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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读物/厕所读物】囍(志异言情,短篇完结)

【睡前读物/厕所读物】囍(志异言情,短篇完结)


《囍》by谢子舒
适合搭配BGM:囍(悲的就行,与歌词无联系)
真正的“马桶文学” 有点虐 欢迎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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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所有物,或置于宅邸,或贴身而佩,时日浸染,终生灵魄。鬼魅于世,不入轮回,藏匿于物,亦生物灵。然人物难容,魂力渐消,绝于六道,徒留魂飞魄散耳。
——《物灵篇●镜灵》
阿黎向来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直到她在京都长街上遇见了锦衣华冠的安王殿下。
那时她还只是个孩子,浑身脏兮兮的,沿街乞讨食不果腹,是这世上最卑贱的存在。
大抵人都喜欢追求不属于自己的,黑夜追求天明,蜉蝣追求鹤寿,秋毫追求泰山,溪涧追求汪洋。又正如,明明云壤之别,可他却偏偏撞进了她心上。
阿黎听见路旁的女子都在捂面轻唤:“是安王殿下!原来那风华绝代之称竟是真的……
心跳几乎落了一拍。刹那的悸动不知真假,却让人目眩神晕。
向来讲求时务的阿黎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死死望着那个永不会属于自己也永不会有交集的人。她痴痴望着那人背影绝于烟尘,想着如果自己能伴于那人身侧,哪怕是颔首低眉匍匐在地当个最卑微的奴才,她也是愿的。想着自己攒的那点钱没准能去安王府讨个刷恭桶的差事,能离那人更近一步,小家伙便不由喜笑颜开,整个人如坠云端做着个飘飘然的白日梦。她转头回了自己栖身的破庙,没想到这趟出来没讨到一点吃食,倒是给心尖神龛讨了个神像,供着个顶顶无瑕的玉人儿。哪怕饥寒交迫,可也不再像往日那般不堪忍了。

【睡前读物/厕所读物】囍(志异言情,短篇完结)


小乞丐嘴角抹了一丝蜜般的笑意,灿若暖阳,却在看见破庙中躺着个血肉模糊的人时冻结凝固。捂着惊魂未定的胸口,她上前拍了拍那人满是血污的脸,“喂,醒醒?死了没?”
一时倒不知是希望那人死没死。
探过鼻息,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微弱颤动。再望那人身下,一双腿蜷缩着,伤痕累累几可见白骨。阿黎咬咬唇,还是跑开了,看着是打算见死不救。
也是,濒危到两只脚都踏进棺材只差盖上棺材板了,救也是白救。何必染上一身腥白费力气呢?
却不想小家伙蹭蹭跑到庙外梨树下,挖出自己埋了许久也攒了许久的一沓钱。这笔钱她攒了整整五年,每个铜板都在无数个日夜里被她摩挲过千万次。她熟悉它们,就像熟悉掌心的纹路。只是未料,方才她还打算拿这些命根子去安王府上讨个差事,这时却已然是另一番局面了。
阿黎苦笑着背起伤得极重的那人,那重量沉压得她几要受不住。还在长身体的小女孩哪能比得过抽枝拔节的少年人?最后阿黎几乎是拖着那条血人到了回春堂。
大夫见了,摇摇头,摆手便说不治。
阿黎急得取出满是泥腥的铜板,喊道“我有钱!我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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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却看也不看,直说不治必死之人。
这等伤势,老天难救。难道还要小小郎中向阎王讨人不成?
小家伙一张脸覆满尘灰,脏兮兮的,暗淡如夜幕。只有那双眼,盈盈似星辰,此刻却溢满了失望,像星子在坟墓间掩面哭了。
阿黎复又背起那定死之人,这回没再觉得累,许是感受不到了。比起死,累又算得上什么呢。
她问了一家又一家的医馆,每一家都说不治,每一家都说必死,每一家都说,莫再执着。
是啊,不过是个陌路之人,她又执着些什么呢?年幼的孩子摸不清自己心思,只隐约觉得,可能是因为太像。
同样的无路可去无家可归无人在意。今日她见死不救,来日又能盼谁救她替她收尸呢?
乞丐跑遍了城中的每处医馆,最后倒也听得麻木了,背着一身血腥味的那人便回了破庙。她没多少财物,备了个铁锹和席子,等那人断气就打算埋了。
等啊等,等啊等,天色都暗淡萧索了,那人气若游丝的就是未咽气。
阿黎困得不行,上下眼皮打着架就沉沉睡了过去。梦里有个红衣女子眉如春山眸似秋水,说自己是个过路仙人,见小女子如此心诚,愿出手相助,偿其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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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迷迷糊糊的,脱口而出,仙子是能助我入安王府,还是能助我救此人?
仙人笑意不变,都能。只不过……
这世上大概就没什么唾手可得。又兴许别人皆可,只不过独独她没这运气罢了。小家伙听那仙人拖长了语调,“只不过,要拿你唯一值钱的来换。”
阿黎忙掏出怀中的钱,“我有钱,我最值钱的就这二两银子了。”
仙人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你的脸。”
脸?她的脸哪有银子值钱?
阿黎不解,“把脸给了你,我会如何?”
“你会变得其貌不扬。”
阿黎更不解了,现在她不也是其貌不扬吗?“这脸有什么值钱的,我给你。还望仙子能援手救那小兄弟。”
仙人笑盈盈地点了点头,“识时务也。”她抬袖一挥,阿黎便从梦境跌落,又陷入沉沉的憨梦中。梦里,有人对她清浅而笑,面目模糊,却在心头灼得滚烫。
第二日甫一睁眼,阿黎便瞧见了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那人。阿黎心里一惊,竟是真好了?想到此处便忆起昨夜的梦,可此间也没什么铜镜可供她照颜,阿黎暂放一边,犹豫着问出口:“你可好些了?还有哪里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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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声音清冷,冽如雪松,“是你救的我?”
阿黎却点点头又摇摇头,“是我托的一位仙子救的你。”倒是实诚得很。
男子似是未信,却也没质问什么。昏迷中隐隐记得有人背着他求了一处又一处的医,拜了一处又一处的佛,祷告混着喃喃,似寒蝉凄切,杜鹃啼血,让他身如燃火,又求死不能。
“你叫什么名字?”
“阿黎。”
“阿离……这名字不好。”
“这名字好得很,”小家伙鼓起了脸,“你又姓甚名谁?家在何处?为何会浑身是血倒在这破庙中?”
