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忌

每次戴上手套的声音很像对一头崽牛磨皮的感觉，因为在冬天的缘故使得手稍有一些冰冷，加上上面的残存物还是阻碍了进程，就像人们很喜欢仪式感的事物相似，在寺庙和葬礼总会穿着一身全白和全黑的衣服来搭衬气氛，他也习惯了在夜里着那件红色的尼龙大衣 ，总显示出与夜的不协调，多少会引来无意的注视，或许是一种炫耀和渴望。恰好下起淅沥淅沥的小雨，打在外衣上感觉雨滴都略有一丝寒颤，按道理说这个时间的街道应该早已是空荡，但是嘉年华却聚拢了一批又一批灯红酒绿的骨架和散发着不合时宜的酒精味人群，所以他走得更谨慎，生怕碰到这些冒昧的年轻人而沾染上无端的惰性，应该是一个自诩为异类的家伙吧。繁华的街道过后马上凸显的是城市的一处伤疤，流浪汉、拾荒者和站在街边抽烟的妓女侵吞了一切，两手插在兜里走过，也有招呼和挑逗似的声音，估摸着是一个面容清癯但是五官立体的男子才会得来如此待遇，丝毫没有放慢脚步的意向，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公寓，其实算不上所谓的一栋公寓，长年未刷凋落的旧漆覆盖了大部分楼道，似乎能从空气中闻到点燃药匙而产生的***气味，“咚”地关门声后屋里的景象让你瞋目，像极了梵高或者委拉斯开兹的画坊，方形波西米亚风格的桌布上面是一株郁金香，不像是要枯萎的样子反而挺立在瓶中，从冰箱里拿出啤酒轻呷了一口，找到遥控器打开电视，按道理来说是抵触的，仿佛对科技革命带来的所有改变都很嗤之以鼻，救护车的画面闪过那一片山茶花林，是市长官邸所在的地方，警示灯染红了周围的树林，脚步声随着电视机里的话音而渐远，他走到桌边瞥见手机里显示出一条未读消息“DONE”，过罢躺到单人床上，其实睡眠和做梦对于他来说是一样的不可及，总是不承认心理的陧杌影响了大部分的机会，也没有因为这种事而表露厌意，因为其他时间已经填满了正常的休憩需求。

在这种一望皆是荒漠的地方开车可以说是一种享受，也可以理解为孤独和无目的，口中的烟已经抽了过半，从肺里呼出的感觉和那种干燥的地表温度可以相提并论，炽热但是有一丝呛嗓，呼吸起来也口干舌燥，低头看见车油表油量充足，camel的骆驼标识和周遭着实是互相呼应，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很像是在电影中亡命的浪人驾车逃避禁锢自由的大门，但是群山却又制约了道路，在无尽中总含着囹圄和结果。这是一次很典型的美国人式公路之行，伸手将电台调到prince的《purple rain》，却永远也等不来自己的降温及时雨，玫红的凯迪拉克外漆被灼烧似变色，时速从6 0迈继续攀升，驶出去成了最后的救赎。
唤醒他的并不是所谓的阳光和浓香咖啡，而是街边的警笛，冰箱里储存着充足的苏打矿泉，相比咖啡这个更能让他提起精神，整齐到让人感觉单调的白色免熨烫衬衣和球鞋让他难以捉摸，到底是特立独行还是排斥打扮，清早的街道比晚上好了些，净是些针头和过期的乳制品，上公交后打开今日报纸发现头条被市长昨晚遇难的消息占满，周边人们有抑制喜悦的小声庆贺，多是疑惑和漠不关心地翻到后版的体育新闻，仿佛球队的表现是城市最引人注目的，但是他们似乎忘了市长也是球队的大股东，还是脱不了干系。到站后径直走进意大利区的肉铺，还没等冷冻车运来今天的鲜肉店里就能闻到血腥味和猪身上特有的气息，他打开后面办公室的大门，发现三四人在打台球，见到他用眼神招呼后其中一个人把保险箱里的钱摆在桌面。

