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毕业典礼 上

“智妍过来帮我拉一下拉链。” 李居丽站在试衣镜前轻轻的唤道。“内” 朴智妍捧着游戏机，撑起胳膊从床上爬下来走到李居丽背后，争分夺秒的给了BOSS最后一击然后随手把游戏机扔回床上。回过头，视线牢牢的黏在了眼前人身上。
朱红色的紧身连衣裙包裹出诱人的曲线，偏偏两侧腰间还是镂空的设计，若隐若现叫人挪不开眼。背部的拉链一直开到腰骶处，微微向两侧敞开着，偏偏这时候李居丽将头发拢到身前，光洁的后背一览无余。朴智妍咽了口口水，比起拉上去，她刚刚突然有一种更想撕下来的冲动。
“傻愣着干嘛呢。” 身后的人半天没动作，李居丽抬眼看向镜子里发愣的人。朴智妍盯着深V形的领口，毫不掩饰的性感让她皱起了眉，“换一件吧。这件……冷。” 李居丽噗嗤一声笑了，转过身嫣然一笑，“怎么？不好看？”
岂止是好看，你就像一位千年的吸血鬼女王，魅惑着无数信徒虔诚的献上鲜血和生命。内心的冲动再次翻涌而上，而这次，没能被压下。欺身狠狠吻住诱人的嘴唇，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尝，啪的一个巴掌甩在了脸上，李居丽恼怒的看着她，“你在做什么！”

朴智妍猛地睁开眼，心脏咚咚的跳着，黑暗的卧室中一片静谧，只听得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啊……原来是梦啊……” 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吐出，侧过头又刚好对上枕边李居丽熟睡的脸，呼吸又是一滞。梦中吻过的嘴唇近在咫尺，酒红色的发丝顺着脸颊垂下，让人联想起那件鲜艳的红裙，忍不住心生杂念。
捶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朴智妍被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疯狂的想法吓到了。脑海中却又浮现出梦中那一幕，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再难入睡。“哎一西……想什么呢！疯了么！” 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有些难受，朴智妍索性轻轻掀开被子溜下床，想去阳台上吹吹风冷静一下。
没想到都这个时间了阳台上居然还有人在，朴智妍犹豫了一下本想回去，但看着纱质的睡裙在冷风中摇摆不定，还是拿起沙发上搭着的薄毯推开了玻璃门。
“谢谢。”奎利拉了拉披到肩上的毯子，“怎么？睡不着？” 朴智妍不知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自己得了失心疯居然对自家欧尼做了春梦然后醒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也有同样的冲动所以睡不着出来冷静一下吧。
“帮我们的条件是什么？” 今天KARA组出动了这么多人，肯定不会是“友情出场”。奎利拄着阳台的栏杆看向她，温暖的笑容仿佛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我有个妹妹，和你差不多大，现在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朴智妍不解，“她都成年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也许不需要你这么为她操心了。” 不需要记挂到整夜睡不着吧，当然后半句朴智妍没有说出口。

“我是……欧尼啊……” 奎利笑笑，看出了智妍的无法理解，“如果她被人绑走了，我想我会和Qri一样。” 说到这儿，语气中带了些调笑，“阿尼，都送上门了还这么芩得住，我可比不上。”
突然有一种被猜透心思的窘迫，朴智妍有些慌乱转身欲回，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少喝点，吹了风头疼。” 奎利背对着她举了举手里的酒杯，“你也是，别让欧尼等太久哦，有时候冲动一点也不错，毕竟是年轻人嘛。”
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很多人问过姜元军，你有没有后悔加入特战队？无论过了多久，他都斩钉截铁的回答说“不会”，但当被问道如果让你重来一次你还会不会选择参加那次集训、加入特战队时，他犹豫了，犹豫了很久，最后的答案还是“不会”。
就像是有一袭华美的袍子，你被她绝美的外表所吸引，拼命的想要得到她。而当你真的拥有了它，掀开下摆，却发现内里是数不尽的尖刺。你从不后悔穿上，但也不会想再一次经历那样锥心的痛。
数道高压水枪从四面八方冲来，冰冷的水直直的打在脸上让人睁不开眼，粗重的圆木沉的像包了铁，快要嵌进肩膀里，双臂发着抖死命的向上托举。“连块木头都抬不动吗！告诉我！你们是什么！” “垃圾！” “大点声！” “垃！圾！” 来不及吐出嘴里的水，姜元军狠狠的呛了一大口，剧烈的咳嗽让他微微弯了身。刚一松劲儿，教官的吼声就劈头盖脸的砸来，“举起来！” 姜元军下意识的直起了腰，咬着牙继续死扛着。

“有一个人偷懒不用力，其他人就要都跟着他吃苦头！” 帽檐下教官的眼睛如鹰一般盯着他们，“嘟——”的一声哨响，所有人大声报着数将圆木换到肩膀另一边，有一个小队举到一半没了力气又落回了肩上，“扣1分！打头的垃圾！告诉我你还剩几分！” “报告！19分！” “声音不够大！扣1分！告诉我！你还有几分！” “报告！18分！” 干裂的声音发出的嘶吼像一只濒危的野兽，听着让人心里难受。
每一天，每一天他们都在承受着高强度的身体训练和巨大的精神压力。个人的分数就像是一座无比沉重的山压在身上，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分数一天天减少，很多人的心里都开始变得焦虑起来。从最开始的一百六十多号人如今只剩下不到四十，分数被扣光的、受伤的，不断有人离开，每当有哪个班的人数不足一半剩下的人就会被打散重新组进其他班里，而这样辛苦坚持下来的人，教官还会经常在训练中挖苦他们，“连班级编制都守不住的垃圾，还恬着脸呆在这儿干嘛呢。”
“大华，你这几天还好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对劲，哪里不舒服的话要去卫生室别逞强。” 姜元军好容易在水房堵到崔宇华，大华所在的班被重排了数次，这段时间他总觉得大华的脸色是一天比一天难看。看大华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姜元军试探的问道：“是新班融不进去吗？” “不是。” 大华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将头伸到下面冲着，“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凭什么要在这里受这份窝囊气。”