男子说他没名字也没家。阿黎瞪大了眼睛,人怎么会没有名字呢?阿猫阿狗都有名字。
阿黎想到一处,拍掌出口,笑得眉眼弯弯。
“那我便唤你小七吧!我在家中排行第六,前五个都是姐姐,正愁没个弟弟。”
“我比你大。”
“是我拾得你,我说了算。”阿黎叉着腰,俨然一个女霸王。
男子没回应,静静坐在地上,腰背挺得很直,白衣染血蓬头垢面仍难掩出众风姿。
阿黎便当他应了,欢快地一声又一声喊着小七,像是养了只猫儿狗儿,因着有个伴了而喜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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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这只猫儿狗儿,是个瘸了双腿的。
阿黎发现这一点时满是惊惶,仙子明明救了小七,为何不全治好他,让人落下个终身残疾?
男子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扫了一眼,“我自幼便瘸腿,这才被赶出了家门。”难怪说是没家。可瞧这架势,怎么会是赶呢?比起赶尽杀绝简直有过之无不及。
阿黎嚼着这话,心头苦涩涩的,面上却还得强笑着,“我爹娘一直想要个弟弟,奈何生了五胎都是女儿,生下我这第六胎后便把我弃在了荒郊野外。”她说得云淡风轻不见气愤,“我不缺胳膊缺腿的,还不是被赶出了家门?你也不必太伤心,世道不公,向来如此。”
“年纪轻轻的,满口大道理。”
“不自欺欺人,又怎能活下去呢。”
阿黎语意平淡,似是乱世挣扎久了,便也习惯了。
她起身,步履踉跄地搀着男子去溪边清洗,洗去那人脸上血渍,也洗去那人一身灰土,看那蒙尘明珠一点点现出肤如凝脂面若皎月的惊世容颜,当真是无可争议的一个美人儿!
除了白玉微瑕的……无法支撑那人起身无法支撑那人行走的软如无骨的一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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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惊叹着称赞他盛世容颜,男子淡淡,“早晚都会魂归九泉,生得惊艳又如何?不过落个死得惊艳。”
阿黎不满,“我费劲力气才救活你,生生死死我说了算。”
男子不置可否,捧水洗去了阿黎脸上尘土,黯淡面目在素手擦拭下一点点拨云见日,重焕容光。男子盯着她瞧了许久,半晌才道了句,“真丑。”
声音平平,不似嘲讽,像是只平铺直叙道出事实。
阿黎低头望了望水面,女孩眉目未长开,却也能看得出是副百拙千丑的媸陋容颜。原来的自己长什么样,她早已不记得了。许久未照镜,许久未洗颜,连她都快忘了曾经属于自己的那张脸。
阿黎并不在意,“早晚都会魂归九泉,生得丑陋又如何?双眼一闭两腿一蹬,大家都死得一样丑陋。”
“牙尖嘴利。”
“瞧你谈吐,应是大户人家,如今却落得与我这等乞丐混于一处,管他美丑管他贫富,大家都一样……被命运捉弄摆脱不得罢了。”
阿黎把最后的“可怜”二字吞了下去。
谁又比谁更可怜呢?他自幼无法行走,她自幼乞讨街头。他被亲族驱逐,她被父母抛弃,不过都是天涯沦落人罢了。不过都是,可怜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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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阿黎拿那兜兜转转终无用武之地的二两银子去安王府上讨了个差事,也幸得真有个刷恭桶的仆役因媳妇临产得赶回田里去,让阿黎讨了个巧入府邸照料那一个个比她整个身家还贵的金灿灿的马桶们。
自小脏乱臭习惯了,阿黎自是不嫌弃马桶们脏乱臭的,甚至瞧着那明晃晃的金马桶,她心情都要好上几分,若不是尚有底线在,只怕哪个月黑风高夜便要啃马桶咬金子了。
安王府财大气粗,哪怕她这种最低贱的仆役也能每月领得一两工钱,让阿黎着实喜出望外了好一会儿。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
她想着安王真是她的大贵人,来安王府上做事是她这辈子做出的最正确的抉择。
因着小七腿脚不便,阿黎每日出门上工前便会给他备好吃食,有时是馕饼,有时是馒头,有时是野果,天天不落。阿黎这辈子还没有哪会儿是天天有粮的,可她宁愿饿着自己,也不愿饿着小七。
她想,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人家好歹是个贵公子,她既然救了他,便要对他负责,哪怕砸锅卖铁也要养活他。
于是阿黎的人生目标除了能天天见到安王殿下外,又多了一个——要养活小七,让他不再吃苦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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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了声小七,倒真把人当兄弟当亲友了。
男子不曾说什么,干粮再冷再硬再难吃他也毫无抱怨地吞咽入腹。每日在庙中看着天光破晓之时阿黎笑着向他挥手,说“我走了要乖哦”,又看着黄昏日落之刻阿黎笑着向他招手,说“小七我回来啦!”
无形之中,阿黎一点点铭刻了他的岁月。
阿黎在领了几个月工钱后,置了个小院子,破烂得很,落叶堆地,蛛网遍布,据说原先还死过人,这才被低价转手了,不然这几两银子在京都附近还真买不到什么地产。
阿黎搀扶着小七,兴奋地推开院门,嚷着“我们有家了我们有家了!”
喜悦和希望在她脸上流动洋溢,叫那张不堪入目的丑脸都有些熠熠生辉起来。
男子依旧没什么神色,对他来说,在破庙在屋院在雕栏玉砌中在棺材板子里都没有太大差别。至于家……
他转头静静看着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东摸摸西瞧瞧的阿黎,大抵是女孩面上的鲜活神情冲击得太过强烈,让他向来淡漠的眼眸也无端软和了几分,恰似春别料峭,冰雪初融。
男子自此便和阿黎在小院中住了下来,每日听着那人完工回家后碎碎念叨安王的丰神俊朗,还有她的千般情思。什么今天远远见着安王了真真是容颜冠绝羞煞潘安,什么安王今天如厕了我洗刷完那马桶还抱着它做了个美梦,什么安王和那侍妾姐姐每日蜜里调油真是好生羡慕。男子对她的心属不该之人从不做评价,阿黎原本也是自言自语,这日却不知为何惆怅万分,用筷子敲着碗问他,“小七,你说安王会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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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抬起头,仔仔细细地审视着阿黎那张丑脸——脸大如盆,眼小如缝,鼻塌嘴厚,也只有那双藏于眼睑中不太惹人注意的眼珠鲜活灵动,勉强为那寡淡容颜添了半分颜色。
他摇摇头,“不会。”
阿黎自是知道不会的,可听到答案心下还是黯然几分,“为何不会呢?”
