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军团系列说书—《灰爪》(下)

希布盯着屏幕,完全摸不着头脑。他早已习惯阅读各种类型的战术显示,但亨里克斯的图像资料却像是一团乱麻,就算是一位机械教贤者也难以消化。
“你看到了?”亨里克斯问道。
“没看到,”希布准备好迎接又一次侮辱,“请赐教。”
亨里克斯发出轻蔑的哼声,放大了图像。亚空间是无法用实体空间的三维坐标去理解的,船体的航迹更是超越常识,必须用极其复杂的公式求解,而这些算法正是Sorrgol氏族的铁父——奥格的手笔。
此时,希布发现了一个船体标记,亨里克斯却让他无视它——其行动轨迹完全是灰爪号的镜像,一个幽灵,这不过是扫描仪的假象;他转而让他注意画面边缘一个模糊的光点,这是一个亚空间折跃的痕迹。由于这并不是实体空间,他们无法在物理意义上“接近”它并且展开攻击,只能持续追踪。等其跳出亚空间时,紧随其后,在其上方物质化,发起突袭。
希布指出问题,“他们不会发现我们吗?”
“除非他们受过训练。能识别这种算法追踪。而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希布注意到亨里克斯散发出的得意之情,并任由他享受这一时刻。铁手难得没有摆着一张苦瓜脸。
“这是哪个军团?”希布问道,“你能告诉我吗?”
“看这里,”亨里克斯继续放大,暴露出敌舰引擎造成的亚空间痕迹,“三个凸角,倾角极大,这是天龙(Draco)系列引擎的特征。它只为一个军团所偏爱,那就是荷鲁斯之子,如果我看错了,尽管挖去我的眼睛。”
这名字触动了希布的神经,他如今最渴望的便是荷鲁斯子嗣的鲜血,“我们能拿下它吗?”
“在我们突破帷幕之前,尚无定论。但它肯定比我们大不了多少,而且早在他们把我们识别为威胁之前,我们就出手了。”他看向汗王,嘴角第一次露出微笑。“你想知道计划,这便是了。我们的颜色与他们相同,而这会导致他们片刻的犹豫。我们在他们组织防御之前就展开跳帮,拿下指挥舰桥,瘫痪它。剩下的就交给灰爪的火力了。”
“所以你会留在灰爪上?”希布问道。
“不会,”亨里克斯咆哮着将屏幕推开,“我会跟你一起。我们需要所有能作战的力量。”

希布注意到,亨里克斯的恨意从同僚转移到了那些更为可恨的叛徒身上。
“那么,便是要并肩作战了。”希布露出干瘪的微笑。
“随你的便,”亨里克斯咕哝道,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到资料上,“只要能让他们流血,我无所谓。”
十二个小时后,目标才跳出亚空间。期间大部分时间,杀戮小队都在雷鹰炮艇——黄金匕首号上待命。在他们登舰后,灰爪上的巧高利斯裔军官奥莫兹(Omoz)会将驱逐舰靠近敌方,为跳帮小队顺利执行渗透行动吸引火力。
炮艇在灰爪跃出实体空间之前就已经点火,悬浮在地面一米的高度。灰爪在目标上方五千米的位置物质化,几乎在同一时间,雷鹰加到全速,脱离灰爪向目标冲去。
目标是一艘护卫舰,高速向他们驶来。这时他们应该已经开始扫描灰爪,发出致意,同时也注意到了接近中的炮艇。
“送我们进去,”亨里克斯向黄金匕首的机组人员示意。
雷鹰在护卫舰的阴影里疾行,自动炮向最近的虚空门尖啸着释放弹药。船壳在冲击下炸裂。
“快点!”亨里克斯催促道,他知道敌方就要升起虚空盾了,他们必须在那之前完成跳帮。

