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一)【国旻】(神灵️️/子爵)/BE

彩云易散琉璃脆,世间好物不坚牢。谜(一)
静谧的森林被清晨的薄雾笼罩。绿色的迷宫孕育着万千生灵。皑皑白雪从半山腰漫上山顶。
被阳光吻化的冰雪沿着崎岖的石缝汇入河流,缠绕着大地,分割着森林与重山,无声无息随着时间一无返顾地流向远方,留下了进入这秘境的线索。
朴智旻四处张望,想要寻得那只鹿。
那只鹿很是独特。

一对桐枝般大小的棕色犄角滋生出不均匀的纤细旁枝。散乱的绿丝缠绕于角上,丝上生长几朵白色的风信子,垂落于两侧。褐红色的皮毛上印有点点白色花纹,似细流般从背部蔓延之脖颈。
那一个转身,他就那么突兀的与那只鹿对视了。
短短的几秒似乎如同坠入深海般漫长。那双眼睛毫无畏惧的盯着他,没有躲闪,没有逃亡,吸引着他向它靠近,却又在几步之遥逃走了。

等到那只鹿消失在了深处的树林时,朴智旻才从这梦幻的相遇中缓过神来。突发的好奇心强烈地驱使他抛下跟随的侍从追了上去。
破晓时分,天色尚暗,再加之密林中薄雾未散,很是容易迷路。朴智旻有些后悔独自贸然前行。匆匆离去,来马匹都未牵上。
徒步到中途,一种不好的预感便油然而生,于是原路返回,却发现自己不知方向,无路可循。他初来于此,本是想接着父亲来此办事顺道游玩,却没想到陷入如此境地。

他右手紧握腰侧的牛皮金边把匕首,来的途中就听说此处密林会有猛兽藏匿,原是打算逮杀一只但此刻早已无暇顾及了。现在每走一步,心中的恐惧便深入一分。
怪状嶙峋的树枝遮掩着天空,寒冷的雾气侵蚀着身体,冷风无声的折磨,朴智旻真的快受不了,倘若再找不到回路,只怕是会困死于此。绝望的泪水随着颤抖的身躯流下,他发疯般的吼叫,求救,现在哪怕是有一个人,一声呼声,他都会竭尽所有奔去。精力渐渐随着时间耗散,他颓坐于地,拿起匕首不停地插入土壤中。

模糊的视线交织出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在前方望着无助的他。心中立即涌出无尽的希望,朴智旻跌跌撞撞地冲向那里,那影子不知是为他带路还是怎么的,也往前方奔去。
越是逼近那身影,越看得到明亮的光线。他要紧牙,紧跟上去。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绝地逢生。
不顾一切的去抓住仅有的希望。
冲出时,那一瞬间,光明笼罩着他。

“呵...呵呵...”
朴智旻喘着粗气,背部前倾,双手支撑着上半身慢慢地调整气息。抬头发现眼前正流淌着一条宽大的河流,河对岸是深绿的树林,几座高山耸立于后,从山顶延至半山腰被薄薄的白雪覆盖,与苍白的天空融为一体。
那个身影在冲出密林时便消失了。
此刻,对于朴智旻来讲,又像是失去了依靠。既是逃出了那林子,但这儿他也是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刚修复好的心理防线顿时溃不成军。

他现在只能沿着河流走,至少生活在附近的人应该会临河而居。他不停地安慰自己,但这只会让他更加不安。走着走着,便停下来,默默地擦拭眼泪。
“你还好吧。”
朴智旻猛地回头,却不见一人。又听见一阵轻笑。
“往上看看。”
一抬头才发现一个男人坐在树上,俯视着看向他。
“发生了什么,怎么还哭了。”男人用手撑着下颚看着他。

似乎觉得丢了脸面,朴智旻像是给自己赌气似的狠狠地擦着泪水。
“请问,你知道恩格尼斯庄园怎么走吗?我跟一同行的人走丢了,现在不知道怎么走。”他满怀希望地向男人寻求出路。
“恩格尼斯庄园?......抱歉,我没有听说过。不过我建议你可以等等,他们应该不久就会找到你。”
一听这话,朴智旻皱着眉头直摇头。
“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会找得到我。这森林这么大,没有人熟悉这儿。”

“你应该相信我。放心,他们会找到你的,你只需要等等。”
朴智旻打心底就不信,但不知为何就是很听从树上这个男人。毕竟,但现在也只有等等。
“你会陪我等吗?不,我的意思是你多久回家啊。”似乎有些难为情,但朴智旻还是希望有人能陪他等。
“不着急,我陪你等。”男人冲他摆了摆手。
俩人都没有再说话。男人只是靠着树干眺望远处的景色。朴智旻早已耐不住尴尬,只想同他聊天但又不知从何说起。看着他想了许久,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道,

“从上面看远处,好看吗?”
男人笑了笑,看着他说到,
“好看,想上来看看吗?”
听到男人的邀请,朴智旻立刻便答应下来。
在树的周围徘徊了一会儿,朴智旻便又开始犯愁了。他不知道该怎么上了。
“怎么,还不上来?”
”不是,我不知道该怎么上去。”
男人挑了一下眉,含笑道,
“这有绳子,你可以借力爬上来。”说这便提了提绑在树干上垂直掉下的绳子。

绳子是用藤蔓缠绕,似手臂般粗。对于朴智旻这从小就生活在软金细玉的孩子,一来没有这力气,二来细皮嫩肉极易怕疼。
“我不会,而且,我没什么力气。“
“那就没办法了,要不你就待在下面吧,”
男人无奈的耸耸肩,打算不再管他。朴智旻一见状,便立刻挽留,好不容易能有话题聊他可不想有回到尴尬。
“你能帮帮我吗,我把绳子绑在腰上,你拽绳子往上提,好吗。我也想看看。“

