话，他刺出的那一剑，应该很疼吧。
不知为什么，为什么当温热粘稠的液体滴在自己的手上时，他心中那一块空空的地方也很痛，就像是有一只手揪着，使劲地在往外扯。
大哥曾说我命中缺情魄，不会情爱，那这痛又是从何而来。为何他会那么说，为何自己刺了这高高在上的魔君一剑而他却放过了自己。
他喜欢我么，可是他杀了大哥，烧了蓝家…蓝湛抬头看向了叔父，却见对方忽地低下了头，似乎在咳嗽。
趁众人不注意，蓝湛出了秘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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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天，匀迩紧张地看着榻上那个少年。小时候，在她每天流浪于街上，从流浪狗嘴里抢食物时，是眼前的人将她捡了回来，问她愿不愿意在魔族生活，让她一个人族在这里生活地比以往都要好。
自从她跟着他起，他好像一直就笑嘻嘻的，似乎从来没有烦恼，也没怎么受过伤，魔族在他的带领下也一点点好起来了。
可现在那个少年却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曾经红润的嘴唇也是苍白无色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霜，而前不久他还笑着说不疼让自己不必担心。

“情姐为何会这样？”匀迩紧紧地抓住魔医温情的手肘，追问道。从回来之后魏婴就一直昏迷不醒，喂下了灵丹也只是稍微平息了躁乱的脉息，体温却愈渐变寒。
“痛痛，大都领。”这一唤让匀迩回过神来，松了松手，以前他也是这样撒娇，明明是魔君，是统领一届的君王却又像个孩子。
“这蓝天师的剑不是普通的剑，断不是人族的剑，只怕是一把上品仙剑。仙族的剑对魔族本就有克制，这一剑刺的又深，所以君上他一时半会儿应该是醒不过来了。”
温情边说边叹着气，拍拍匀迩染沾血迹还未换下的斗篷，安慰到“不过我们的大都领不必担心，君上他本身体质尚好法力深厚，且所幸这一剑并没有刺中要害，想必过一周定会醒过来。只是醒来后会对法力有些影响。”
“有劳你了，情姐姐”匀迩抹了抹湿润的眼眶，
“我这条命本就是魔君救回来的，当年乱战时…”说罢看了看床上的人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怜惜。“罢了，我先出去了，让他安静地休息会儿”
待温情出了门之后，匀迩上前将魏婴的被子掖了掖，呆呆地看着床上的少年，
“早点醒来啊，不然我可把你养肥的兔子给吃了，吃了你就别想着以后把它们送给你的心上人了”，
然而魏婴的脸还是苍白无色，没有任何反应。匀迩的眼眶又开始红了。

蓝湛出了秘洞便赶往不夜天，一路奔波，原本一尘不染的抹额竟都有些凌乱，发丝散乱在外。等他赶到不夜天山脚下时，却见不夜天外防卫比以往更严密了。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却见匀迩一脸怒色地出现在眼前，“蓝天师这是对自己的道侣一击不成想来赶尽杀绝么？”
蓝湛顿了顿，终是忍不住问道，“他…如何？”
“不夜天近日有要事要忙，趁我还能好好说话的时候，蓝天师请回吧，恕不奉陪”匀迩没有回答蓝湛，想起魏婴昏迷之前的嘱托，终是忍住没有多说，转身进了不夜天。
严守的侍卫拦住了想要上前的蓝湛，“蓝天师请回”，说罢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蓝湛无奈便在山下小镇找了间客栈投宿，日日去不夜天的入口，想打听一丝与魏婴有关的消息，然而不夜天人人得了大都领的命令秘而不语。
七日后，魏婴缓缓转醒，看着榻边眼睛红红的匀迩，魏婴笑着打趣道“大都领，几日不见你怎么越发像兔子了”匀迩掩住眼睛，转身跑出了房间。
“祭司温宁求见君上”
魏婴撑着手从床上坐起，腹部还有些疼，当日怎么那么没心眼地觉得不疼，看来没过几日，魏婴暗自心想着，却又忽地想到了蓝湛，想到了那一湾虽冷淡却好看的很的眼眸。
罢了，他笑了笑招手让大祭司进来。

“君上，属下找到解开生死劫的办法了，只不过…”
魏婴听闻这句话，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
“乙日干生于亥月，处死之地，魔君的生死劫早在几百年前就埋下了，只与一人有关。源灭则劫过，只要那人死了这劫便也可成功渡过了……之前是苦于不知道那人是谁，而如今我已算出来了。”
“哦？是谁？”
魏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刚问出这话便想打断温宁，却已经听到耳边的那三个字
“蓝天师”
“君上，我的占卜之术从未错过——”
大祭司刚想再补充说两句却被打断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魏婴低头看着腹部的伤却淡淡地笑了，元染啊元染，不，还是叫蓝湛吧，蓝湛好听。
“咳咳…”，我们一开始就不应该相识对吗，你我之间究竟还是，孽缘……
蓝湛，倘若你记起了从前，会比现在更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