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炭】故事(二)

1.
三人组面临的是突如其来狂妄之鬼。
血色红伞挂起一连串的风铃,在轻摇中连空气也荡起水般的波纹,伞的阴影里,浮现鬼的面庞。
「这是为了那位大人」
危险如蛇信缠绕炭治郎。
「为奴而死吧」
铃声骤然再次响起,清脆的声音入耳带来的却是巨大的折磨。首当其冲的是善逸,他的耳最为灵敏,也最为受到伤害。即使双手堵住耳也无济于事,忍着冷汗抬头看向嫣笑的鬼,日轮刀向前挥舞。
「这可是没有那么好解决的」
嬉笑的鬼移动脚步,伞不停旋转,风铃畅快的铃响。
「叮铃叮铃——」
几乎刺破耳膜,善逸悲惨的蜷缩,鼻涕眼泪糊满脸部,连眼睛都无法睁开,只为同音波做斗争。伊之助狂跑着向鬼冲去,大叫着“吵死了”的话一刀砍过去,只可惜被鬼闪身躲过,但那幅收到影响极小的样子还是使鬼皱眉。
意外的好使呢,伊之助。
炭治郎这样想着,来到善逸面前,呼唤几乎什么都无法听见的他。连续几声超大音量后,善逸才将纠结成一团的脸面朝炭治郎。

“炭治郎桑~~”
“善逸,没事的,这里有我和伊之助。弥豆子就摆脱你了。”
木箱被放在善逸面前,沉重的一声响后,炭治郎也冲向鬼,协助越发艰难战斗的伊之助。
刀似乎带着连绵的水花,轻柔而又凌厉的袭去,划破鬼的衣袖。
“可恶,俺也不会输。”
野蛮的刀法直冲鬼躲开的轨迹,因为阳光的限制,鬼只能有限度的活动在伞下。姣好的面容瞬间变得可憎,鬼的爪牙皆露出。
「啧」
瞬息之间,炭治郎的脸颊显现一道血印——那是被鬼划破的。香甜的鲜血刺激鬼的欲望,对方的攻击更加毫无破绽。
“伊之助!”
它唯独遗漏一件事。
猪头少年大嚷“猪突猛进”,交叉双刃,在鬼惊兀的眼神中沿着它的面庞挑开伞。红伞飞舞空中,风铃的声响似乎骤然停止,温暖明亮的阳光倾泻在鬼的头上,铺散灿金的光辉。
那温柔的触碰,在很久很久以前,鬼似乎拥有有关于它的回忆。
即使是现在阳光已然垂暮。
灰白的尘埃随风在空中留下痕迹。

2.
鬼叫做岗西子,在那片灰蓝混浊的记忆中,它只能看见这几个字。
但现在,那片灰蓝终于被拨开屏障,看见,西子从来都不想记忆的人生——屈于他人足下,卑微残废的过去。
“西子酱?”
唯一一缕阳光从高高的百叶窗落下,在地面划上一个完整的圆,美好纯洁。西子指尖微微触碰,即能感受被灼烧的疼痛,从心间蔓延的苦楚,那份阳光即是刀,亦是温柔的风,带给西子黑暗人中的唯一安慰。
但是西子从不渴求这份温暖。
就像是百叶丸转过头,细微的发丝翘在额头,勾勒可爱的弧线,那之下黑色明亮的眼望向她时。
要问清楚内心最为去真实的情感,西子嫉妒着百叶丸,恨着百叶丸。
那张脸为什么要向着自己微笑呢?自己又为何是这样的卑贱底下呢?
是从那一片同样斐然的阳光中诞生的,自己现在的人生。
是西子的家人亲手将西子送入地狱。
从快要将西子杀死的阳光中。
直到遇见那位大人——不可呼之名的大人,为她铲除疼痛刺眼的光芒。