雷鹰径直冲入刚刚炸开的船壳缝隙,在一阵暴烈的颠簸后停了下来。顶载的重爆弹立刻开火,将甲板上停放的敌船和船员打成碎片。
小队随即鱼贯而出。希布冲在最前,他拿着一把边缘镶有华丽的龙的动力剑。亨里克斯紧随其后,爆弹枪紧握手中,扫描着前方的目标。
他们遇到的第一波敌人是凡人船员。他们训练有素,反应迅速,在机库走廊的交叉口采取阵型,向入侵者施以集中火力。
但这毫无意义。白疤们用惊人的速度冲锋,在敌人形成阵型时就击溃了他们。他们欢呼叫喊,用刀刃收割性命。亨里克斯以前从未见过白疤以小队的形式行动,而他对他们完美的协同性印象深刻——一个战士会移开身子让另一个射击,然后再次转回战场,似乎对友方火力的时机了如指掌。
注视敌人死去让亨利克斯十分愉悦,不由得大呼“血肉羸弱”。白疤们也加入到他的恶意之中,他们鲁莽地出击,在敌人身上制造痛苦,叫喊中多了一分野蛮。这是一种愤怒,而他们手里沾的血越多,就越深陷其中。
他们是sagyan mazan,赎罪者,而他们的战斗不负其名。

亨里克斯和希布分别带领一队人马朝着舰桥杀出一条血路。与此同时灰爪也不断开火,使得甲板震颤不已,令敌方船员们左支右绌,内外受敌。
在他们终于到达舰桥下的宽阔集会大厅时,真正的敌人出现了——荷鲁斯之子。
白疤立刻散开,利用周围的廊柱作为掩体,爆弹的火光瞬间充斥了整片区域,石块散落,烟雾弥漫。亨里克斯在掩体后等待两秒,让其吸收对方齐射的火力,然后放低身子冲了出去,与此同时白疤也开始行动,在柱子间犹如血迹斑斑的幽灵般掠过。
亨里克斯发现一名荷鲁斯之子,他们的爆弹同时开火,亨里克斯被打中了肩部,敌人则正中胸口。弹药的冲击让叛徒向后退了一步。亨里克斯逼身向前,再次开火,打碎了他的面甲,接着徒手将敌人活活打死。亨里克斯捡起对方的动力槌——总算有一件趁手的武器了。
一颗爆弹狠狠砸入了他的膝关节,随后爆炸,他踉跄了一下,一个叛徒手握链锯斧逼近,挥出一击,亨里克斯匆忙格挡,大吼“为了费努斯”,随即将动力槌深深没入叛徒的脖子。
白疤们如同狂战士般的战斗风格令亨里克斯惊叹,他亲眼看见一个荷鲁斯之子被其中两人“字面意义上地”一分为二。但战帅之子也不遑多让,在远处,一名白疤倒下了,他的脊柱断裂,面甲破碎。

亨里克斯冲上前去想要血债血偿,却又被一发爆弹打倒在地。他挣扎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已然遭受重创——鲜血正从腹部喷涌而出。
他吐了一口血沫,掏出爆弹枪朝敌人射击,但视野因疼痛而扭曲,打偏了目标。一个敌人向他走来,转动着手中的动力斧,积蓄着一击必杀的力量。
亨里克斯挣扎着想要举起动力槌挡下这一击。但一个白疤战士撞向冲锋中的叛徒,两人一起滚向甲板。经过一番缠斗,白疤最终将弯刀刺入了敌人的咽喉,他接着起身,一边向亨里克斯的位置撤退,一边朝人群射击。
“汗......”亨里克斯认出了这名战士,挣扎着想要起身。
希布在他身侧蹲下,“你还能战斗吗?”
亨里克斯咒骂了一声,他很清楚答案,却不愿说出口。以他现在的状况,不失血而死就是万幸了。“舰桥......就快到了......”
实际上并非如此。他们的突袭已经被打断,大厅地板上躺着四名白疤的尸体,其他人则被两倍数量的荷鲁斯之子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整个大厅都剧烈震动起来。一时之间,他以为是灰爪击穿了敌舰的虚空盾,但随即意识到这不可能——它没有这样的火力,即使有,也无法扭转目前的战局了。

“愿我们死得其所,兄弟。”亨里克斯朝前进的荷鲁斯之子绝望地射击。
令他吃惊的是,他的射击造成了远超爆弹火力的杀伤,在大厅里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逼退了荷鲁斯之子的攻势。
这必然不可能是他爆弹枪的火力。
他环顾四周,只闻到了传送活动的刺鼻气味。
接着,七个穿着终结者装甲的巨人从雾气中大步迈出,用双联爆弹和复合热熔编织出一张重火力之网。
终结者们的战甲通体漆黑,边缘镶有白色。亨里克斯认出了肩甲上的美杜莎符号——齿轮、拳头、颅骨。他还能认出其中有他所属的Sorrgol氏族,那个战士身上扳手与齿轮的纹饰与亨里克斯如出一辙。
白疤们比他反应得更快,他们迅速加入终结者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亨里克斯则因为震惊僵在了原地。
我还以为你们都死了。
亨里克斯抬头,迎上一对血红双眼的凝视。他好像又回到了美杜莎,再次与那个被他误认为费努斯的战士对视。
“拜昂 亨里克斯,”Sorrgol十连的连长,沙德拉克 梅杜森开口道,“可别死在这了。我还用得上你呢。”