似乎被他的孩子气感染了,男人也没反对什么,
“那你抱着树往上爬吧,我总不能硬生生把你拽上来。”
最终的妥协也没能让朴智旻好受,为了不跌下去,朴智旻的脸一直贴着粗糙的树皮,不停地往上蹭,疼的他呲牙咧嘴。一切的小表情都被男人映入眼帘,
“疼吗”
“......”
“疼的话就不上来吧。”
“......不。”

男人也没再说什么,顺着朴智旻的节奏默默的拉。
“话说回来,还是挺值得。”
朴智旻坐在他旁边,眯着眼睛冲着他笑道。男人也笑着看着他,朴智旻细腻白净的脸被擦得通红,两颊还沾有少量泥土。胸前的褶皱白领巾变得不那么整洁,红边金丝花纹的外衬少了几颗扣子,宽大的丝绸袖口被磨破了线。那双摇摆的小脚上的褐色皮鞋也蹭花了色泽。

朴智旻看起来很年轻,脸上未退去的婴儿肥显得十分可爱。白皙的皮肤透着健康的蛋粉红,细长的眼型透露出些许媚态,那眼眸是双多情人的勾子,明眸散动,幻暗幻明。
“哦,对了。忘记介绍自己了,我叫朴智旻,是恩格尼斯庄园的子爵。”
“你好。田柾国。“
上来后,朴智旻才近距离地观察眼前的田柾国。
田柾国的头发有点长,被捆扎在后脑勺。宽大的素色布衣下摆被塞在腰间束腰中,黑色的裤腿塞进了长毛靴中,一看就是穿过许久。虽说是长时间待在森林里,但肤色白浅,五官棱角分明。尤其是那鼻梁高挺,眉骨凸显。他把袖子卷上臂弯,匀称鲜明的肌肉线条包裹着手臂。

“不得不说,这儿的确是个好地方。你经常来这里吗?”
“我每天都来这里。”
“真不错。但是要是我的话,太久这样会受不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去剧院。呃,你知道剧院吗?”
看着田柾国迷茫的眼睛,朴智旻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倒也不是嘲笑他。
“唱歌知道吗?就一小群人以歌唱的方式讲故事,一大群人就看着他们唱。”

“......嗯。“
看样子田柾国是根本没有明白,朴智旻也不泄气,贴心的为他描述。随后便引出了一大堆知识,从歌剧到派对,从爵位到皇帝。不聊不知道,一聊吓一跳。田柾国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朴智旻越发觉得他真的不仅是单纯更是无知。
慢慢地他发现田柾国似乎很喜欢看着他说话,眼神里总是无尽的寂静,没有好奇的欲望,没有欣喜的激动,只是似海般的深远。那双黑眸深沉,好像藏有万千星辰,只待人去发掘。

朴智旻有些被看的别扭,别过头看向远处,两条纤细修长的腿没有频率的摆动。俩人再一次陷入了寂静。
“你说你第一次来这里。”
听到突然田柾国开口,朴智旻猛地回头,又对上了那双眼睛。
“嗯。所以走丢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玩了。不过要不是我发现了一只十分奇特的鹿,我才不会走丢。你见过吗,一只角上带花,红褐色的鹿。我很想找到它。“

“鹿吗?这里有许多鹿,红色的,褐色的,带花的,斑点的,我不知道你说的是那一种。”
“不是,不是那些寻常的。是角上带花的,它的犄角很是美丽。”
这次换成田柾国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对岸,
“没有。这里没有独特的鹿,它们都一样,同那些生物一样。”
朴智旻本想着继续盘问的,却被树下的叫喊声打断了。他的侍从找到了他,他得回去了。离开的时候,他看着田柾国,道声谢。田柾国又看向了远方。

不知怎的,朴智旻总觉得他很是奇怪。
离开时,他回头,盯着背对着他坐在树上的身影。
他好似奇怪,奇怪得好像融入了这片森林似的。
回到庄园后,他发现来了一位陌生的客人。客人把礼帽放于怀中,不修边幅的领带外套一件长长的燕尾服,靠坐在正厅的沙发上,手中拿着一卷雪茄同父亲交谈甚欢。
听哥哥说,这个男人是个商人,发达前不过是一木匠,不知碰上什么成了百万富翁摇身一变成了上流人物,出没于各种社交活动。

父亲来于此似乎也与他有关联。
他本想多问一些事情,可哥哥见他这样却打趣嘲讽道,
“你知道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倒不如回去后多寻些夫人,好为自己找个依傍。”
朴智旻假笑回应着,闷着头坐在了一旁。
晚餐时,倒是听出些线索。看来他们是来这里寻找什么,只不过现在没有找到熟悉这片森林的人。
朴智旻没有说出自己今天经历的事。

回寝休息时便听到了书房里传来的交谈声,便不由自觉地停了下来。
“总不能草率开动吧。”
“其实,您可以让您的两个儿子先探索一下。年轻人,毕竟想法多,至少有希望。”
“他们?小的那个就算了吧,要不是看在他过世的母亲份上。成天无所事事,只知道依傍于我,想要他做成这事,还不如交于旁人。没能力只挂个头衔,他可以后别想从我手里拿走一个子。”

那晚,无论是哥哥的嘲笑声还是父亲的厌恶声,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朴智旻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那一夜,他彻底地失眠了。
黑瞎子上张起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