西子成为只能生活在月色下的鬼,馋食黑夜。
为了那位大人!为了那位大人!为了那位大人!为了那位大人!为了那位大人!为了那位大人!为了那位大人!为了那位大人!为了那位大人!为了那位大人!
阳光下的鬼狰狞面目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炭治郎,血红的双眼与炭治郎相对。一瞬间,炭治郎丧失所有意识,再一次回过神,看见的是伊之助一刀将鬼彻底结果的画面。
“俺可是不会像你这样大意的!”
炭治郎抱歉的一笑,抬头看向天幕,阳光的脚步越发遥远,快不见踪迹。星云镶接绯阳最后一丝血红的余晖,浸润初露的清月,污浊它的光辉。
来自西子的最后一眼,让炭治郎深深的有种不适的感觉。
“唔——”
“善逸,还好吗?”
抱着头的善逸再次抬头时脸庞已经没有那么扭曲,但他还是泪眼朦胧抱着炭治郎诉苦,巴拉巴拉的说着自己的耳朵差一点就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蹭在炭治郎的衣袖上。
“炭治郎桑,我好害怕啊。”
无奈的,炭治郎只能轻抚善逸的头,安慰着已经没有事了。

“已经没事了,善逸已经没事了。”
伊之助狂跑而来,一巴掌拍在善逸头上,疼得善逸一下子从地上站起,表情几乎是怒吼状。
“你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这种事情俺也会。”
伊之助举起刀,猪头显现自豪的样子,奇异的是头套上居然也浮生两朵红晕。
在善逸恢复精神,和伊之助吵吵闹闹时,弥豆子也从箱子中爬出来靠拢炭治郎,一脸担忧的看着炭治郎脸上的伤痕。纤细的眉拧成一股疙瘩,双眼水润。
那好像再说:
“没事吧?哥哥。”
炭治郎再一次使用摸头大发抚慰弥豆子担心的心情。弥豆子双眼咪起,无奈于炭治郎的攻势,只是偶尔从睁开的眼缝流露不满之意。
大概是「哥哥真是的」的娇憨埋怨。
“是不错的景色哦。”
悄无声息,夜幕幽深的黑暗中走出一个身影。
无论是身上彰显恐怖缭乱的花纹还是将要夺取性命的眼神都指向一点——来者不善。
猗窝座讥笑着走进四人,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战斗的号角,沸腾的热血几乎让他在瞬间举起手,穿透眼前孱弱但又有强大内心家伙的心脏。

脚步逼临,风拉奏树叶谱写一曲深邃幽静的送葬曲。皎月从乌黑厚重的云后躲藏着窥视众人颤抖的身体与高亢的退意。
必须要马上离开。
眼前的敌人绝对不是上一个一样能够轻易解决的家伙。
伊之助野兽的本能逼迫他的身体下意识做出后退的动作,大脑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战栗。平日兴奋的应战情绪唰唰消失的一干二净。
炭治郎拉住弥豆子的手,将她保护在自己怀中,额角渗出冷汗。
“弥豆子,听我说,等会准备好逃走。我尽量拖延时间。”
一旁善逸听见炭治郎的话就像是懦弱都曾不存在一般,泌着泪水靠近炭治郎。
“笨蛋炭治郎,弥豆子酱才不会愿意。”
“真是的,可不要忘记我。”
恶鬼猛地袭近炭治郎,阴冷的在炭治郎的耳边呼气,花牌随之一颤,转头看过去的瞬间是恶煞的眼。动作丝毫不敢怠慢,瞬间炭治郎带着弥豆子远离猗窝座,善逸也做出临战的姿态。
“为了弥豆子酱,我善逸也会奋战到底的。”
畏缩的少年闭眼大嚷,似乎这样就能为自己带来勇气。被拔出的刀刃反射冷月的洁光,射入睁开的无畏的双眼里。

所以,如果就那样能够一往直前击破眼前的敌人就好了。几人一起,用着团结的心的力量,将眼前的恶鬼灭杀。
但迎接众人的是冰冷苍白的现实,刚拔出刀,锁定敌人身影时,就从背后感受到刺骨的疼痛,整个人轻飘飘的飞出去,在树上留下巨大的坑状。五脏内腑皆哀嚎痛苦,喉间的腥铁一股脑涌出。
眼皮沉重无法拉开。
善逸听见炭治郎呼唤自己的名字,伊之助傻乎乎冲过来的声音,他的脑袋内似乎有一千只飞虫鸣叫,脑袋浑噩一片。但他又似乎很清醒,树叶纷纷从树上落下的声音格外清晰,坠落到底扬起灰尘的细微动响善逸也能听到。
似乎有一片惊雷穿梭自己的身体之内,刀刃接住一片绿,紧接着散落为数片。
那是仅为一招,但却运用极致的可怕招数。
如雷霆般快速,风雨般迅疾,携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向猗窝座袭去。
桃红色的发丝散下几缕,闪开的猗窝座眼中露出兴趣的神色。
“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有趣猎物,三个人的资质都很不错哟。”