男子认真想了想,“因为你太好。”
阿黎不解,“我好,他为何也会不喜欢我呢?”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阿黎隐隐懂了,小七是在拐弯抹角说安王是个德不配位之人。简单来说,就是生了副狗眼,配不上她。
阿黎想通,噗嗤笑了声,“若是安王都配不上我,那这世上还有哪家郎君配得上我呢?”
男子又认真想了想,神情不似玩笑,“……我。”
阿黎瞪大眼,“你对我有意?”
男子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说你配得上呢?”
男子正色,“若我属意一人,定倾心相付全力守护,无论生死。”
“那你未来的娘子倒是有福了。”阿黎感慨道。
男子淡淡转开眼,“身残之人,又有哪家姑娘愿意托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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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叹了口气,对啊,他们家小七的终身大事该如何解决呢。想到这,连她最爱的香喷喷的白米饭都吃不下了。
她艰难地下了个决定,“要是五年后还没有哪家姑娘愿意嫁你,那我便委屈嫁了吧。此生只求能时常见到安王,和他比翼双飞我也知晓是不可能的。”说到后面,竟是带上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士断腕的悲壮。
男子面上不显,心间却叹了口气。他能拒绝吗?……
春去秋来,阿黎从一个刷恭桶的小仆役成了安王府中刷恭桶的大仆役,她也从被人喊那个丑小孩变成了被人喊那个丑姑娘。因着长得丑,府里的下等小厮都不爱和她接近,那些下等丫鬟也不愿和她玩耍。她也不觉得寂寞,每日回了家就叽叽喳喳和小七说起那些轶闻琐事。
身体渐好后,小七是长得越**亮了,屡屡让她目不转睛失了魂去。每当这时,阿黎就得一巴掌拍醒自己,警告自己你痴恋的只有安王殿下一人,绝不能移情别恋变了心去。
前不久,她刚凑齐钱找城东的王铁匠打了副简易轮椅,好推着整日囿在家中的小七去外面看看。她想,若能多接触些人,小七没准会更快活些,而不是现在这样一派清冷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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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想,到了街市没多久,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就一个劲盯着小七的腿瞧,喁喁私语交头接耳,“瘸子怎么上街来了。”
男子置若罔闻,阿黎却是听得难受,凶巴巴地喊了声,“看什么看,又没瘸在你家!”
男子握住了她的手,摇头示意。
一些行人哄然散了,还剩几个讥笑说道,“哟,瞧这婆娘丑的,丑婆娘配瘸子还真是天生一对!”
阿黎被说丑说惯了,一向笑哈哈便能抛到脑后,可这会儿自己不甚在意的容貌却被用来羞辱她放在心上小心哄着养着的那人,心间的闸门霎时便被破开了,自惭形秽混着恼意一股脑涌起,伴着密密麻麻的苦涩,扎得她心疼。
她刚想再驳几句,男子却已余光一移,平静中让人遍生凉意。
“既然这般羡慕,不如让你也做个身残之人,体会下天生一对之乐。”
路人愕然,转身便走,“疯子!真是疯子!”
这下街市也不用逛了,阿黎推着他就往回走,埋怨道,“跟那种人你还多嘴干嘛。”
“他说得不对。”
“哪里不对?天生一对让你觉得自己受辱了是不是?”阿黎嘟起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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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摇了摇头,“他不该说你丑。”
阿黎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脸,“我难道不丑吗?”
男子回头看着她,眼里波光粼粼,似划过万千涟漪。
“丑,可也丑得好看。”
曾经他总在心里唤那人丑姑娘,可不知几何时起,这个称呼早从他心间淡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姑娘。他的姑娘。
世人都爱华颜,可唯独他喜蚩陋。喜蚩陋间偶尔露出的那一点明媚春色,抽枝发芽便莺飞草长绊住了羁游马蹄。
那时他本以为他们能就这样简简单单两个人一直相伴下去,布衣芒履粗茶淡饭也未尝不可。可时运大概也从不眷顾他,猝不及防地,阿黎便凤冠霞帔嫁入了王府。
成了她想都没想过的安王妃。
03.
这事说来百转千回。安王自小便和左丞相的闺女定了娃娃亲,丞相府的小姐自然生得花容月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谁见了都得夸是温婉可人的大家闺秀。可那小姐许是顺风顺水过惯了,突发叛逆便一意孤行要与人私奔。传闻那小姐前不久出门踏青差点摔落悬崖,幸得一人路过相救,连夜背着崴了脚的她送回府上,这才有惊无险。那小姐瞒着爹娘偷偷和救命恩人往来,没几天便爱得再难自抑,一心说要私奔,丞相发现女儿失踪,急得似那热锅上蚂蚁,有意搜人,又不敢闹太大,怕被安王和皇家听得风声,只好夜里派暗卫偷偷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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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最后竟是在那眠花宿柳的怡红楼里寻得了堂堂丞相府大小姐,聘聘袅袅全成了烟视媚行折腰风尘。
原来啊那男人曾被左丞相下令抄家,躲过一劫后有意报复,便设计了悬崖相救的情节,而后一点点俘获那不识情滋味的相府小姐,诱其私奔,最后转头就把人卖进了青楼,磨其风骨,受尽苦难。
若说这事和阿黎有什么关系,那便是丞相府和安王的联姻必须得成。安王向来是太子一派,左丞相又是太后的娘家人,两家的联姻早有皇上金口玉言是铁板钉钉的事。这下女儿错付良人失了贞洁让左丞相急得焦头烂额,安王和太后那边被不知是哪的眼线传了消息天天来府上问消息,这烟尘之女嫁了吧,怕得罪安王得罪太子,不嫁吧,女儿蔑视圣意有违女德,传出去定得被御史弹劾得乌纱帽摇摇欲坠。
就在这节骨眼上,他那女儿似有了怀孕症状,整个相府都闹得鸡飞狗跳吓得不轻。第二日丫鬟去唤姑娘起床时,便发现小姐已然悬梁自尽了。这几下风波把向来矍铄的左丞相折腾得老态龙钟满脸疲惫,这么多年他只有一子一女,如今还剩什么女儿能嫁到安王府上呢?丞相气愤不过,让暗卫上酷刑处死那早就抓起来的可恶之徒,听说那家伙死时还攥着香囊不放,当即气得让人直接把尸体拖到乱葬坟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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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下来后,他想着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叹着气到了安王府上,打算向安王赔不是退了这桩婚事。
哪想天无绝人之路啊!他在府上出恭时,恰好见那刷马桶的奴婢露出了手腕,正有三个红点,便想起十六年前他曾有过一桩情缘,因要迎娶正妻只能和那小情儿断了往来,他夫人善妒,这么些年没让他纳妾,听说后来有个小情儿找上府来说要带女儿认祖归宗,可毕竟只是女儿不是儿子,夫人看他那些风流债本就不顺眼,便直接把人轰了出去,再然后,他也不知道消息了。
这腕上胎记,还是当时也在府上的贴身小厮偷偷帮他留意的。哪想寻寻觅觅,竟是在这紧要关头找到了!
