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欢录》第一部 第十章

当晚，小月就被安排住在了晓云的房间。深夜，晓云早已经睡熟了，小月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她想起了失散的妹妹，想起了不知去向的小燕，越是回想，越是困意全无。在这里住下，或许也是很幸运的一件事吧。小月渐渐开始喜欢上了这个地方，以及这里的人。
窗外，皎洁的月光洒在石阶上，显得格外的美。小月实在睡不着，轻轻地起身，想要到外面看一看这美丽的月色。走出房门，她却发现院子里有两人正在说话。是雷隆和齐嫣夫妻二人。小月不愿打扰他们，转身就要离开。但他们的对话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齐嫣道：“看上去她确实是个好孩子啊，不过你是怎么想到要把她带回家来的。”雷隆道：“我和她之前就有一面之缘。现在她真的走投无路，我总觉得不能袖手旁观。而且，她的困境有一部分也是因为我。”齐嫣莞尔一笑：“我本来还担心孩子们可能会难以和她相处的，现在看来，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啦。这个孩子也真是可怜，孤零零的一个人，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我呢。不像我们家的两个孩子，都是蜜罐里长大的，之后可要多疼一疼她。”小月听了这话，心中一热。
齐嫣又问道：“那件事，后来上面对你是怎么处理的。”雷隆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职位降了一级，罚了点工钱罢了。也怪我，看守刑场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私自离开，被追责了也是应该的。平陵那家伙，就没离开刑场，处罚就轻多了。”齐嫣微露不悦之色：“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平陵那个人为达目标不择手段，还是不要和他走的太近比较好。”雷隆哈哈大笑，道：“那可是我的结拜兄弟，在江湖上我们两个可是并称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了，你就不要操心了。”小月回想起最初见面那次平陵面对威胁之后妥协将自己送给那恶公子的事情，对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

雷隆继续说道：“其实就算我当时在场，也没有什么办法。当时我赶回去之后，和刑场上留下的那名少女交了手，在她手下我连三个回合也坚持不下来，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精妙的枪法，那枪法和陈燕的相似却又不同，玄妙之至，是我平生所未见的。”小月心想：陈燕，是指小燕姐吗？倒是没有听她提过姓什么。齐嫣问道：“她是什么来头，你知道吗？”雷隆道：“不清楚，之前从来没有人见过她。说到底，我对于陈燕她们完全不了解，即使是陈燕，我也只知道她是一个行走在江湖上的小侠士罢了，不时出手打抱不平一下。也不知道上面这次究竟是什么打算，动用了这么大的力量，非要置她于死地。”齐嫣有些惊讶：“你连罪名都不知道就捉拿了她？”雷隆道：“对，这次很奇怪，上面说这是重大机密，对我们都保密。先前从来没有这样的状况。”
回到房间，小月的心中充满了疑问，小燕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又是因为什么，仅仅几天之后就遇到了如此大祸。刑场上的少女又是谁。当然，现在的她不可能知道这些。晕晕沉沉地，小月坠入了梦境。
第二天上午在读书中度过，两个孩子在大声朗诵书中的内容，不过这些对于小月来说太过繁难。父母在世时，她和邻家的孩子们一起度过一些简单的书，母亲去世之后，因为家里的事务太忙，她就很少有读书的机会了。这时听到孩子们朗诵的“水之积”“斥鴳”“抟扶摇而上”等字眼，自是一点也不明白。好在齐嫣也给她准备了一些较为简单的读本，她读得也算津津有味。

