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药（下）何九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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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警告⚠
第二日醒来何九华已经不在了。你把床单被褥拆下来拿去洗衣机洗，比平日多洗了一倍的时间。
你换了衣服驱车前往研究所，进去的时候老师已经开始日常工作了。你换上白大褂，老师正埋头盯着显微镜一言不发，你只好垂手在一旁站着等候。
“怎么样了。”
“他也在研究青蔓。”
老师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他这个人就喜欢干这种事。”
“听起来老师对何九华很熟悉。”
老师转头看你，表情奇怪又别扭，“我告诉你过什么。”
你低下头，“不说与研究无关的事情。”你接着为自己辩解，“我以为老师知道些何九华的底细，或许可以......”
他摘下护目镜，盯着你看，你浑身鸡皮疙瘩一下就起来了，哪哪都不自在，你不敢再说话。
“去做你的事吧。”老师朝你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你转身回了自己的实验室。
何九华说的没错，老师是个疯子，一心只有科研的疯子。
他做事一向固执，或者说偏执。这种偏执能让他在科研界不断探索挖掘，不可置否潜心研究令他获得许多成就；但也能让他与世隔绝不与外界交好，朋友寥寥可数，也常常得罪其他学者。你跟在他身边，不仅需要充当助手的身份，也还作为他的发言人替他处理不少事宜。你年轻却有成就，比起他来平易近人，因此在药学界你更让人认可，但也是与你的关系，老师被人孤立的情况会好许多，纵使他自己也并不介意。

何九华或许是个例外，虽然他对老师评价不高。但相比之下你更好奇他为什么要拿何九华的DNA，你记得老师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师心情看上去好了许多，你大致讲了一下昨晚的事情，还把何九华给你的药拿给他。
老师拿指甲掐了一点在手掌心研磨粉碎，靠近鼻子嗅了一下，好像有了结果遂把手拍拍干净。“他没告诉你这是我研究出来的？”
你不明白，“老师不是说之前提炼出来的药效不够好......”
“不是不够好，是带着副作用。药效太强反而对人体免疫系统有着不可逆的作用。”他看了你一眼，少有的出声宽慰，“你过敏症状是他给你下药导致的，不会延续，而且一半剂量不大不会对你有太大的影响。哼！他倒挺会怜香惜玉，没有诚心要害你，捉弄一下罢了。”
你没有说话，自己吃着饭。
“还是想问何九华？”你抬起头，老师已经吃完饭正支着脑袋看你。
“是。老师以前并不关心这些。”
“确实。不过他不一样。”老师身子往后倒，双手交叉放在脑后，若有所思。“整件事情说起来，大概在十三年前我跟他同在一个项目组里。”

你心里默默算了算，老师只比你大五岁，那十三年前你也就十二岁的年纪。不过你与他不一样，他是公认的天才，十三、四岁就进入国家科研的预备班，也是如此才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获得不同的荣誉。不过从那之后他的性格越来越孤僻，看他不顺眼的人评价他是恃才傲物。但只有跟他接触之后才能了解他不过是把自己关在象牙塔内与世无争。
“项目跟DNA有关系，你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公开，实验的目的、成员和成果要求保密不透明。何九华只参加过这一次，药学界没有他的姓名很正常，大家都不知道。”他直接忽略过项目的介绍。
“他是研究人员还是实验对象。”
老师突然一脸难以言明的古怪表情看着你，接着缓缓开口，“不好界定。准确说他是参与人员，两样都参与。”
“这被允许？”
老师笑出声，“整件事从头到尾都不被认同，还缺这一件。”
你没有再说话，听他继续说：“他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你给他下药或许没用。”
你没明白，“那他说研发出来的解药又是什么？我闻过，是青蔓没有错。”
“凭一支剩不了多少东西的试管能说明什么。”他语气中皆是嘲讽，“他障眼法一向玩得很好。”

“但是......”
“他比你聪明。研究所的东西你当真认为带不出去，真能不留痕迹？他要骗你，多的是办法。”
“那他目的是什么？”
老师笑着看你：“或许你可以问问他。”
你耸了耸肩，“不如老师把其余的也告诉我，不然我真像被老师和何九华戏弄的玩偶。”
“你也很聪明，不会心甘情愿当玩偶。”这一次他没有生气，不过他站起身来的那一刻一下就变了脸，“好了午餐时间结束，实在浪费了太多时间。”
你不仅没得到答案，还收获更多的问题。算了，你无奈地摇摇头，跟着他回到实验室。
三日后，你下班出了研究所就看见何九华的车停在门口，自己西装革履站在车门前，微笑地看着你。
“这么招摇啊何先生？”你下了台阶走到他面前。
“你可以继续叫我九华，不限于在床上。”他从身后老套地拿出一捧花，又替你开了车门。
你抱着花坐在副驾上，“怎么想着来接我？”
“不该是你的导师让你来找我？”
你叹口气，“看样子你们还真有许许多多的爱恨情仇？只可惜我被你们俩耍得团团转。”
“爱恨情仇？他是这么跟你描述的？真有意思。”