再问年龄,恰好对得上;再看那张脸,……
左丞相安慰自己,没事,关了灯都一个样,能解燃眉之急就行。只是暗暗疑惑,他的品位向来不错,怎么会生下这么个……惨不忍睹的女儿?孩子他娘那得长得多人神共愤?
阿黎怎么也没想到,上一刻她还在门外等候官老爷出恭完毕,下一刻,那老头子便冲出门,涕泪横流地嗷嗷冲向她,“女儿啊!我苦命的女儿啊!!!”
阿黎就这样被左丞相带回府认祖归宗。她不知道,那日男子滴水未进,坐在家中等了她整整一夜。烛火摇曳正如那颗飘忽不定沉沉下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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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问有了一个丞相爹是什么感受,阿黎自然得说“还不错”。那突然冒出来的亲爹整日对她嘘寒问暖,搞得她受宠若惊,最后也慢慢接受了自己相府长女的身份。虽然那夫人总是对她板着一张脸,但不得不说,在相府那是吃好穿好,比起当初流落街头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简直好上太多了。只是……
阿黎有些忧伤,瞧着她爹为了给她解闷买来的金丝雀儿,想着家中的小七,连眼前春光都沉暗了几分。不知道自己这几日没回去,他还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她自是想回去报消息的,可也不知为何,那便宜爹一听她想出门,就板了一张硬梆梆的木头脸,神情阴冷,瞧着顶吓人。
阿黎想得纠结,整日长吁短叹,连府中精致小食也没胃口吃了。从前得了要命的病也不能停止她咀嚼的嘴,如今一想到某人不能自理弱不禁风的模样,她便心痛得泪眼涟涟。
日子就这样没有波澜地过下去,变故发生在一个月后。本是照常起身由婢女洗漱打扮,可瞧着镜中那张丑脸,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这粉扑得……似乎厚了些,唇上口脂亦是太艳红了些,就连腮上胭脂,也红彤彤得活像两个猴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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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来由地有些不安,按住婢女胳膊便问,“今日怎么打扮成这样?”
婢女一边安慰一边给她套上大红衣裳,“大小姐不要多想,今日是二小姐走后的七七之日,为防二小姐魂归相府鬼祟作乱,您得打扮得大气隆重些,才能镇得住她。”
原来是这样,阿黎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丫鬟说老爷安排了小姐今日去慈安寺上香,祈祷让二小姐早入轮回,便送阿黎上了轿子。红得刺目的轿子。华盖香壁的轿子。八人相抬……的轿子。
阿黎似是霎时发觉了什么,大喊要下车,那八人却不闻不问,依旧稳稳抬着吵闹的她过了一条条街。
不知何时,外头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嘈杂之音,唢呐欢天喜地吹着,刺耳的喜庆一声声砸落在她心上。她又慌又怕,对着车壁又摇又打,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停啊!给我停下啊!”
没人理她。整个世界鼓噪而安静。没人听见她。
阿黎捂着脸,许多年未流过的眼泪在这一刻全数流下。衬着外头大喜的唢呐,仿似泣血大悲。
也不知哭了多久,哭到她都累了,再也没了反抗的劲,这时风轻轻吹起帷裳,帘外的轿夫看着她哭得脂粉凌乱的一张脸,轻轻笑了笑,“哭得真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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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一惊,“你怎么来了?!”
小七语意苦涩,“你出嫁,我怎么能不来?”
亲手抬着心爱的女子,送到另一人面前。然后眼睁睁看着嫁做他妇。老天何止是欺他,明明是剜出一颗心又安回去,把所有未来得及流出的血都堵上,痛处却怎么也消不了。
阿黎听得奇怪,半晌才醒悟,小七明明腿脚不便,怎么会来送她出嫁呢?
原来只是个梦罢了。
这漫长似永无尽头的送嫁路上,她唯一梦到的竟然是他。
阿黎笑了,笑着笑着又流下两行清泪来,又哭又笑的像个疯子。
梦醒的那一刻,一切都尘埃落定。
她被人半搀半锢地扶出了轿子,神色平静。外头有许多人在交头接耳,她隐隐听见有人在说“也不知这安王妃是何等天仙样”,立马有人低低回道“相府那位小姐自小便名扬京城,当然是国色天香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原来是个替嫁的傀儡。
安王……阿黎一步一步走向堂前。她多喜欢他啊,从五年前喜欢到现在,天天念着想着,因着擦肩而过的惊鸿一瞥就心甘情愿入了府做了个刷恭桶的奴婢,不求什么郎情妾意夫妻情缘,只求能天天见到他梦里梦见他,哪怕只是远远望上一面便已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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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的痴想有了回报。她即将要嫁给他,做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做能羡煞万千女子,与他生同衾死同穴的安王妃。
阿黎觉得自己该高兴,事实上她发现自己要嫁的人是安王后的确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有根哀弦绷紧着,叫她难受得直想弯下腰。
她浑浑噩噩地被人牵着,傧相高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她也混混沌沌照做。
她看着安王牵着她的那双手,勾起唇角又黯淡了下去。
亲眼见证夫妻对拜,有宾客兴奋叫喊道,“新娘子掀起盖头让我们看看啊!”惹来了哄闹的应和之声。
那人清朗的笑声犹在耳旁,一双修长的手捏住了盖头,轻轻掀起一角,阿黎紧张得咽了口唾沫,心跳如鼓,安王对她来说可不陌生,可她对安王来说定然陌生极了。她紧紧盯着捏着盖头的那双白玉般的手,果然好看的人连手都是好看的,哪像她刷了那么多年恭桶一双手早已粗糙不堪。可没待她准备好与众人打招呼,那双手便倏地放了下去。安王笑说着,“我的女人哪能让你们瞧去。”有人起哄,“殿下这是打算金屋藏娇妻了?刚娶进门就这么宝贝,以后可还了得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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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听得娇羞,绷紧的心头也软和下来,甜蜜蜜地流过一丝暖意。
这份暖一直持续着,燃烧着,直到她被送进喜房,直到她掀下盖头瞧着镜中那脂粉被泪水冲刷得沟沟壑壑的丑上加丑的一张脸,直到她对着爆燃喜烛,对着渐冷交杯酒静坐了一夜,也没等来她的良人,她的夫君。她的相公。
少女情怀总是春,可春天自顾自走过去了,瞧也没瞧她一眼。
04.
