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崖边跌落【何尚 贤梅】十一

何九华果然发起了高烧，第二天一大早，老秦就跑到大厅询问有没有退烧药，何九华生起病来特别麻烦，会变得像小孩子一样不讲理、黏人又叛逆。
他既有些晕针，又不爱吃药，何九华之前生病，都是靠着我的耐心，哄诱着他把药一点点的吃下去，还要准备一杯蜂蜜水，在何九华吃完药以后，让他迅速的喝下一大口，用来冲淡嘴里的苦味，老秦刚拿回去的药，恐怕是被浪费掉。
我叹了口气，有些心神不定，我总感觉，何九华会借此作妖，而我自己，极有可能会心软，因为我很贪恋那个全心全意依赖我的何九华，他会让我产生一种满足感和被需要的感觉。
果然过了一会，老秦又返回了大厅，一脸欲言又止的看向我，似乎在琢磨着怎么开口，我假装没有看懂，摆出一副认真准备接待团单的样子，可是心里却在打鼓，不要，老秦千万不要开口，我会溃不成军。
“九熙，你能去看看九华吗？他发烧了，不肯吃药，一直嘟囔着你的名字。”
该来的总会来，老秦还是开口让我去看看何九华，我假装没有听到，开口对梅梅说：

“这批客户是今天办理入住，明天开始，他们使用二楼的教室，然后，五天后结束课程，有的人会当天办理退房，还有一部分会延期，按照之前的商定价格，这次他们的房费是打八折。”
“嗯，房源是充足的。”
“九熙，你能去看看九华吗？”
老秦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我看向梅梅，好像梅梅会给我力量一样。
“去看看吧，省得你在这里心神不定。”
梅梅也建议我去看看何九华，并轻轻推了我一把。
“走吧，去看看吧。”
“九熙，你去吧，门没锁，我在这里帮梅梅接待一下团单。”
我知道，老秦是想给我跟何九华，创造一个独处的机会。我从料理台上拿起一瓶椴树蜜，没有蜂蜜水，恐怕何九华是不会吃药的，他是一个嗜甜的人。
打开房门一股热浪迎面扑来，我沿着楼梯来到了房间的二层，何九华把自己包裹成一个蚕蛹蜷缩在床上。走近之后，就能看到何九华通红的脸，有些干裂的嘴唇。
我将手放在何九华额头上有些烫手。用额温枪测量一下，38°6，已经是高烧了。我倒了杯温水，打算叫醒何九华。

“何九华，何九华，你醒醒。”
“别吵，让我睡一会。”
“醒醒，喝杯水，你发烧了，吃点药。”
“老秦，我不想吃药。”
果然是烧迷糊了，我和老秦的声音差那么多，他都没听出来，只是闭着眼睛拒绝了我。
“我是尚九熙，不是老秦。”
何九华终于睁开了紧闭的眼，眼球上都带着血丝，这样的他，看上去脆弱又无辜，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再陷进去。
“喝杯水吧，一会把药吃了再睡。”
“不想吃药，也不想喝水。”
“先把水喝了吧，你的嘴都有点要干裂了。”
“喝了水，你会走吗？”
“你先喝水。”
“你先回答我。”
何九华不肯喝水，他执拗的想要个答案，一脸倔强的看着我，我叹了口气，我发现我面对何九华的时候，太容易叹气了。走不走又能怎么样呢？好像我们的关系会发生转变一样。
“你在这么僵持下去，会烧出肺炎或者脑膜炎的，想变成傻子吗？”
“变成傻子了，我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我们还没有离婚。”

是呀就算我再不愿意承认，我们现在还是合法夫夫，于情于理我都不能任由何九华胡闹下去。
“你睡着了，我再走，喝水吧。”
何九华喝下水以后，我重新调了杯蜂蜜水，又掏出药片让他吞下，他皱着眉吃下了，又睁着一双眼睛不肯睡觉，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怎么不睡觉？睡一觉有助于恢复体力。”
“我睡着了，你就该走了。”
何九华有些委屈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他果然是一生病就会退化成小孩子，我有些哭笑不得。
“睡吧，我去给你煮个姜丝鸡肉粥，你这么熬着，病是不会好的，你的胃也受不了。”
“那我睡醒了，你会在吗？”
“你睡醒了，就能喝粥了。”
“文博，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的讲过话了。”
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我们的确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的讲过话了，貌似重逢以来，我们每次的对话都是夹枪带棒。
“文博，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何九华，听话，睡一觉，醒了还能看到我。”

也许是得到了我的保证，也许是发烧消耗了何九华体力，他终于又睡了过去，我在床头放了杯水，转身离开房间，到大厅去准备煮粥。
“九华怎么样？”
老秦有些焦急的询问。
“吃了药睡下了，我来弄点吃的给他，你回去看着他，避免一会再烧起来。”
老秦起身离开了大厅，我打开电饭煲，还好昨天的米饭有剩余，这样粥煮起来会快一些。
鸡胸肉切成丁，放入一点点盐加黄酒腌制。抓一把香菇用温水泡发，半颗洋葱逆着纹理切，以便煮粥的时候煮出洋葱的甜分。把老姜切成薄片之后，再细细的切成姜丝。
锅内倒入点油，放入洋葱炒至黄色半透明状，关火盛到碗内，原本鸡肉也可以选择炒一下，但是，考虑到何九华高烧，担心粥变得油腻而影响胃口。
砂锅放在燃气罩上，开火逐一将剩米饭、矿泉水、香菇水，腌好的鸡丁、泡发后又切成片的香菇，以及刚刚炒好的洋葱一并的倒入砂锅，盖上盖子等待水滚。
水滚开后，加入适量的盐，转成中小火熬成粘稠状，喝之前再撒入点葱花和香菜就可以了。

这是每次何九华发烧之后，我都会给他煮的粥，回忆越是清晰，细节越是伤人，我这么长时间以来的顽强抵御，终是，被脆弱的何九华一击即溃，看不得他生病，看不得他脆弱，看不得他这个样子，尚九熙，你还真是犯贱啊。
估摸着何九华应该快醒了，我将煮好的粥装入碗内，端着食盘又去了何九华的房间，老秦看到我走进来，就起身离开了。
我坐在床头的椅子上，用眼睛描绘何九华的脸，有些黑眼眶，颧骨高了，人瘦了，还有些胡子拉碴，他这段时间的确是憔悴了很多，不再是记忆中意气风发的样子。
等他病好了，我们再心平气和的谈一次吧，一直逃避总归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我们开诚布公的谈一次，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吧，我饶过你，也请你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