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洛湘府
惜音坐在床边,听到岐黄仙官说锦觅无性命之忧时才松了一口气,望着她熟睡的面庞,但想到自己赶去时见到的那一幕,依旧有些后怕。
“这个傻丫头,怎么就这么倔啊!”魏婴忍不住连连摇头叹道
锦觅狠心断情,居然亲手捏碎了自己的一瓣真身,一下子失去了自己六分之一的元神和修为。
“有我在,她会没事的。”润玉心疼地望着惜音,想要触碰却不敢靠近,害怕自己的应龙之息会伤到她。他能做的只有将自己的修为渡给锦觅,帮她补全元神和修为。
以前做夜神的时候,他护不住她
现在成了天界天帝,又留不住她
“陛下有没有想过,你只知道心疼水神仙上,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你也会受伤,也会心痛?”早已将润玉视作亲人的邝露忍不住提醒他,他也是一个人啊!他也会受伤,也会心痛,他也需要有人爱,有人疼的。

“我这颗心,早就已经掏给她了,不会再痛了。”面对邝露的质疑,润玉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既然心都不在自己身上了,怎么会痛呢?
再续前缘,润玉从与惜音初初相见的那一刻,从惜音见到他的龙尾并大加赞赏的那一刻,就爱上了这个倾城、绝艳的仙子。从此后,他就失去了心,失去了魂魄,惜音离世后,连痛感都失去了,因为,他已经痛到麻木。
只要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护着她,就算散尽灵力,他也心甘情愿。
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即使惜音只剩下一丝元灵,看着润玉,她又如何能够无动于衷。
纵使心里不断在呐喊,她却不能将这些话说出口,只因为这仅剩的一丝元灵也逐渐有了消散的趋势。

今夜的临渊台太过安静。
台上罡风呼啸,一个瘦削的白衣人影正悄立在深渊之上,她飘飘摇摇的身体,似乎随时便要随了那风坠落下去一般。
润玉正四处寻她,望见了那人,刹那间热泪盈眶,迫不及待地向她奔去。
那人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回转了身子。润玉在离她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形容憔悴,羸弱不堪。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她,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唯恐她会突然消失在眼前。
她察觉到他那汹涌又强压着的情绪,不禁抬起头看着他。
“音儿,过来!”天帝轻声呼唤着爱人的名字,如平常一般温和地和她说话,“你今天很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他在挽留她,她却不能为他留下。
“本想着就这么静静地离开,却还是被你发现了。”惜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并不敢去看润玉此时的神情,自顾自的继续说道,“陛下,惜音已经不在这六界中了,您也不要再执迷下去了。”
时间越长,她便越舍不得,与其等到那时更加难以割舍,不如趁现在快刀斩乱麻。
“音儿,现在还来得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润玉一步一步地走向她,眼睛红得仿佛要流出血来,“我们去找斗姆元君,去找太上老君,去找你师父!你先随我回去,你被灭灵箭所伤的元神,我一定会治好的。”
“逆天而行的代价,你我皆承受不起。”惜音一双明眸如水色浸润,一重又一重泪簌簌流淌,一张芙蓉面雪白

素来的温润如玉,如今满是侵略气息。
心头火乍炽,燃烧得理智殆尽,润玉上前想要去抓她的手臂,却硬生生地发现自己的手从那团虚影中穿了过去,这才反应过来
即使现在她就在眼前,他也触碰不到她
“阿夜,我求求你,放弃吧!”惜音看着他的眼睛,恳求道,“你是天帝,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你去完成。我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我是天帝,我拥有整个天界,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你!”润玉一挥袍袖,柔和的灵力加固成结界将惜音圈在其中,“你可以不相信我,你可以不爱我,你甚至可以恨我,但是你绝对不可以离开我!”
惜音脑袋一片空白,她颤抖身体,缓缓的转身,眼底掠过深沉的痛楚,悲苦的闭上眼睛。

“音儿,你到底让我如何是好!”润玉看着她的背影,眸子里是晦涩的伤痛,“那日在若水,你不顾我和锦觅的呼喊,与混沌同归于尽的那一刻,你可知我当时的心情,我恨不得当时就挥剑自毁元神。”
“留下来好吗?留在我身边好吗?”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夹杂着末日般的哀伤与恳求。
音儿,别离开我好吗?别留我一个人在万年孤独的命理中一点点坠入绝望的深渊。
第二日,在早朝的最后,高坐在天帝御座上的润玉宣布了一个消息,立水神惜音为天后娘娘。
因着这个“立”字,众仙都在心里小声的嘀咕着“水神仙上不是已经不在了么?立个没了的人,陛下到底要做什么?”

润玉眼神锐利的盯着下方众仙,不等众仙提出疑问,又说了句:“传诏下去,诏告六界,从今日起水神就是天后娘娘。”
润玉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也没管这个消息对众仙来说有多么大的冲击力。至于众仙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是知道的。不过他是天帝,他要做什么,根本不需要向他们解释。
除了例行的早朝外,润玉每日一处理完政务便待在临渊台,只要能看着她、陪着她,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不少方法都试过了,奈何太上老君束手无策,斗姆元君、元始天尊闭关,战神闭门不见,就连梦陀经也毫无记载。
惜音的那一丝元灵也慢慢支撑不下去了
“阿夜!”似乎是预感到什么,这一日,她主动和他说话:“今天……能不能……什么都不管……就陪着我?”

