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堂)炯炯(六十九)

文笔拙劣,还请见谅。
圈地自萌,请勿上升真人。
秋雨向来是寒冷的,豆大的雨珠由云缝中挤出争先恐后的扑向人间,
伴随着哗啦哗啦的声响冲刷着这世间的污秽浊气,最终归于泥土。
一时间雨雾弥漫,湿冷的空气中满是泥土的清新气息。
停靠在路旁的黑色奔驰车里,听不见任何的动静,
挡风玻璃上的雨刷随着噼里啪啦坠落在车体上的雨珠机械的剐蹭着玻璃,
由外看隐隐可见车内两人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轮廓。
孟鹤堂有些失神的望着早已不见任何身影的小区大门,心中五味杂陈的情感不知该如何描述。
他对栗子是有感情的,即使相处时间不长,但着实疼爱这个过分懂事的小家伙。
他的职业让他根本无暇顾及太多生活上的琐事,更不用说怎么照顾好它了。
每天早晨六七点起床的时候,当他走出卧室时,不论它在干什么,总是会扬着小脑袋小跑过来迎接他。
中午他有时候回不来,早晨总是会多备些猫粮给它。
他不是没有听到过同医院里养猫的小姑娘皱着眉头吐槽,
自家猫祖宗是如何趁她不在家扒倒猫粮,抓烂沙发,或是如何调皮的将家里弄得一团糟的。

可栗子从来没有,不论他回来多晚,家里从来不会像她们所说的那样乱成一团。
都说猫咪是夜行动物,有时候会吵到主人无法安睡,可栗子晚上从来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有一次他半夜起来上厕所,在经过客厅时便看到它趴在猫窝里,
怀里抱着那个草绿色的毛绒球,自己玩的不亦乐乎,
除了窸窸窣窣的小动静,却不见它如何像别的猫儿一样顽皮的满屋子跑。
也正是因为它的懂事,总是会让他偏爱心疼于它,为此周九良也没少给它白眼看。
俩人的争宠大战,或许才能稍见栗子那藏匿的一丝顽劣。
“九良,如果……栗子真的害了人,它会怎么样?”
周九良静等了好半晌,才听得孟鹤堂这般低声回他。
车窗外的雨下的越发大了,挡风玻璃上的雨刷仍在不知疲倦的剐蹭着蒙上的雨雾,
可转瞬间又附上了一层,模糊了两人的视野。
他侧首望向孟鹤堂,流畅的下颌线勾画着他偏消瘦的脸庞,
好不容易养肥的苹果肌如今也不如前几日饱满。
长长的眼睫轻扬,隐隐可见他泛红的眼眶含着一层薄如蝉翼般的水雾,

仿佛下一刻便会龟裂开溢出如窗外一般大的泪珠来。
“若是化成邪灵害人性命,势必要打散其魂魄,断其投胎之机,不入轮回。
简而言之,地府不会因为它是被别人所害选择复仇而轻罚它,
本身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在地府也一样。
伤人性命严重者,势必要受十八层地狱之苦,最终坠入畜生道。
而若伤人的非人,结局也只有一个,魂飞魄散,不入六道轮回。”
周九良也没有瞒他,抬手附上他搭在方向盘上冰凉的手背,
将其翻转扣于自己掌心之下,五指顺势插入他的指缝之中,
轻蹭摩挲着他的手指,借此给予温暖。
“阴间同阳间一样,人的生命远高于这些弱小生灵。
佛说众生平等,可你看这个世界真的平等吗?
像这意外横死的生灵一天能够有上百上千只,它们不会说话,
不会控诉这个世界里的人是如何对待它们。
鬼差自然也没那么多闲工夫去关心它们是怎么死的,大多是灌了孟婆汤送到畜生道继续转世投胎。
我刚刚算过栗子的命格,它九世轮回,每一世都是遭遇人的抛弃和残忍虐待而死。

有溺死,有摔死,有毒死,有掐死,而这一世,它被乱棍打死扒皮烹肉。
怨气积压到了一定地步,即使再能洗去过往记忆的孟婆汤,终是也会有失效的一天。
它的命注定要在这一世终结,谁也阻止不了。”
周九良本是摩挲着那人的手猛然被攥紧,他自知自己说的这番话会让孟鹤堂一时无法接受,但毕竟是要让他知道的。
抬眼间便看到孟鹤堂望过来的通红眼眸,一时间竟然不知该怎么形容。
震惊?心痛?惆怅?无法相信?难以接受?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周九良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的情绪,毕竟像栗子这样的情况,已不算是少见。
之前跟随孟祥辉身边帮助百姓驱邪时,每隔几年就会碰上一个。
当人类出现并且在这个世界占据主体位置的那一天起,
化身为邪物攻击人类最终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的,不在少数。
“为什么啊,栗子……为什么啊……他们为什么要伤害它?”
悬在眼眶里的泪终是没有克制住,他恍若没有注意到一般紧抓着周九良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反问着,
那颗颗晶莹的泪珠远比窗外的雨滴要小,虽是热的,但却比秋雨还要寒。