“数一数？”
他拿起钱就走，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聋子，刚才一个人把黑八打进时的兴奋让他回头望了望。
“真是个弱智，听不懂话的崽子”
戴眼镜的小个子用粗壮的拇指指着他背影说道，“砰”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小个子的眼睛掉在桌台上。
“脸上和身上的伤口大小均差不多，是较近距离的射杀”。
法医到场时告诉警官，“他妈的，昨晚刚忙完市长那档子事，今天黑帮成员就被枪杀，难不成还能是一个人做的？”
“不管怎么说,最近我们有忙的了,今晚准备加点工作吧”。
穿着运动黑外套的队长对他手下的人说道，这个季节的夜晚城市里的酒吧担当了活跃气氛和温暖人群的作用，警员们在警局附近的店里喝着冰啤酒，幸好暖气捂热了他们的脸，不然身体里定会翻江倒海，队长掏出一支烟，摸了摸口袋找不到火机，“唰”一支火柴递了过来，一起映入的是红色的呢子大衣，和火光颜色互相衬托，在灯光单调的酒吧里有点突兀。
“这个年头还用火柴点烟的人已经不多了啊，您很怀旧。”队长略带笑意地说。
“呵，说不上，就是习惯了，一旦适应就习以为常”。
队长抬头看着这个清瘦斯文的人，穿着考究，左手甚至还没来得及脱掉一直戴着的手套，估计是一个文化人。

“是做文化或者金融工作的吗？看你打扮的很笔挺呢”
“像吗？只是喜欢这么穿，习惯了”。
队长看这个人说话谨慎，不像是来酒吧消遣的那种性格，但是因为最近摊上的案件着实多，也就理应无暇顾及这些琐事，看对方也没什么兴致聊天便离开找同事侃，他用戴着手套的手喝了一口单麦芽威士忌，皱了皱眉，留下一张钱就转身出了酒吧，消失在红男绿女中。本来队长就不怎么恋家，人们都说是因为他的那个女儿的智力有问题，所以队长最喜欢和期望的就是案件和聚会，这么说也不太地道，总之还是会避免一些在家的时间，警员们从来不询问上司的家事，也只是默默地随和，出了酒吧按道理讲是要继续回去查案，但是都喝了一点酒，最近本来头脑就被案件缠绕，再加上寒风呼啸吹着刚微醺的脑袋更感觉昏昏沉沉，所以同事们互相道别归家，队长目送他们离开后径直走进拐角的警局，但估摸不是因为家里的烦心事，是一种乍现的冲动感。都说单位和公司的咖啡是比不了周围店铺的，本来就是微薄的福利自也不好多说，但是警局的味道却很合队长的口，一杯特浓下肚，那因酒精暂时失去知觉的胃突然温热起来，也会有解酒的功效，一页一页看着记录和照片，他自己都很无解为什么今晚像打了鸡血一样这么亢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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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八成是一束火吧，队长也不敢确定，于是迈着步子往前走，奇怪的是脚下布满的是密度不均的沙粒，每抬起一只脚就像是在月球上漫步一样小心翼翼，可能是吸附的缘故，走起路来很慢，越来越近，但却依旧那么岑寂，“不会是火光，没有温度”，那火红很匀称，像一个娉婷而立的女子一样，苗条而挑逗似的，是一个人，那是红色的外衣，和烟。
在醒来的时候就是被同事的开门声和办公室里咖啡机工作的机械声唤起，抬手看了看那块雷达牌的手表，是妻子去国外出差时买回来的，一个公务员能带这样档次的手表已经知足。说实话，却不怎么在意昨晚的梦境，因为不敢相信是否存在过，最近因为过度劳累而产生幻觉也是会有的，还是要回家休息一下，顺便看看自己的孩子，虽然很懊恼，但是骨肉是自己的，不能太过自私。和同事打过照面之后抄起椅子上的外套，把文件象征性的摆弄一下，洗过手后坐电梯出了大门。一出门，不禁被外面的寒峻空气侵袭，踽踽在回家的路上，感觉路人的目光总时不时瞟过来，下意识整理一下后发现并无不妥，到家后妻子已经走了，因为知道丈夫工作性质，所以平时并没有因为夜不归宿而动怒，专门请来的岳父母照看孩子，老人家倒是看得开，也愿意腾出来时间陪孙女，但是家里好像没有人存在的痕迹，尘埃中传递着的是死寂一般的肃杀，和他经历过的犯罪现场相像，径直走进女儿的房间，屋子里稀奇般的美人，难道是带她出去散步了？

走到板凳前，他怔住了，瞳孔里反着鲜艳红色的光，是那件外套，他一下瘫坐在地，一时半会是无法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