梅杜森乘着第十军团的打击巡洋舰——钢铁之心号前来。这艘战舰的体量比灰爪或者第十六军团的护卫舰大好几个量级,他们后来知晓,后者的名字叫无情征服号。
终结者只是行动的开端,紧随而至的是大量的跳帮部队,他们在狭窄的通道里展开了屠杀。局势瞬间扭转,他们迅速杀入了舰桥,敌人如所料的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梅杜森则给出了最后一击,用利落的一剑将舰长枭首,正如其原体的死法一般。
白疤小队有五人存活下来,包括希布 汗。亨里克斯伤势严重,但还是被钢铁之心号上的医疗团队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亨里克斯。你说到做到了。”梅杜森说到。
这就是梅杜森祝贺他捡回一条命的方式。亨里克斯习惯了白疤的礼貌和内敛,如今面对自己军团直率的脾性,竟很不习惯。
“那是个命令。”他回答道。
梅杜森由四人陪同——两位铁手,一位火蜥蜴和一位暗鸦守卫(看过之前说书的都知道是谁了)。
“如此多的氏族,”亨里克斯说,“如此多的军团。”
“并且融为一体。我们正在凝聚起不可忽视的力量。”

亨里克斯对此颇有微词,但不便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挑刺,于是转移了话题,“Sorrgol的其他人呢?”
“杰贝兹 奥格还活着,但我接管了氏族。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你呢?”
亨里克斯将来龙去脉告诉梅杜森。从伊斯塔万的起航,普洛斯佩罗的遇袭,到第五军团的赎罪者们。沙德拉克耐心听着,像一台机器一样吸收着资料,寻找着能够利用的东西。
“所以那艘船属于我的军团?”火蜥蜴尼洛斯展现出了真诚的兴趣。
“曾经是,”亨里克斯答道,“它有过很多身份。”
“可汗保持了忠诚吗?”梅杜森追问道。
“毫无疑问。他的军团已经开始动员备战。如今他应该正在追逐敌人。”
“那些和你一起作战的,是叛徒吗?”
亨里克斯犹豫了一下,“不,他们不是。”他努力寻找合适的字眼,“那些属于...不实的资料。”
为希布等人辩护让他感到很奇怪,但在并肩作战之后,他已经很难再继续对他们保持敌意了。“他们是赎罪者。”
梅杜森表示他并不在意白疤的过去,只要他们能战斗就够了。他如今正在做的事情就是把四处散落的残军凝聚成一股巨大的力量。

亨里克斯反问此举是否明智。
“为什么不?”梅杜森问道。
亨里克斯的视线扫过房间里的一张张面庞——苍灰,骨白,黝黑。他随即道出了原因:当他们分头行动时,就很难被探测到;聚在一起则会引起敌人的注意,况且,通过力量击败敌人是不现实的,因为叛徒数量远胜他们。
即使亨里克斯对策略的质疑激怒了梅杜森,他也完全没有表现出来,“然而我们也有能够成就之事。我誓要摧毁一个灵魂,并且将手下的战士全部投入这事业之中。如果我们未能成事,就会痛失荣誉。”
亨里克斯不敢苟同,却没有进一步深入话题。即使梅杜森是被仇恨所驱使,那至少是个目标,而目标是他一直缺少之物。
“算你走运,”梅杜森继续说道,“你几乎注定要死在那艘船上,现在你能继续战斗下去了。”
走运。当然。
“但不是运气将你带到这里的。”亨里克斯指出。
梅杜森发出干瘪的笑声,“所以你还是发现了。”
是奥格注意到了Sorrgol氏族特有的搜索模式,并且复制它,伪装成扫描假象,他们已经这样做过很多次了。实际上,如果没有奥格劝阻他们等待并观察,他们早就将灰爪视作荷鲁斯之子的船击毁了。

