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说谎言的记忆》五十八

“反抗是没有意义的，不堪忍受命运的暴虐的毒箭的人，他们的下场可不都是很好呢。”
背靠着栏杆，只剩下最后的一点点可供后退的空间了。
面前是，黑化的拿着黑色连衣裙不断向我逼近的学姐大人，背后是，万丈深渊——其实也就是四层楼的高度罢了。
“内个，学姐大人，您可以放过小生么？”
再怎么说，我也不是那种长得很中性的人吧？再加上我的声音......
“小学弟，这个就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了哦，”又向我迈出了一步，看来我即将节操不保啊，“你不想和小欣萌一起登台表演么？”
那么，小欣萌实在是太可怜了......
学姐大人做出一副惋惜的表情。以后也拜托，请离我家宝贝妹妹远一点，你这黑长直妖怪。
“有些话你选择不对他说，你说某种脆弱，我才感同身受......”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不知道是哪位神仙姐姐给我打的电话，总之谢谢了。
“抱歉，失陪一下。”
走到天台的另一个角落，接听电话。
“您好，”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请问您是哪.......喂，学姐大人你......”
学姐夺过我的手机，打开了扬声器。

“呃？先生，请问您有需要吗？”
一个怯生生的女声传来，只是，这个时机未免太微妙了吧？
“......”学姐大人盯着我的眼睛，霎时间，就连呼吸也无法自由，“原来表面上看着如此正经的王章睿小学弟，也会如此饥渴啊！”
饥渴到大白天就订“外卖”吗？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情，您信吗？”
电话那头的“小姐”丝毫没注意到电话此端的气氛，自顾自得继续火上浇油：
“先生，您下订单时说是指定时间送达，现在已经快到时间了哦，如果您现在要取消订单，可是不行的哦！”
话说，有这么萌的接线员吗？
不对，我应该吐槽的不是这个吧？
然而，迟疑的一瞬，学姐大人抢先发话了。
“不好意思，我们不取消订单。”
“是吗？那打扰您了，祝您使用后，身体愉快！期待您下一次点单！”
挂线。这样的接线员，必须要投诉。
“小学弟，你的生命是否终结于今日，就看一会儿送来的"外卖"了。我倒要看看，小学弟你到底定了什么不知羞耻的东西。”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人帮我下了单。
“再抱憾再厌倦一生也未如愿，我也是经过路人......”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应该是那个人打来的吧。
果然，是喆兄的来电。
“呃，章睿老弟，我就开门见山了吧，”电话那一头，传来了女生的娇喘声，“喂，安静一点点，啊，章睿老弟，你今天是不是收到了一份外卖？”
我还以为是你帮我订的呢。
“你到底在和谁说话啊，讨厌！”
听到电话里传来不明的女生的声音之后，电话就被挂断了。果然，时机不对呢。
一般而言，外卖都会送到学校大门旁边的咖啡屋“Time”里，就在那里等一等吧。
而那间咖啡屋，更像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小餐厅，提供各类甜点糕饼——甚至还有印度甩饼以及恩施土掉渣烧饼——把煤气炉和煤气罐放在外面，真的安全么？
带着学姐大人进了咖啡屋，和那里的侍应生小哥打了个招呼，便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不得不说，自从学姐大人一坐在窗边，马上这儿的关注度就提上去了。
“呀，那个学生会主席旁边怎么坐着个那么丑的男的啊？”
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啊。
“对呢对呢，而且脸上还缠着绷带，眼神吓死个人......”
我长得凶恶还真是对不起了。
“不过，那个学生会主席大人还真是有一套呢，连脸那么凶恶的人，都被她收服当打杂的了，学生会主席大人真棒！”

