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十七)

十七、
李柒柒一路小跑冲进办公室。
“书记……书记说要你去一趟办公室……”
“他叫我?”我知道这是迟早的事,索性也不磨蹭,起身就要过去。
“你小心着点,他有点,有点暴躁。”李柒柒在我闪身而去前拉住我,轻轻劝道。
我没怎么回应,只迎着大家同情的目光去了。
“啪!”我的一沓论文被狠狠摔在我面前,夹杂着书记的怒吼:
“你竟然表示,你觉得同性恋并没有问题?你用脑子的哪个部位想一想都知道,这是一个正常人不会做的事情!你怎么这么固执?啊?!”
书记的眉毛挑着,活像一把剑,我没说话,只低着头,我记着李柒柒说的话:既然还想在这做下去,就不能太刚硬,要能屈能伸……
“我看啊,你就是被那个你的明星朋友迷了心窍!他说什么你就以为是好的啊?可笑至极!”说着气的一挥手,我的文章纷纷扬扬飘落脚下:“捡走!重新去写!这是要登杂志的,不许写这样不符合大众观点的文章!”

“您觉得大众喜欢的,就一定是真理吗?”我平静地抬头,看着气的不停踱步的书记。
“我不会改的书记,这代表了我的观点,世上的爱恋那样多,您不能允许断背之恋永远不出现。”
“你……!”书记气的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桌上:“我警告你柳容悦,到时候评定你转不转正的不是他,是我!你搞清楚!”
我仍旧冷静地凝视着他。
“我知道了书记,多谢提醒。”淡淡一笑,将那纷乱的文章稿件整理整理,我大踏步地出了门。
“怎么样?你没事吧?”刚出门,朱迪就一把拉过我,关切地拍拍我的背,同事们也都围了上来,脸上的表情是那样难为情:“你该顺着那老狐狸的,他不是个通情达理的……”
“多谢大家好意,我知道了。”我淡淡一笑,回到位置上,喝了一口水平复心情。
逆视所有人惊诧而又惋惜的目光。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啊?阿悦。”午饭,梁栋实坐在我旁边,有一口没一口的扒拉着饭菜,苦口婆心地喃喃道:“阿悦你就听点话吧,你这么做图了什么呢?张国荣是巨星,他怎么可能管你什么事呢?你要为自己谋生路啊!”

我知道再怎么说他们都不会信,那个他们口中的巨星,其实就是个平易近人的大哥哥,温柔,美好,没有架子,而且极其幽默。
刻版印象总是让人烦心。
我没有回复,只能自顾自地吃饭,不时地嗯上一声。
我一直觉得我的每个选择都有意义,他们都不会错的离谱。
下班出了大门,我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忙跑过去,来者仍然笑眼弯弯,温柔动人。
“今天如何?”他轻柔地问我,拍了拍我的头,就像对女儿一样。
“嗨,今天我可是为了你啊,被领导骂了哟~”一天的坏心情立刻烟消云散,我笑着调侃,拿出稿件扔到他怀里:“呶,看看?”
“开车不看,回家好好拜读。”Leslie宠溺地捏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已经把那天你唱的歌重制了一遍,到时候,就做我电影的片尾曲了。”
他轻描淡写地带了一句。
“嘿——你,你偷偷录下来了?”我一下子满面通红,急得浑身冒汗:“我唱歌那么不好听,你在开什么世纪玩笑!”说着就又挥手又跺脚,惹得他一阵轻笑。

“你唱歌很好听啊,只是你自己没发现罢了。”
“切,又哄我。”我翻了他一眼,心里却是暖暖的快化了:“安慰我的吧?”
“不,我这人你也知道,我从来不随便夸人的,除非真的有什么优点——”
顿了一下,他忽然垂下眼帘:“也可能你并不知道。”
我心下一紧,忙不经意地握住他宽厚的手:“哥哥你……你还好吗?”
“哦,没什么。”他抬起头看我,笑得很动人,却是那样悲伤:“只是今天……又看到那些报纸,他们翻出我00年热情演唱会的那身装扮,还在变着花样的嘲讽我。”
“他们自诩他们懂那一切。但其实呢?呵。”他淡然一笑,抓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一分:“你呢?你觉得,我是贞子吗?或者,扮女人?”
“我……”我停了几秒,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哥哥,你想听实话吗?就是不谄媚的那种。”
“当然。”他将车子停下,这天气是越来越怪,方才是晴天,这会儿已经下起了雨,乌云密布,街道上车堵成果冻,走也走不动了。

“其实……我也不是很能懂。”我决定说实话,却又紧张的观察着他的表情,还好,他只是挑了挑眉,没说话。
“但我觉得,艺术本来就是一个很主观臆断的事,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绝对不是最懂你的那个,但我相信你一定是前卫的,你会引领一个时代,先驱者总是艰难的,污言秽语接踵而来,但你要相信,这一切过后,会是对你艺术的惊叹和真正的赞美,你一定要相信,开先河的人是孤独的,但他们不会一直孤独。”
他清亮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我,良久,我都被盯得脸红心跳了,他忽然抱住我的头,在我脸颊上吻了一下,我听到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很懂我,你太谦虚了。”
持续的堵车让人意乱神迷,我终究是靠在椅背睡着了,记得自己中途醒过一次,是他把后背给我放平时的振动使我醒来:“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的。”他笑笑,取了后座的毛毯给我盖上:“辛苦了,休息一会儿也好。”

挨到家时,已是夜晚了,天黑的一颗星星也看不见,我正迷迷糊糊地下车,他扔给我一个手电:“我在这里看你进楼。”他打开前灯,温柔一笑。
进楼道时,我看到那聚光的前灯害还闪着暖心的亮光,这让我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他是那样温柔如水,又是那样善良可亲,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会遭到攻击,这简直是对美好的亵渎。
连夜赶完工作,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因害怕打扰张淑华休息,忙捂紧了扬声器关紧房门。
“你好?”试探性地问道。
“我是Daffy。”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有磁性,这让我心里一亮,是唐先生。
“唐先生?这么晚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有些担心,忙不迭地问道。
“哦,没有多大的事,就是谢谢你,”唐先生的声音充满了欣慰:“他今天回来就扔给我一篇文稿,说是你写的,我看到他眼眶红红的,但笑得甚是好看。”

我一怔:“那他现在呢?”我忍住鼻酸问。
“他睡啦,喝了点红酒,倒是哭了。”他感慨地回答道:“他说,你很懂他。”
我挠挠头,一丝笑意漫上嘴角。
日七尾人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