“这倒没有，都是我猜的，他不肯说。”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连自己学生也不放心。”何九华说笑的样子，仿佛在评价一个多年的老友，“怎么样，想知道什么？”
“那得问你想说什么？”
“有意思。不愧是他的学生，跟他不一样。DNA的事，你知道了吧？”
仿佛他给你放了监听器，你所想所知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你耸了耸肩，没有主动发话。
“他是不是还告诉你我不太一样。”
“而且还说药物对我作用甚微。”
“我想你也能推测出来了，我比别人有更强的抗药性。”
你反问，“为什么这么确定？有实验证据？”
“临床是有的，还有DNA检测。”
“你是主动要求还是？”
“不是，我是研究人员，不允许参与。知道我是怎么被检测DNA的吗？”
“记不记得三天前晚上我们在床上做了什么事？”
“你的老师是不是没告诉你呀？他当年，就是这么拿到我的DNA的。”
你没明白，“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把自己也测了一遍。你说好笑不好笑。”

“但是，他检测出来后想进一步研究，却发现基因片段经过剪切会失效，他卡在那一步，一直没有成功。”
“他这辈子扑在药学研究上，但如果人体本身带有抗药性岂不是更好？这是他的思路。”
“基因改造？”
“明白了吧。可他失败了，就想杀我灭口了。”何九华停下车，熄了火，转过头直视着你。“只要我不在，就没有再研究的机会，别人碰不到，他自己也会死心。”
“所以我偷走了他的心血，一本笔记本，里面都是他当年的研究成果，包括基因改造的，这本本子被我藏了起来。后来的事如你所见，我没死他没成功，我逃走了，他丢了心血。这或许是他性格变化的根本原因吧。但我并不愧疚。”
“老师知道你没死不会接着做什么吗？”
“我安然无恙在你面前，你觉得呢？”
“他很固执。”
“是啊，他现在不还在想我么？”
你沉默地坐着，这一番对话听下来已经让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情。
“走吧，请你吃饭。”
你躺在床上问何九华：“你真的研发出青蔓。”
“你不是看见了？”
“老师说你会骗人。”

何九华笑着叹了口气，“在他眼里我这辈子只会沽名钓誉了。”
“怎么说？我已经不知道相信谁了。”
“相信谁不重要。现在有个合作想与你谈谈，青蔓，我想收购这个研究项目。”
你终于了解，“所以你知道我是当年杀害你的凶犯的学生还要接近我，为的是青蔓，你有什么好处？”
“我想气他，让他看自己的宝贝学生的项目被我买走是什么感觉。他不是一心扑在学术上吗？我就要把它变成最下贱的俗物，沾染他的眼睛。”他一边吻着你的脖子一边沉着声音说道。
“我倒不讨好了？”你推开他。
“你跟我在一起，有的是好处。”
“你这血本下得可真够大。我信了你是真的恨他。”
“恨不恨的在其次，不还因为你也值得吗？”他箍紧你的腰肢，说着情话又带着你向万劫不复。
早上起来何九华没有走，留下来跟你一起吃了早饭。
“说说吧，正儿八经聊聊想怎么合作。”你穿着浴袍坐到他对面。
“青蔓是你的课题没有错，但我能抢在你之前，你的成果很可能竹篮打水。”
他真的有没有青蔓这件事并不那么重要，你坦言，“青蔓还没有达到目标效果，现在不能推广。”