阿黎再也没有见过安王。她像父亲买给她的那只金丝雀一样,被锦衣玉食软禁起来了。她的相公说要把她藏起来,谁也见不着。
原来是真的。
她听着廊外丫鬟的闲聊,渐渐懂得,容颜对女人来说,究竟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她终于懂得她长得有多不堪入目,有多讨人嫌恶,她们说,安王昨日还在花园里与侍妾笑言,见着王妃就想作呕。
那人竟是那么讨厌自己啊……阿黎摸着自己的这张脸,心头茫然。可明明也有人对她说过,“你丑,但也丑得好看。”
为什么换了个人,她的容貌便成了罪,成了肮脏呢?
阿黎不喜欢待在这,她不喜欢这泼天的荣华富贵,不喜欢吃好喝好每天除了发呆就是等死,她宁愿回到她那破烂的小院中,和小七就算吃着清汤寡水也过得自在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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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粒小石子滚到她面前。阿黎诧异抬头,却见窗边站着一小厮。
那人左顾右盼,低声说道,“王妃,七王爷向您贺新婚之喜。”
阿黎摸不着头脑,“可我不认识七王爷?”
“王爷说您见了他就识得了。”
“可我被人看着不便出去,他要见,为何不亲自来见我?”
小厮低着头,一句话撞得她心头掀起滔天骇浪。
“王爷他……腿脚不便。”
原来如此。懂了。她都懂了。
她想起还在丞相府上时,丞相爹和幕僚聊起过的朝事,七王爷与三皇子一母同胞,三皇子是太子稳住东宫之位的最大障碍,因着安王向来与太子一道,与七王爷自然也不太对付,两人明争暗斗许多回,早已结了仇。几年前,七王爷无故失踪,皇家便当他不幸罹难,没想最近却安然回来了。
原来是他。阿黎含泪笑了,极丑也极温柔,“小七可还好?可有好好照顾自己?”
小厮骇然,王妃怎么直接喊小七呢?!又一想,安王比七王爷大,王妃仗着辈分喊声小七自然也是可的,便也释然了。
“王爷他……他很好,吃得好睡得香,叫王妃莫要担心。”

【睡前读物/厕所读物】囍(志异言情,短篇完结)


阿黎放了心,嘴角一扬,这算是近日来难得的好消息。
“王爷说与王妃是故人,因此让小的来邀王妃,求见一面。”
阿黎自是想去,可想起安王与七王爷剑拔弩张的关系,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那小厮瞧她这副模样,嘴唇翕动,犹豫再三终是吞吐出口,“小的冒昧问王妃一句,王爷口中的五年之约,如今可还算数吗?”
阿黎哑然,回忆轰然而至。
【要是五年后还没有哪家姑娘愿意嫁你,那我便委屈嫁了吧。只求能时常见到安王,和他比翼双飞我也知晓是不可能的。】
阿黎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茧子的手,还有窗框上映出的蚩陋容颜,半晌关了窗,声音微颤,“哪还有什么如今呢。”
没人知她踉跄回内室后,一人缩在墙角失声痛哭了许久。
哭到泪如血流尽,一颗抽缩不止的心渐渐麻木。
阿黎发着呆,思绪涣散如魂游天外。她听见外头的丫鬟聊到近日一桩奇事,说安王素爱貌美之人,最近夜夜梦到一红衣女子,疑是有前世盟约,便执意要找到这个女子。她想了想,还是打算搏一把。
元泰二十六年六月,安王妃着一身红衣溜至花园,冲撞了安王和府中客人,被安王火冒三丈训斥了一通,赶回了落梨院,罚了看守的丫鬟一年俸禄,严令看好王妃不要让她疯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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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泰二十六年七月,安王于七夕盛会巧遇一女子,红衣如火,立即带人回府封做侧妃,扬言说与此女有前世之盟,约好今生再续。
这事一出,闹得京都满城的说书人都有了新故事,满城的茶馆都有了新谈资。
传闻这女子仙姿佚貌倾国倾城,馥郁生香腰如束素,那张脸那身段任谁见了都觉是神女下凡。
传闻安王对那女子很是喜爱,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对她百依百顺更是打算遣散家中所有姬妾,要不是那女子拦着,只怕安王连王妃都要休了立她为妃。
好一对天作之合,好一对郎才女貌,连阿黎都要开始觉得自己就是个毁人姻缘插足其中的第三者。
侧妃入门第一天,按例要来给王妃请安。安王免了她此礼,女子却说还是要来见见姐姐尽到心意。
阿黎许久不曾上妆,听闻侧妃要来,连忙描了眉上了粉,可远远见着那人一眼,便目眩地低下了头,满是自卑。
那妹妹待她极是和善,阿黎瞧着她也觉亲切。她看着那身红衣,她穿起来就像东施效颦,妹妹穿起来却是秾纤得衷恰到好处。这世上再没有一张脸能更配这袭红衣了,也没有其他颜色能更配这张天仙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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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来,安王也来了,不知是不是怕她为难他心肝儿。他对着她冷嗤一声,“今日见了漪儿的红衣,你若还要点脸,今后就别再穿了。”
不然他有时还会想起花园中那场闹剧,红衣女子顶着一张化得像鬼一样的丑脸,笑不如哭,那股子小心翼翼看着就让人不喜。客人说这女子和你府上曾经的刷恭桶人倒是有些相像,当即令他丢了面子更是厌恶几分。
他以她为耻,以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每每想到那人或是听到她的消息,就要喘不过气来。
阿黎一愣,低头唯唯诺诺应了。她瞧着一对璧人携手离去,不禁自问,她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
原先那时常暗中来访,劝她去见七王爷一面的小厮也有阵子没来了,有丫鬟嘴碎说家宴时七王爷无意间瞥了侧妃一眼惊为天人差点从轮椅上摔了下去,阿黎想着难怪呢。
她的小七那般完美无瑕,哪怕瘸腿,那也是瘸得好看。凤凰折了翼,那到底也是凤凰不是?