善逸下一次行动的身影也瞬间被锁定,身体旋转在半空中时无法避开恶狠的利爪。同时抵住招数的是炭治郎和伊之助,两人的刀皆承受无法抵御的攻势,握刀的虎口都差一点在这强势的攻击下裂开,只消一点时间,就无法阻挡。
多亏两人的同时阻挠,善逸身体旋转,亮白的刀刃再一次面向猗窝座,划向他的面庞。刀身游走空气间,极速带起呼啸之音。
“完全不够!”
这一次是连刀都被打飞,深深插入地里,善逸也高高飞出。伊之助和炭治郎也因为抵御不住纷纷被甩开,吃痛闷哼,两人都从对方交织的眼神中看出不妙。
比起战斗,逃跑更是首要。
这种时候,活着才能诉说一切,才有机会——席卷重来。
“弥豆子,快!乘机。”
这次显然彻底晕过去的善逸被弥豆子抱起,进入深林。炭治郎和伊之助对视一眼,也皆连朝不同的方向跑去。
只希望敌人不要追击对方。
猗窝座追去的方向朝向炭治郎,愿意无他,只是因为他双耳的花牌,那是那名大人指名的信物。

一旦见到带花牌的少年,必杀无疑。
猗窝座喜爱强者,厌恶弱者,而方才三人组的善逸让猗窝座稍微有点乐趣,现在的猗窝座更期待这名少年——如此让鬼舞辻无惨重视的家伙将会绽放怎样的光华。
来吧来吧!
让他见识到那点萤火之嚖。
手下的攻势直接指向炭治郎的脖颈,赤红发色的少年难堪着脸色闪避,但是脖子仍然无可避免的受伤。
在空气中,纤细的皮肤顺着风势破开,断裂的血管很快潺潺流血,润湿一片衣襟。炭治郎运转呼吸法,将自己的五官提升至最敏感,搜寻敌人的缝隙之线。
但是……堪堪躲过攻击就已经耗费全部精力。
身上的伤口一次次破裂,新伤的掩盖旧伤,血痂很快黏着衣物在风中褐红一片。
猗窝座仍是刚开始的悠哉模样,气势丝毫没有紊乱。
到最后,炭治郎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失去。他支撑着刀柄,依靠树干再一次站起将满是血污的脸对着猗窝座。
眼前的敌人如此强大,而炭治郎还能做什么呢?无数次站起来,无数次向敌人举刀,不厌其烦的,毫不放弃的,站起来!

因为炭治郎的身后有着众多的伙伴。
他不想放弃弥豆子灿烂的笑颜!
伊之助和善逸的逃走时间还远远不够!仅仅是这点距离,敌人很快就会在脱战后追上。
他可是灶门一家的长男,绝不会在此刻退缩!
所以来吧!以最为热情的意志,在刀刃上绽放璀璨的火焰,从黑夜中窥见收纳于日轮刀中的光明。以此之志,斩断恶鬼!
风呼啸而过,模糊炭治郎的听觉,他的手似乎已经不能举起,但是他又能感受身体每一部分跳动的血脉。血液源源不断流淌,火焰的意志汇聚他的双臂。
炭治郎似乎再一次看见他的父亲——灶门炭十郎在雪地中跳舞的场景。
皑皑白雪飘落,停留在体弱的炭十郎身上,瞬间又消融。舞动的跳跃点似乎携带寒冬不可侵蚀的灼热,跃动舞摆,与炭十郎额头天生的印记相融。
这一瞬间,日常虚弱的炭十郎化身万雪丛中一簇温暖的火焰,展现不同平常的精神健康。
那是每一次都可在这时看见的光景。
跳动的舞蹈是火之神神乐舞。

现在它被传承给了炭治郎。
潺潺水流转化为吞噬黑夜的火焰,燃烧炭治郎的双眼中,赤红之发的少年携带父亲留下的意志进行最后的反击。
然后——身体如断弦一般从空中高高跌落。
低头时仍可见猗窝座高涨热情袭来的身影,利爪一瞬间就要将穿透炭治郎的胸膛。
“铛!”
悠长的一声,站在炭治郎面前的是伊之助,猪头少年以裂齿的刀守卫炭治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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