姜元军连忙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这些日子大家都不好过，忍一忍就过去了。” 大华一拳头砸在水槽里，“再苦再累的训练我都挺得住！再难的任务我豁出命也都可以完成！可我不明白这么羞辱我们是为了什么！这毫无意义！” 姜元军一时间无法回答，身为军人，荣誉感是极其强烈的，这段时间他们所有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全部被满不在乎的扔在地上狠狠碾碎。说实话，这种心理上的折磨远大于肉体上的疲劳，连他自己也有数次撑不下去想要放弃的念头。
其实不只大华一个人这样，渐渐的开始有人主动提出退出，一个、两个、三个……最后，连大华也选择了离开。每一个离开的人，朴素妍都会亲自送到特战队的大门口，亲口和他说一遍同样的话：“离开这里，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这个地方从不代表着最高级别的军事成就，你是国家宝贵的顶尖的战士，不是因为不够优秀，只是不适合这里，仅此而已。”
看着远去的大巴车，朴孝敏拿着手里的报告问道：“这个人的成绩挺好的，就这样放走了没关系吗？” 朴素妍和她一起往回走，问了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你知道为什么企业里的员工到了二十代后期那几年，离职率会突然变得特别高吗？” “为什么？” “因为到了一定的年纪，梦想和冲劲儿开始渐渐消退，你会开始思考‘Why’，为什么要从事这份职业？为了什么在这里奋斗打拼？有些人，想明白了他想要什么，而这里给不了他，就会离开。有些人，想不明白，从而失去了坚持下去的动力，所以离开。”

“那没有想清楚，却还能够坚持下去的呢？” “这就是我们搞集训的目的了，通过营造这种‘无人性’的高压环境，促使他们想清楚然后做决定。” “为什么不能招进来后慢慢想？不怕错失掉好苗子？” “因为这里是特战队。是一个一瞬间的犹豫不决都会让自己或是队友丢掉性命的地方。只有我们没那个时间去等，我宁愿失去好的苗子，也不愿意让他们用生命去做试验，这个成长的代价太大了。”
“所以你还新设置了这个扣分制度？” “嗯。通过不断的强调、灌输这个分数的重要性，当个人利益，也就是他的分数和他人利益、团队利益产生冲突的时候，不同的人就会做出不同的选择。譬如这个36号。” 朴素妍拿过孝敏手里的本子翻到其中一页，“当他的分数低于8分后，他开始极端的注重自我，抛弃了很多本应属于他的团队策应工作。”
“怪不得集训前那段时间几乎就没在宿舍见到过你。蓝波说你百来号人的资料一个一个的看过去，这又研究新法子。” 朴孝敏看着朴素妍眼下的乌青，佩服她的同时又有些心疼，“带集训就够辛苦的了，连淘汰的人你都每人做一份集训测评反馈表发给他们，身体吃不吃得消啊。”

“都是年轻的好苗子，我不想出什么纰漏影响到他们的前程啊。” 朴素妍伸了个懒腰，“哎一古，累啊，裴教官什么时候能接手啊……孝敏今天晚上给姐姐按一按老腰吧。” “行啊，一分钟1000元。” “……你变了。” “跟你学的。”
只剩下两个班二十三个人了……姜元军看着空荡荡的宿舍楼有些伤感，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路坚持下来的。班长走了……大华走了……一开始认识的人中，剩下的只有…… 转头看了眼还是一副冷淡样子的安洋，姜元军真是服了他，集训到现在，不管什么样的训练，这人好像从来都没有情绪失控过。“冰山啊，老伙计中我可只有你了，咱哥俩千万千万要一起挺过这次啊。”
“集合！”急促的哨声在院中响起，姜元军赶忙跑向队伍，这个点突然搞紧急集合有些奇怪，以前不是半夜就是吃饭的时候，怎么这次挑个大家都准备好的时间？
“注意！” 朴素妍神情严肃，语速飞快，“紧急任务，集训暂停。所有人10分钟领枪打背包，穿丛林迷彩服。行动！” 从来没听说过集训还会暂停这一说法，姜元军直到抱着枪坐上车都没缓过神，所有人全副武装，发的还都是实弹！难道是要开战了吗？

军用机场，小型运输机早已等候多时，伴随着轰鸣的引擎声载着三十几人冲上云霄。 “警察厅缉毒大队向我们提出紧急协助请求，有一名卧底缉毒警因身份暴露被匪徒囚禁，生死不明。我们需要在48小时内将他找到并救出。” 朴素妍给每个班发了一个小铁盆，“任务地点位于中缅边境，所有人摘名牌、袖章。”
铁质的名牌在盆中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有些不安。“此次任务难点在于丛林地区环境复杂，劫匪具体位置不明，我们以小组形式分散搜寻，每个‘老兵’带三个‘新人’。” 朴素妍顿了顿，“我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泼冷水，新人们，很不幸让你们提前体验特战队的日常，我只给你们一句忠告——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