他值得这天下最耀眼最美好的女子来配他,灼灼其华,宜其室家。
直到那一夜,一个蒙面人闯入了内室,抓起她便飞檐走壁往外冲。
阿黎认出来,他就是那个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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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快跟小的走吧!如今安王眼里只有侧妃,哪还容得下旁人?您再待下去只会更不好过,就当小的替王爷求您了,离开这吧!”
离开这?去哪?王妃私逃是多大的罪名?连累到小七又是何等后果?
她甩开了手,定定说,“我不走。”
她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要,她只要他好好的。这辈子都别再像五年前那样,被伤到浑身是血,几要魂归西天。
被囚在这又怎样呢?***着爱的人眼里心里只有别人而对她弃如敝履又怎样呢?她本就低贱,这些都是她该受的。
“你速速离去,莫被人发现行踪,告诉小七我一切都好,他不必担心。”
小厮向来对她和颜悦色,此刻却面庞颤动地低声吼出,“可他不好!!!”
“他重回府上时整整昏了七天七夜,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了,为了寻你食不下咽寝不安席,直到……直到知道王妃出嫁了,他又被击垮了,昏得不省人事。”
小厮越说越痛心,明明知晓不能大声喧哗,却根本压抑不住其间悲愤。
“王爷一下让小的问王妃五年之约可还算数,一下又让小的什么都别说,直接贺喜、报平安。如今听闻王妃形同弃妇,又让小的说什么也要救您出来。王爷一向什么都不记挂于心,何时变过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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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听得心脏钝痛,指甲嵌进掌心那瞬间真想什么都不顾就随他走了。
可她刚吐出一个字,后边就涌来了一群护卫,持烛佩刀,“什么人?”
阿黎和小厮大惊,电光火石间来不及多想,就让小厮劫持了自己。
从暗色中缓缓走来的,是她的夫君。“你这刺客以为自己逃得出去?”
小厮冷然,“王妃在我手上。”
安王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放了你,难道留你这个后患再惊扰漪儿不成?”
小厮紧了紧横在阿黎颈上的剑,“你就不怕我杀了她?”
“王妃被匪徒所劫,不幸遇难。本王亦是深感痛心。”
他就那样云淡风轻地说着生死,阿黎望着他,望着熟悉至极也陌生至极的男人,心间有什么轰然倒塌,尘埃飞扬,一地废墟。
阿黎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嘱咐小厮等会儿寻机快逃,小厮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阿黎挣脱开他向安王直直扑去,哭喊道,“夫君啊!……”
脑筋迅速转了个弯,小厮持剑向前刺去,“狗王受死!”
扑哧一声,剑刃没入。趁着侍卫惊慌上前探查伤势时,小厮一个蹬地平沙落雁便翻墙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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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安王怀中的,正是替他挡了那一剑的阿黎。血流不止的,奄奄一息的。
安王看着她,就像看着个陌生人,声音怪异,“为何?”
阿黎虚虚一笑,向来让人厌恶的脸庞此刻也有了几分顺眼,“……若我属意一人,定倾心相付全力守护,无论生死。”
安王一震,抿了抿嘴没说什么,转过头便大吼还愣着干嘛快点请大夫来府啊!
阿黎在涣散视线中瞧着他,闭目前嘴角勾起了半凉的笑。
事实证明刺客那一剑看着吓人,但实际刺得并不深。阿黎在榻上修养了几天,每日都有丫鬟搬着药材捧着膳食进进出出。安王解了她的禁足,除了不能出府,不再拘她在落梨院中。
侧妃知晓她受伤后,立马便“担忧”地来看望,说着,“王爷对姐姐可真上心。”
阿黎淡笑不语。第二日便有消息传来,说是王妃跟前的大丫鬟仗着主子受伤得宠,把本该是侧妃的份例给抢走了,惹得安王大怒,下令撤去所有新赏给阿黎的器具衣食,才热闹了没多久的落梨院又人去楼空变得冷冷清清。
阿黎倒也没闹,伤口愈合了些后,便日日在府中走动。然后在一个墙角站定,再也走不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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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墙角直站到更深露浓时,才缓缓回院。此时天边月正圆,千里共婵娟。
第二日,阿黎又去了墙边,折下一根柳枝放在墙头上,倚着墙角坐了大半夜。
第三日,阿黎摘了院中的一捧梨花,拢在掌心小心翼翼放上墙头,又在墙角坐了大半夜。
第四日,第五日,日日如此,夜夜如此。
墙头上的柳枝梨花都不翼而飞,她也没在意。有时置上一张椅,捧上一卷书,就坐在那磕磕巴巴地读起书来。识字,还是许久前的那位“故人”手把手教她的。
“庭有枇杷树,归妻死之年所手植也……情根深种以至魂游不去,栖于树下亭亭如盖……若一朝风吹枇杷如鸣环佩,归则知……此乃吾妻来矣。”
读罢她摇头晃脑,“好一对痴儿怨女。为何就不放过呢?”
读罢,她便收拾回去。墙外许久,亦有动静。
那一夜,阿黎久违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成了归某人,秋风吹了庭外的枇杷一整夜,如鸣环佩又声声悲怆。
待惊醒,发现枕上泪痕斑斑,而庭外梨树,早已被一夜吹尽,飘落如雨。
梨花皆是离人泪。
一墙之隔,便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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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开始时不时来她这,阿黎一开始还惊了几回,后来便也习惯了,早早的便叫人备好茶水,然后等着……安王向她诉苦水。
安王每次都在和侧妃吵完架后来她这,说两人的点点滴滴还有侧妃的小性子,结束后还要按额叹息几句,“女人啊,就是麻烦。”
阿黎每到这时,都会温柔一笑,“妹妹不懂事,早晚她会明白的。”
安王被她几句说得舒心了多,要说这王妃无才无貌,但至少有一点勉强称得上长处,那就是能倾听,安慰人这方面可算是个中翘楚,几句话就把人说得春风满面。
安王脸色和缓后便抬脚离开了,一次也没在落梨院歇过。阿黎也不曾挽留,拾起一本书便去了墙边。
只是她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也这么想。侧妃开始越发放肆,屡屡给她使绊子,不是污蔑她的丫鬟就是污蔑她。阿黎不禁想她当时究竟为何会觉得侧妃那模样和善可亲?