梅杜森还提到,奥格很欣赏亨里克斯运行算法的方式,却对他没能发现“幽灵”轨迹表示失望。
亨里克斯感觉很受伤。白疤发现了它,他却匆忙加以否定了。“我错了。我会从中学习。”
“最好如此。这是一场充满猜忌的战争,敌人跟我们一样,都适应得很好。”
亨里克斯接着询问梅杜森接下来的打算。
梅杜森答道,今天他们的舰队又添了一名新成员。清空船员,转为己用,为他们的军械库增添枪炮,他们如今已经习惯了这条流程。
“你在重建军团吗?兄弟?”
梅杜森摇了摇头,“不是,但我们现在也不仅仅是散落的氏族了,这是我们要吸取的经验。”
“如果铁十已经不复存在,我猜你也不再是连长了。”
“战争统领。仅此而已。”
亨里克斯本可以对这个名号大加评论。将众军团汇集在一个指挥下的想法早就有了,而且二者的名字也相差不远。前者的下场不必多言,而后者又能好到哪去呢?
但他什么也没说。梅杜森的独立指挥成效显著,亨里克斯曾经自愿投入的自杀任务已经融入了更伟大的事业。他已经不是孤身一人,而且还能以明晰的目标对叛徒展开复仇。

他本应该高兴的。这本应该扑灭他每一条血管里燃烧的怒火。
“那么,你会加入我们,”梅杜森说,口气更接近观察而不是命令。
“有一个条件,”亨里克斯答道。
梅杜森警惕地看向他。
“说说看。”
尾声亨里克斯在灰爪的训练笼找到了希布,自从上次对无情征服号发起的突袭后,这位汗王就几乎不眠不休地训练,他相信是自己战术的失误导致了行动的失败。他的赎罪任务没有取得预期的胜利,也没有带来荣誉的死亡,而是让他又一次依靠了别人的帮助苟活下去。
亨里克斯没有打扰他,在阴影中观察着希布的动作。希布的战斗就如同在护卫舰上一般,速度快得令人目眩,远超第十军团战士能达到的水平。
当希布停下来时,他才走进训练笼,递给他一条粘着油污的毛巾。
“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希布一边擦拭着汗水一边说。
“你以为我会在钢铁之心取得一席之地。”
“那是艘好船。”
他们一同走向房间的出口。“我上次呆在一艘美杜莎的战舰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们给我的印象可不是如此。”

希布抬起了一边眉毛,这个动作让他脸颊上的疤痕颤动了一下,“这么说,你要留在灰爪上?”
亨里克斯耸了耸肩。
“这是艘幸运的船。况且,我可不放心你来驾驶。”
“明智之举——毕竟半个船体都被你改造过了。”
他们抵达出口时,希布在门槛停了下来。“忒治死了,还有其他三人。他们的性命被白白浪费——我们的行动本来会失败的。”
“战争既是如此。”
“我们必须做的更好。”
亨里克斯点了点头,“我们会的。”
他从肩后拔出一柄剑,这是他自伊斯塔万之后携带的第一个武器。它是一柄美杜莎双手剑,足有一个凡人的身高那么长,经过大量改造,遍布动力传输管线和分解立场发生器。
“下次战斗,我会拿着这个站在你身侧。简单的一击就能将一个军团战士一分为二。”
希布谨慎地观察这柄长剑,其复杂程度并不符合白疤军团简洁的美学,“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他尽力给出一句称赞。
亨里克斯大笑起来。“这就是我接受梅杜森指挥的条件。此外就是接管灰爪。我在这里看到了潜力。我看到了理念的融合。”他收剑入鞘。“你们剑耍得挺快。也许你能教我几招。”

希布没有掩饰他的惊讶,“教你?”
“反之亦然,”亨里克斯砸在门闩上,防爆版应声滑开,“梅杜森是认真的。他打算死咬第十六军团不放,直到取其首级。而你是对的——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变得更好的方式。也许这就是其中之一。”
“这简直疯了。”
确实,但如今还有什么策略是明智的?”亨里克斯用沉静的眼神注视希布。“如果机会到来,我定会死死抓住不放。我会在终结战帅性命时看着他的脸。你会跟我一起吗?”
希布谨慎地对上他的视线,无法分辨这是否是个玩笑。“你永远不会有机会的。”
“你也许是对的。”
“但如果真的有的话......”
亨里克斯耐心地等待着,但希布直到最后也没有把话说完。他转而看向双手剑的刀柄。
“这玩意怎么使?”
亨里克斯从门前折返,再次拔出了剑。他向训练笼点了点头。
“挑一把你们自己的剑,我展示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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