为什么，我的风评总是差得让人想蹲墙角。
打开手机看新闻，最近又有两个快递员失踪了。这还真是个高危行业啊。
“嘿嘿，小学弟，认命吧，”学姐大人看着窗外，“不过，在我看来，这些人只会以貌取人，都是蝼蚁一样的存在呢。”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毒舌。
“有些话你选择不对他说，你说某种脆弱，我才感同身受......”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我的”外卖到了么？
送外卖那伙计的帽檐压得很低，走路摇摇晃晃的，感觉像是有几天没好好睡过觉了。
“您好，是您的外卖，钱已经用支付宝付了。”
毫无生气的声音，而那小哥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打开了装着外卖的盒子。
“蛋糕？今天是谁过生么？”
而且，蛋糕旁边为什么还有一袋面粉？
“！！！！”
哐！！！！
一脚踢翻圆桌，抱着学姐大人蹲下躲在桌后。
而在那一瞬间，送外卖的小哥则用打火机点着了外卖盒里面的面粉——
“轰！！！！”
四散开的面粉，霎时间成为夺人性命的炸弹，强大的冲击波将蛋糕炸得粉碎，奶油四处飞溅，而在其中，甚至还夹杂着数十枚细长，并且满是铁锈的钢钉。

“！！得罪了，学姐大人。”
“你要干什么。。。！！！！”
将学姐大人紧紧抱在怀里，用背撞碎了窗户，翻滚几圈，与大地来了一个亲密接触——当然，还有我夹在学姐大人和大地之间。
果然，放在店内的煤气罐爆炸，热浪迎面而来，店内的人，恐怕全都罹难了吧。
真是可惜了那些无辜的食物。
“......”
学姐大人向我伸出手，把我拉起来——为什么一到安全地带，她就马上脱离我的怀抱呢？
 咖啡屋内，真的是，人间地狱。粉红色的肉片，散乱在周围。人的手，脚踝，以及宛如剥下蜜桃果皮般，内脏横流的，人的胴体。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而我刚刚踢翻当作掩体的桌子，如刺猬一般，扎满了钢钉，并且在刚刚的爆炸过后，变得四分五裂——如果我们没有及时逃到窗外，恐怕，现如今也会变成在地上的那些肉片吧。
“为什么，大家会......”
学姐大人先前走了几步，跪在了地上——只有那一小块地方相对干净一点。
接着，她的嘴角显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抽动。
“果然，是这样呢。”
学姐大人抬起送外卖的小哥的尸体的左手——手背上，有一个纹身，一只独翼的鹰。

“......”
那个组织，到底是有多少人啊！都是恐怖分子吗？
为什么，要去攻击平民啊！
“现在，小学弟，你也得先试着联系联系王喆，看看他有没有逃过一劫。”
而且，现在可不能让敌人知道你还活着呢。
“毕竟，这一地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你杀的呢。”
满地的尸体，惊愕的表情，最后一天居然会这么快到来——恐怕，没有人会想到吧。
而在我走出咖啡屋之前，却发现了，坐在第一张桌子上的尸体——那件风衣，是唐诗文的。
咖啡色的风衣，由内向外渗出的血液，破碎的面庞，以及对面坐着的，貌似是学妹的遗骸，所有这些，并不能可以证明，这具尸体，是我的挚友，文兄的。
但是，风衣上，有一处怎么都洗不掉的打翻了的豆浆所遗留的痕迹——说来也可怜，我唯一一次请文兄吃早饭喝豆浆，结果文兄手一抖，他唯一一件还能穿的出去的风衣就染上了污点。
“连你也，死了么？”
看来以后必须得好好学习了，不然没人帮普罗大众补考。
“......”
合上他的眼皮，结果——
“咔擦”一声，他的头颅滚落在地。
“...抱歉...”