几回小的安王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当知道侧妃被王妃下毒暗害时,到底还是动了怒,把她唤道跟前。
“你可有什么要辩的?”
阿黎觉得真是奇也,若是往日他早就盖棺定论夺去她王妃之位赐上一杯毒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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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有要辩的,王爷想听吗?”
他舍得吗?舍得查出他的漪儿才是罪魁祸首这一可能吗?
屋里久久静默。
好半晌,安王才从她身上移开视线,淡淡说道,“你下去吧,本王暂除你王妃之位,待此事查清后再行定夺。”
“王爷英明,妾身退下了。”
阿黎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自始至终面色没什么变化。待她出去后,安王才慢慢回神。
对这样的自己感到迷惑。
因着是待罪之身,阿黎没再去墙边。她有时会想,若自己就这样死了也挺好,安王和侧妃不用再有她这个绊脚石,那人……也能放手有个更好的未来。可想到最后,说来道去,她还是不想死的。
人若有执念,哪怕是做鬼,也不会归去。就像书中那栖于枇杷树的妻魂,日日等着风起,以诉深情。
【若我属意一人,定倾心相付全力守护,无论生死。】
她也有心愿。无论生死。
查证的嬷嬷来了几日后,大丫鬟一日突然跑来向她报信,说是侧妃生了急病,这回连王爷都不给见了。
药材如流水般送进那人屋里,但都药石罔效。侧妃始终不肯让安王请大夫来瞧病,闹得急了还以死相逼。下毒之事便暂时被搁置一边,阿黎瞧她那要死要活的模样,哪有一点被毒害得气若游丝的柔弱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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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恢复了自由,可待她再次来到墙侧,咫尺之隔再没了那人呼吸。
她一连去了墙边好几回,把书卷都读完了,柳枝都折尽了,梨花都摘秃了,那人都没来。一次也没来。
阿黎开始心慌,又强压了下去。她想也许那人就这样放下了,这样也好。可又担心那人是不是遇到不测,受了迫害。一整夜胡思乱想的,惊惶难安。
待好不容易勉强睡去,第二日还未睡得安稳,房门倏地被人踢开了。
安王气势汹汹地从外走来,怒不可遏喊道,“如今漪儿被你害死了,你可高兴了?!”
大清早的又来找她撒气,侧妃死了与她何关啊……阿黎挣扎着睁开眼,却看到了被定住的安王和一众丫鬟。他们像见鬼般瞧着她,安王更是伸出手指着她,两眼圆睁口中激动,“你、你!……”
她怎么了?
元泰二十六年十二月,七王爷殁,安王侧妃殁,满城纸钱。
05.
阿黎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她一睁眼,就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她惊恐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抚上那张清艳曼丽的脸,这是谁,是侧妃还是她?为什么她会变得和那人一模一样?那人又为什么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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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抓着她嘶吼质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时,她压抑许久了的情绪猛然爆发,她推开男人,“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她把所有人赶了出去,摸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颗心起起伏伏。
她倏然想起年幼时做过的一个梦,梦中过路仙人拿走了她一张脸,给了她一个大难未死的小七。
不会是……不会是……当初的那张脸又回到了她身上?这就是她的脸?
阿黎哆嗦地,目不转睛地盯着镜里的自己。从眉毛摩挲至鼻骨,从鼻骨摩挲至樱唇,无暇的脸蛋,千疮百孔的她。
是了,这是她的脸。
记忆深处虽则模糊,却隐隐记得儿时父母虽不喜她,但也是真真切切夸过她那小脸蛋儿漂亮的。
应该是她吧?一定是她。
虽不知这张脸怎么回来了,但此刻心跳如鼓,她拔腿跑出了院子。
她有一个执念。她有一个心愿。
她跌跌撞撞跑到大门前,身后是惊慌失措追赶而来的丫鬟,她装作侧妃的模样趾高气扬,“敢拦着我,不要命了?”
趁门子愣神,她张腿便跑了出去,街上行人如流,少许朝她投来惊艳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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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在哪呢?七王爷的府邸在哪呢?她抓着个行人就问,未见那欲言又止的怪异神情,得了方向就不管不顾向前跑去,提着裙子长发散乱,像个疯子。笑得这般张扬不就是个疯子么。
她跑啊跑,像夸父追逐着心中的落日,永不停歇地跑着。夸父能燃烧生命向前,是因为他知道前面有等待着他的,有他望穿秋水想要的。那个执念重逾生命。她也是。
她终于跑到了七王府前,然后脚步僵住。
漫天的白。
京都还没下雪,眼前便已先白了一片,刺得目盲。
白幔轻扬,庭中人密密麻麻跪了一片,皆着缟素。
他们面前停着的,是一口棺。
阿黎打了个寒颤,突然畏缩了。她往后退去。
她走错了。这里不是七王府。
身后有马蹄声,面色沉沉的男人下马走来。
她却也不顾他是来抓她的了,晃着那人胳膊便问,“这里不是七王府吧?我走错了是不是?”
安王已经许久未见她这般失态了,上一次,似乎还是她着一袭红衣闯进花园时。一转眼,竟已过了大半年,兜兜转转物是人非。
“你没走错。这里就是七王府。”男人声冷似刀,剜得阿黎那颗漏风的心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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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哈哈大笑,笑得泪流满面,“是你杀的他?”
安王不悦,“他是得急病走的,和我有什么干系?”
阿黎不再说话了,她转身往回走去,一脚深一脚浅,安王把她捞上门时她也没有拒绝。
会不会这一切只是一个梦?梦醒了,她还是那个灰容土貌的阿黎,他还在墙外等着她夜夜读书赏花。
又或者,这场婚嫁也不过是大梦一场。等她醒来,小七还在家中等她,等着她回家生火烧饭,一起在饭桌上聊琐碎八卦,一起在灯下织衣嬉笑。
阿黎就这样昏睡了过去,似乎只要她不醒,便不用面对惨痛事实。
世道不公,自欺欺人才能过活。
原先说过的一言一语,竟以这样的方式又得应了。
究竟为什么要还给她这张脸呢?