下午则是武功练习。按晓云所说，要练好武功，要着眼于两个方面，一方面是锻炼强健的筋骨，增强身体的力量，另一方面则是“气”，具体来讲，就是一种对于身体的控制能力。晓云道：“并非一个人身体足够强壮就可以一直立于不败之地，更重要的是要知道如何利用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而通过运气，则可以将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连成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你可以自如控制全身的力量时，闪躲、发力都会变得非常自然，四两拨千斤地战胜敌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可怜的凌云就成为了演示的沙包，每次他的拳头接近晓云的身体时，都会被轻轻闪过，抑或是被掌力推开，然后下一秒，他就已经摔倒在地。在凌云第三十次从地上爬起来之后，他终于拒绝了晓云的下一次邀约，请求遭到拒绝的晓云明显有些失落，转头看向小月，道：“小月姐，对于身体的练习是需要时间的，但是这运气的法门却是非常简单，只是理解的深刻与否有差异。
你先练这运气的法门，练好了，之后的练习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说着递给小月一页纸。
纸上画着一个人，以及一些各种方向的箭头。晓云道：“姐姐，尝试着吸气呼气，尽量感受身体中的气息按照图中箭头方向移动。”小月听话地照做了，最初的气流流得十分顺畅，但渐渐地，身体中似乎有一种很强的反抗的力量，阻碍着气息的运动，越是用力驱使，反抗的力量就越强，久而久之，她觉得力量碰撞的地方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她的身体开始颤抖，脸色变得通红，大滴大滴的汗珠从头顶留下。一旁的凌云看到这种情况，越来越焦急，伸手就要去抓她的经脉，却被晓云拦住了。“你做了什么？”凌云大喊。“第一次练气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晓云道：“我什么也没做，依我看她这是在突破第一层瓶颈了。”凌云愕然，道：“这么快，那可是我用了一个月才达到的…”“要不说你是庸才呢。”“你用了多久？”“三天。”“……”

“练气最开始的一段是要把身体里的杂气排出，这也是突破第一层瓶颈前的工作。”不知什么时候，雷隆已经来到了他们的后边。“这个过程的时间取决于体内真气中的杂质多少，有快有慢，都不稀奇。奇怪的一点倒是，一般只有名门正派高手的后人，体内的真气才会这样纯净而没有杂质，小月一个农家的女孩怎么会……”“不过不用担心，过早地进入这个过程，会有些痛苦，却并不危险。如果她做不到，自然就会停下来。”
此时的小月已经注意不到外面的一切了，她驱动自己的气息，和那股反抗的力量相抗衡。很痛，很痛，越用力越痛。“停下吧，已经到极限了。”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声音。“没有必要的，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小月昏昏沉沉地，气息逐渐变弱，惊奇的是，那种反抗的力量也随之变弱。“对，就像这样，逐渐把气息收回去。”那个声音继续说道。突然，又出现了一个声音，不同于先前的那个声音，新的声音清脆悦耳。“可是，那真的算是痛吗？”小月一下子惊醒过来，父亲被带走的绝望，母亲过世的悲伤，常年劳作的辛苦，与妹妹分散的痛苦，还是西都城下生死边缘的垂死挣扎，哪一个不比这一点身体上的痛苦来得更加强烈。小月气息的力量不断增强，抵抗的力量也在增强，但是增长速度逐渐变慢。终于，它抵挡不住了，气流再无任何阻碍，顺利地输送到了全身各个地方。

练气第一层，战胜自己。唯有战胜自己，才能了解自己。
当小月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奇怪的是，她的身体没有任何痛感，相反，她从未觉得身体如此舒畅。她看看身边，雷隆，晓云和凌云都在看着自己。雷隆满脸笑容，道：“你很好。你做到了。”晓云也是喜笑颜开，冲过去给了小月一个大大的拥抱。凌云是唯一看上去不太高兴的，他长叹一声，像要哭出来：“我们家的女孩子怎么都这么厉害，真是要气死人了。”却没有人理会他。
雷隆道：“小月，把手给我。”说着按了按她的脉搏，点了点头。“嗯，很不错，之后只要多练习运气，积攒一些真气，在加上一些身体的力量的练习，就可以了。”
当晚的饭桌上，晓云向齐嫣添油加醋地讲述了小月突破的过程，当然也充分强调了自己的功劳，比如暴打凌云哥，让小月姐理解了武功的一些奥妙云云。凌云在一旁则一脸黑线，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