捡起来，放在了他面前的咖啡桌上。
从脖颈里喷出来的血，只差一点便溅到了我的衣袖，真恶心。
“先走一步了。”
拉着学姐大人逃出咖啡屋，一路奔跑。不知道跑到哪里才是终点。
恐惧，空虚，心之所向，不知所趋。
等到气喘吁吁，无力继续奔跑之时，发现我们并没有跑多远只是从咖啡屋跑到了教学楼逸夫楼顶楼天台。
“为什么，我们没有选择逃出学校，而是跑到这天台？”
然而，随后视野内捕捉到的东西，让我们更加恐惧。
“这是......!!!!!!”
宛如人偶一般，了无生气的，站在我和学姐大人面前的“我”和“沈雪静”。
“你是谁！！！！”
扳下击锤，紧握着Python，盯着眼前的自己。
“哦？我是想要杀我吗？”
镜像一般，另一个自己双手举过头顶，倒退着一步步接近天台栏杆。
“很可惜呢，人，是不能杀死自己的。”
而另一个学姐大人，沉默不语，同样一步步挪向天台栏杆
“当你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想给一切画上句号的时候，你就已经不再是自己了。”
那么，问题来了。

镜像一般的自己，轻佻得挽着“学姐大人”的手，调笑一般得看着我：
“当你自己不再是你自己的时候，请问，一共有几个你呢？”
而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紧握着武器的手也松弛了下来。
“哈哈，我现在看起来很困惑呢......”
镜像又用着满不在乎的语调，调侃起我。
“这也不能怪我呢，因为我啊，智商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抱歉呢。”
我智商低还真是对不起“我”了。
还来不及吐槽，镜像“沈雪静”总算开口了。
“章睿学弟，你想不想知道五年前，发生了什么？”
如果还是那么急于填补记忆的缺口，你可是会死的哦。
人，永远不会是真正的自己，因为人类并不是生存于三维空间，而是生存于加载了“时空”这一概念的四维空间。
不过，不管是哪一个自己，都是逃不过“死亡”的，因为世间唯一公平的只有时间。
而那些愚昧无知的人，总以为可以欺骗死神，总以为可以无限延长自己的生命，就算是一分一秒，也想苟延残喘，结果呢？
审判无法逃避，只可能延迟。
“所以，你要相信哦，我们都是自己，只不过是不属于同一个时空罢了。”

听不懂。
“总之，我们都是拥有自己的命运的，而我们现在为何会在这里，也不过是告知我们，我们的命运哦。”
再见了，我们的Doppelganger。
“！！！！！！”
就在眼前，“我们”手牵着手，从天台失足坠落下去。
不对，应该是说，是，纵身一跃。
“！！！！！”
什么都没有抓住，只能眼看着自己，摔下楼去——但是，没有一丝痕迹。
为什么，另一个自己与另一个学姐大人，要选择，终结自己的生命？
不堪忍受命运的暴虐，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或许纵身一跃会成就一个青史留名的英雄，但是，死去的英雄是无法拯救世界的。
“学姐大人？”
目睹了发生的一切，就连学姐大人都开始动摇了——再加上刚刚看见自己跳楼自尽，却又找不到尸体，也难怪学姐大人会有几分神不守舍。
“......”
轻轻把呆萌的学姐大人拥入怀中，摸摸头，安抚起来。
“世界不管会变成怎样都好，我是不会改变初心的。”
过去的事情我无法改变，未知的未来也终究会到来，那么，就让我们做些只有现在的我们才能做的事吧。

“......”
学姐大人似乎清醒了，但是这次没有试图挣脱我的手臂。
“你真的，决定为我做只有现在的我们才能做的事？”
嗯。
“什么都做？我说什么，小学弟都会答应？”
嗯。
我的表情，估计是色色的吧，真是下流。
“那么......”学姐大人恢复了她一如既往的冷漠但又带一点点S的表情，拿出了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纸袋——
“那么，小学弟，你现在，就穿上这件连衣裙试试吧！（ˉ﹃ˉ）”
“(??д?)b@！！！！！！”
在天台上奔跑着躲避不知道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的学姐大人的我，逐渐靠近了天台的栏杆。
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那么，我的选择，也就只有——
一跃而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