周九良并没有说话,只是抿起唇抬手替他抹掉那灼痛人心的眼泪,
静静听着他一遍又一遍逼问,世事万物都有命格,就连他也不例外。
“这是它的命。”
好半晌,孟鹤堂似是脱力一般缓缓松开了紧抓着周九良衣襟的手,
他垂下眼,眉宇间的难过和痛苦深深烙进了周九良的眼,
虽知不该,但还是不冷不热的吐出几个字。
“就没有办法救救它吗?”
孟鹤堂近乎哀求的抬起一双湿透的眼眸,微微颤动的唇透着几分可怜,让周九良根本无法忍心拒绝他。
“有,机会在它自己身上。都说回头是岸,这句话不无道理。”
周九良抿了抿唇,随意扯了抹笑,抬手安抚性的摸了摸他的脸。
只是后半句的话,他终是没有狠下心告诉他,苦海,是无边无际的。
坠于其中的人,又怎会有回头的想法。
世人眼中所看到的回头是岸,大部分都是尚且还在浮沉中的人罢了。
真正溺死在苦海里的人,没有回头可言。
本是沉重的雨雾渐渐化为清明,淅淅沥沥的雨丝如珠线一般坠入人间,
清冷的空气中含着几丝湿潮,浮于夜空之上的片片乌云稍稍散了一些,

灰蒙蒙的遮掩住那悬于天际处不动声色俯瞰人间的皎洁月亮。
孟鹤堂直愣愣的张着一双通红的眼看着小区门口,生怕错过什么风吹草动,
周九良瞥了眼那人手腕上的表,时针挪着缓慢的步子指向了1。
看着他满眼得血丝却仍是倔强强撑着精神守在这里的孟鹤堂,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确定不回去?”
周九良抬手枕于脑后,懒懒靠在副驾驶座上打了个哈欠出声反问道。
“不回去,你……要不先回去吧,我在这守着。”
孟鹤堂眨了眨眼,侧首望向周九良,见他一脸疲态心中有些不落忍,皱眉顿了一下不禁出声劝慰道。
“你在这守着有什么用,是能降服得了它还是能阻止它。
你好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回去睡会儿,我在这盯着。”
周九良无奈叹口气不禁坐直身体,他抬手揽过那人的脖颈,打量着那张狼狈憔悴的脸。
红肿的眼睛此刻仿佛还含着水雾,干燥起皮的唇瓣也失了他原本的红润,
更不用说他下巴冒出的青青胡茬,不知道得还以为他是经历了多大的创伤饱受伤害的失意人,
看的他心里着实有些吃味,也莫名感到心疼。

他垂下眼扫过他嗫嚅着似想要说些什么的嘴唇,
虽知这时候不应该可还是情不自禁的侧头扶住他的后颈贴了上去。
品尝着失了以往甜意的唇,周九良可还是不由自主的热切掠夺着他的呼吸。
“真是奇了怪了,以往我在怎么烦那个小畜生跟我抢你,都不如我现在心里难受。
孟鹤堂,若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不会也会这样担心我挂念我啊?”
周九良抵着他额头,半阖着眼皮低笑开,似是开玩笑般捏了捏他的脸,调侃问道。
“那你会消失吗?”
孟鹤堂听得他的问话,不禁扯开距离对上他的视线无比认真的开口问道。
“不会。”
孟鹤堂问的认真,周九良回的也是斩钉截铁。
“没有任何情况的必需性,我这辈子缠着你,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要死死缠着你。
一百块钱买我的一辈子,你值了。”
周九良假模假样的咧出大白牙,看似是威胁,其中却毫无压迫感。
“那我可真是值了。”
孟鹤堂不禁被他逗笑,扬了扬唇弯眼回道。
这也是孟鹤堂这几天来第一次露出笑容,本是郁结的心情稍稍散开一些。

最终是两人谁都没有回家,勉强在车里窝了一夜。
天刚蒙蒙亮,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开,孟鹤堂便同医院打了个电话请假调休了一天。
这边在周九良强势威逼之下还未等他合上眼休息片刻,
小区门口出现的熟悉身影猛然越入他的眼中。
“九良!他……栗子出来了!”
孟鹤堂猛然抓住周九良的胳膊,有些慌乱的出声唤道。
“跟上他,看他要去哪儿。”
周九良自然也注意到了突兀出现在门口的金霏,他应了一声指示着孟鹤堂发动车子。
金霏步调走的很慢,他似乎知道身后有车子在跟着他,
唇边扯出一抹冷笑,异色双瞳微眯,翻涌而起的黑气霎时溢满了他的整双眼。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