她只要小七好好的,别的什么也不要。
如果……能再梦见仙人一次,她是不是也能帮她救回小七?就像多年前那样。
阿黎几乎是绝望地卑微乞求着仙人能再一次入梦来,然后,一别经年的,她又望见了那道红衣身影。
正是当年的过路仙人。
“仙子,我求求您再救小七一回,您要什么都拿去,我的脸我的命随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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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摇了摇头,“我能救将死之人,却救不了已死之人。”
阿黎许久未言,似是料到了。
“那敢问仙子,当年您取走了我的这张脸,如今又是为何还了回来?”
这回换仙人久久不语,开口时前尘沧桑。
“因为它本就不属于我,时限已到,它便不能再为我所用了。”
阿黎心头一跳,望着那袭红衣,一个猜测缓缓成形。
“你便是当日的侧妃?”
仙人点了点头,“是我。”
“为何要顶着我的脸与别人郎情妾意?又为何要暗害我?”
“你可记得安王曾夜夜梦到前世之事,醒后便执意要去寻那梦中之人再续前生之缘?”
“记得。”
“那女子与他实是下凡历劫,有三生情路磨难,每一世都爱恨恢恢,焚心裂骨。上一世,女子为与他决绝,割腕而亡,他受了刺激,余生痴傻,要活不得,要死不能。他曾……与我有恩,为报他一命,我不愿他走上前世老路,受尽情苦,因此偷梁换柱,以他念想的他人模样……去接近他,好让他化解此劫。”
明明说的是自己的事,阿黎却神色冷诮,没有一点情绪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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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他。”
什么报恩,不过是个借口。
女子一顿,没有回应,转过话题,“我知道对你不住,但当初你与我是清清白白的交易,你给我脸,我给他一命,两清。”
说到此处,阿黎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他如今为何死了?”
“脸既然还给了你,他的命自然也该还回来了。”
女子瞧着阿黎双眼发红的模样,也有些后怕,补了句,“是他要求的。他早便知这张脸是为你而生,既我已不能再用此脸,他便求我把他的命收去,换你拿回你应拿之物。”
这话如钟声敲入她脑中,震响回旋。
阿黎一个哆嗦,便从梦中直接惊醒过来,惊魂未定气喘吁吁。床边,守着她眼皮耷拉的安王也一个激灵睁开了眼,胡子拉碴眼下青黑,“你醒了?你知不知道自己都睡了三天了?”
阿黎注视着安王。
方才,她还不明白小七为何要这么做。可现在,看着安王握着她的手,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她疲惫闭眼,甩开了他的手,“滚。”
什么前世姻缘,他打马而过她便失了魂赔上自由真心还有半生。
什么前世姻缘,他苦寻红衣梦影却对着她一袭红衣指鼻怒骂轰你这个疯婆娘回你该回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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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前世姻缘,他捧着另一人如心上明珠对她弃如敝屣不闻不问。
什么前世姻缘……如今这张脸回来了。
他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守着她,候着她……爱着她。
阿黎再也忍耐不住了,猛地提高声音嘶喊,“你滚啊!!!”
她起身硬是把安王推出了门外,回头看见梳妆台上的铜镜,看着镜里貌美如花的容颜,更是气得把铜镜推下桌啪的碎了一地。
啪啦、啪啦、轰……
那一日,阿黎把屋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丫鬟前去收拾时大气都不敢出。
如今她们是知道了,她们王妃算是苦尽甘来了,安王一点都不敢逆着她,哪怕他送什么王妃就砸什么,安王还是一日都没停过。
丫鬟们收拾碎渣都收拾得麻木了,碰见成色好的便偷偷收起来,粘一粘没准还能用,碰见成色不好的便打扫了扔出府。
时日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安王越来越老,王妃也一点点美人迟暮。年纪上去后,两人没了年轻时的剑拔弩张和切骨爱恨,只是王妃依旧对安王总是爱理不理,平素最爱去的便是府中一角墙边,在那拈花闻香或读书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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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再谈安王曾经的宠妾灭妻,没人再谈安王曾经对一个侧妃爱得痴狂,也没人再谈安王妃年轻时如何容貌蚩陋受尽安王指责。
大家都在笑谈的是安王对王妃一腔情深,说遣散家中姬妾就全部遣散,直到如今哪怕和王妃没有一个子嗣,也未再另纳他人。
甚至流传在闺阁小姐中的还有一句话,嫁郎当嫁安郎君。
至于曾经的七王爷……一个瘸腿的病秧子哪有什么好说的?再惊才绝艳也早就淹没在滚滚风波中了。
阿黎很老很老的时候,已经记不太清往事了。甚至因太久未照镜子,她已忘了自己的样貌。可连几个侄女来府上探望时,都会惊叹王妃真真是大魏第一美人。
虽然那,也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她能感知到自己正在两只脚迈入棺材,哪一天便可能再也醒不来了。死又如何呢?她的心愿和执念便早就已经轰然死了。
她迷迷糊糊地入了梦,梦中那红衣身影踏云而来,似是一切如昨,“经年未见,可还安好?”
“行尸走肉,有何可好?”
女子诧异望她,“你莫不是……未曾再见他?”
“什么意思?”
“当年,他知你痴安王痴得紧,便拿命换回了这张脸,他以为……你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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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有些不安,几想落荒而逃。
“然后呢?”
“说来可惜,他执念深重,放不下你,未曾投胎。”
女子凉凉的话语便这样钻入阿黎脑中,刺得嗡嗡生疼。
“他把灵魄附在了你身边,说想看着你。”
【——既是仙人历劫,我与她便再没有下一世了……是吗?
——你强留人间徘徊不去只会耗尽魂力。何必呢?
——至少……让我陪她过完这一世。】
阿黎嘴唇翻动,颤抖着吐出混浊话语,“他、他在哪儿?”
女子一语击得她当场神魂俱裂,几要猝然而亡。
“他啊,不是日日都在你眼前,在那镜中嘛?”
【——若我属意一人,定倾心相付全力守护,无论生死。】
……
【——我想……她会喜欢那张脸的。】
END
有一些埋的很细的梗
前世的割腕对应今世的胎记
“仙人”红衣其实是因为她爱的人的爱人总是一身红衣 看起来是阿黎东施效颦 其实是她东施效颦
最后的结尾简单来说就是小七知道阿黎过完这世便要去下一世历劫 便会忘了他 他想守着阿黎 便栖在镜中 想着阿黎会喜欢这张脸 那照镜时他便也能时常看见她了 却没想阿黎直接摔了拿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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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郭敬明的《AI》 镜子若寻回了 结局其实和那个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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