“怎么和个小孩子一样,还撒娇。”润玉撤去结界,温和地道,“你是费神了,今日休沐。我会守着你,一直陪着你。”
“今晚,我们再去天河一次吧!”惜音憧憬着道,“你是夜神时,布下的那一片星空、那一场流星雨,真的很美!”
“好。”润玉几乎是噎着说了这个字。
天河边,润玉与惜音坐了下来,夜空中流星雨漫布,让人觉得有一种神秘的诀别之美。
“阿夜,如果我先走了,你一定不能哭。”惜音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很有条理地对他说道,“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呢!你要做个好天帝,造福六界,呵护苍生。”
“你会好起来的,你会好起来的。”润玉吸了吸鼻子别开脸,不愿让惜音看到自己悲痛的样子

感到气息在一点一点地扩散,惜音将头望向润玉,对他道:“阿夜,我……有没有说过……很爱……很爱你……”
“好象没有。”
“那现在说了……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得及。”
她的身形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直到,化为一片片光影散去。
日落了,明日还会升起,她走了呢?
这辈子,有些人,即使他用尽力气也守不住。
忘川
旭凤心中悲切,前世今生自己机关算尽失去良多,换来的都是一场空,清玉问过他是否曾有过悔意,他不回答,不是因为不悔,而是不敢后悔,一步错步步错,就如当初他曾对斗姆元君所说,即使粉身碎骨也要一试。

痛不欲生,悔不当初,却只能是擦肩而过,铸成大错,无法挽回。
那么多的东西,他都已经拥有,万人景仰的人生,旁人妒羡的荣华富贵,权力和地位带来的璀璨光环。
然而,他所在意的东西,却没有一样留得住。从此生命里只剩下一片荒芜,这样的日子将一直持续,了无尽头。
“既种孽因,终尝恶果!”端坐莲台之上的斗姆元君在旭凤面前显出身形,看着他语重心长地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错就错在你们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而你作为一切的知情者,这反噬是你应得的,也是她该偿还六界苍生的。”
“我自己造下的业障,终要自食其果。是我放不下,卑劣是我,求而不得是我,累成孽债是我——惜音无辜,错的是我!”旭凤此时已是满脸泪水,对着斗姆元君重重磕了一个头,“只求斗姆元君慈悲,救她一命!”

“分分合合,缘起缘灭!”斗姆元君的身影在旭凤眼前散去,徒留一个孤单寂寥的身影!
七政殿
当天晚上,润玉处理完政务,轻抚着惜音的画像,那样轻,那样柔,仿佛怕她会从画像中飞走一般。
她走了好久,好久了。
朝臣面前那一贯的威严掩盖了心里所有的痛,谁也看不出他已经永远失去了心爱的女人。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心里的痛只有自己知道。
虽然心像刀割一样痛,但依旧做的很好。没有流一滴泪,承担起一个天帝的职责,默默地想她。
或许是前世缘修的不够,只有相遇相爱的缘,却无相守相伴的份,可又怕缘分就这样用尽,来生不能让她陪在身侧,他想要与她再修来生的夫妻缘分。

看着画中熟悉的娇俏脸庞和她的一颦一簇,润玉心中绞痛更甚。
天河
一到这里,润玉的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滑下脸颊的泪水,这里哪有他的惜音。原本轻快的步伐似乎忽然灌了铅,迈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你是不是还在气我,恼我,所以才不肯回来陪我?
你觉得我哪里不好我都改,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回来吧!
我说过,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愿意……”
润玉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处被刺痛,灵魂似乎被抽了去。今生种种一闪而过,尽是温暖的相濡以沫。遇见她,爱上她,把她从掌心捧到天上
她是前世今生他唯一的爱人。他的胸腔里发胀的疼痛,惜音死了,不会再有人让他心动。

她在时,他没有好好的珍惜,只觉得待他得偿所愿,他们还有大把的时光,朝夕相处,谁知她竟就这样,就这样……”
他还没有好好看看她,没有好好宠宠她,没有好好与她看这世间美景和天下升平。是他害了她,他将她拉入了这漩涡之中,他的惜音,他的音儿……
心里的疼痛却像决堤的水,抑无可抑,他真的无法再欺骗自己,他不是不知道,他的音儿此刻早已不在人世,他的音儿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生命里的那一抹阳光,也随着她的离开,彻底消失了。
前世今生,他的心里只有惜音,只会有惜音一个人!她永远在他心里,永远都在,再不会有别的女人进他的心!
眼前仿若出现了惜音的幻影,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一频一蹙,远隔着遥遥岁月却越发清晰起来。

我可比不得你心狠,独留下我一人,我终究不忍让你担忧。
还有那么多的回忆,虽不长,却足够温暖余生了,还要好好的,好好的活着,带着自己和她的愿望去实践,带着她的这份爱好好的爱着天下苍生
音儿,只愿与你再世相逢之日,你我没有那么多的生离死别,无可奈何,得能相守相伴,白头偕老。
情深自此不负g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