“但这并不重要。”坐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商人，“只要我发布出来，你做的一切就真的白费力气了。”
“我又怎么信你不是在威胁我。相比较你，我还是认为我的老师更加值得信任，难道不是吗？凭着咱俩上了几次床？”
“你要嫌少我们可以多多交流。”他给你倒了一杯热好的牛奶，“你有能力我很佩服，但你没有像我一样的资本，别忘了现在依旧是资本说话的时代，摧毁你的项目对我来说很简单，就像当年一样。不过呢我并不介意在我收购之后你继续研究，不过是得在我名下，也就是说你可能暂时要离开你的老师一段时间。”
“然后给你足够的时间去打败他？”
“打败，哦不能这么说。他不会承认失败，在他眼里只有成功或者，结束。”
“你这么笃定？真是想看着他失去所有希望而死是吧？”
“你觉得他，配吗？”他带着笑意却实在瘆人得慌。
你没有说话，潦草吃完饭就回了自己家中。你没有老师说的那么聪明，并不能很好消化他们这些关系，就像吞了只苍蝇把胃弄得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你敬仰你的老师，他在学术里确实名副其实，不是沽名钓誉之辈，所以你一直追随他左右费心费力为他处理很多事情；但仰慕仅仅只能是仰慕，你又何其无辜，青蔓是你的心血，要是它真的能研发成功，能带给你不少的荣誉和好处，更可以让你摆脱掉是“×××学生”这样的一个称呼。

你不想放弃也不可能甘心！
你冷静下来，坐在窗边仔细思考，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拒绝何九华仍旧留在老师这边，你可能会失去青蔓；而是选择何九华，接受他的好意，但你也能想象到后面故事的发展，何九华会迅速地击垮老师，无论用什么手段，而你已经不能站在老师身边最后恐怕会落下个“离经叛道、辜负师恩”的骂名。
没有第三条路，是要成全事业还是成全自己的名声，何九华无疑把所有的选择暗暗推到你的头上，你左右都不会是什么好人。
你选择相信老师。
“青蔓恐怕不能再继续了。”
你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笑声，清冷凉薄，就像居于高处的人轻蔑地看着脚底下如同蝼蚁般脆弱的芸芸众生。
你是生气的，直接说出心中所想，“老师，青蔓是我的心血，您的反映让我很失望。”
“既然是你的心血，那就继续做下去吧。回复何九华你愿意签项目收购书。”
你不可置信，“为什么？您明明知道......”
“去吧。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需要我做什么的话再来问我。好了，我还有事情要做。”他一反常态表现的温柔让你觉得并不认识这个人。

你急忙喊住他，“老师！”
“怎么了？还有别的事？”
“要是我一开始就选择何九华...您会不会恨我？”
“我不知道。可能会，也可能不会，毕竟青蔓对你而言很重要。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电话挂断，你还保持着动作没有放下。你一开始会以为他会气得数落你几句，结果他却轻描淡写，丝毫不介意这事一般。
可能他真的旧居象牙塔真成圣人了吧。
你拨通何九华的电话：“你想好了，真的要收购青蔓？”
“万事俱备只要你开口同意。”
“我接受。不过我还想加个条件，青蔓研制成功，结果由我发表。”
对面沉吟一会，果断同意，“自然，青蔓由你开题又由你研发，要求并不过分。”
“那你准备好收购合同，让秘书送过来我先确认。”
“好。看完之后还有什么条件晚上可以一并告诉我。”
你挂了电话，扔在一旁。
第二天，何九华的秘书跟你约好时间带着律师来见你。
“严小姐，这是草拟的合同，何总交代送来给您过目。我还请王律师一同过来，有什么疑问或是纰漏，我们可以先做个标记随后一并更正。”

你点头，仔细读完合同之后要求几个地方进行修改。
“好的严小姐，这些问题我们会报告何总的，请您耐心等候。期待与您的合作。”
前脚刚送走他们后脚就收到何九华的电话。“严小姐还满不满意。”
“多谢何总关照。”
“合同修改完我亲自送给你签字。”
“有劳！”
很快何九华再次把合同送给你看，“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没有的话公司会把正式合同送来签字。”
“问题没有，不过现在暂时签不了合同。我不是想违约，只是需要双方律师在场。还请何总把律师带来一同喝杯茶，届时我会在我的律师陪同下把签好名字，再双手奉上我的心血。”
“好。”何九华很快就答应了，一边穿衣服一边笑着说，“跟我这种人合作，多长些心眼是没问题的。”
两天后你邀请何九华直接来研究所，“我想在自己的地盘会占理一点。”
何九华摊了摊手，“你高兴就可以。”
那天你出门把何九华接进来，“对这里印象还深刻吧。”
“还不错，条件比当年好多了。”
“重游故地，心情怎么样？”
“挺激动的不是吗？多好的项目。”

你靠近他俯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激动的不该只有项目吧？”
说完你退了两步，转身推开面前厚重的磨砂玻璃门，看见老师站在里面一脸错愕地望着你，你笑着对何九华说，“该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我的老师。”
何九华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是一副泰然自若，伸手上前，“好久不见呢尚九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