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翼年华》第15期

第五回 面子问题
这下项少锋可就傻眼了，从第一圈开始他就没把郭冲放在眼里，没想到眼看到了终点人家居然追了上来！自己虽说之前有过比赛，但被一个才入队一天的新人（而且还是个胖子!）在自己最擅长的体能上超过还是实在无法接受。项少锋一面暗中加快步伐，一面故作镇定道：“是你？想不到你体能倒是不错，十圈对你来说似乎不算什么。”
“还好，我以前总是每天跑十圈，不过我肯定是比不上你啦，我听队长说你每天二十圈，这毅力我可比不上。”郭冲呵呵道。

又一个一百米过去了，郭、项二人一前一后从刘步云身边经过，进入了第十二圈，另外三人则已经落后一整圈。项少锋依旧领先，可先前为了刻意压制郭冲，自己的节奏已被打乱，再加上十圈已经消耗了大量体能，又跑了几十步，双腿突然一阵剧痛，只好转为慢跑，郭冲立刻快跑几步与他并排。“怎么啦？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项少锋强打精神。
“哦，”郭冲倒是实在，“那我先走一步了，马上就第十三圈了。”说完径直跑开。
可恶！项少锋攥紧了拳头，被他超过去我怎能忍受！他心里这样想着，脚下又一次发力追去，可身体的抗议毕竟不是单靠意志能压制的，又勉强跑过一个直道，他终于再也无法抬腿，下身一软，整个人向前趴了下去，他可不想破相，连忙尽最后的力气在倒下的过程中转过半个身子，砰的一声，后脑勺和后背重重地砸在塑胶跑道上，磕得他眼冒金星。

“少锋！”远处传来越莲的惊呼……
“这次体能训练，郭冲表现很好，第一个跑完了十三圈；项少锋虽然一直领先，但因为没有合理分配体力导致了半途而废；越莲后半段虽然在慢跑监督林飞羽和叶青岚，没能正常跑完全程，但前半段的平均用时也算过得去；至于你们俩——”刘步云脑袋一转，犀利的眼神盯着林、叶二人，“算你们勉强完成十五圈，可具体多丢人你们自己最清楚。”
“是……”林飞羽低声答道，双腿以一种非人类的状态颤抖着。
“那个，教练……”项少锋咽了口唾沫，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所以这次只有郭冲是合格了？”

“当然。”
娘的！项少锋暗自懊恼。
“好了，体能训练结束，马上回楼上！”
“啊！”叶青岚惊讶不已，“中间不休息啊？”
“现在是非常时期，哪还有时间休息！不想丢了冠军就得死扛！走！”
众人回到训练馆大厅，刘步云大踏步走到裁判位置坐下：“现在马上开始比赛，和昨天一样，你们四个依次和郭冲打一局。”
“啥？！”郭冲瞠目结舌。
 “为什么？”项少锋也立刻发话，“郭冲的能力我们都清楚，他根本打不过我们，现在比赛也根本没有意义。”

“别说大话，就凭现在的你们恐怕有点困难，尤其是你刚才都倒了。”刘步云用一种玩世不恭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不可能！”项少锋的自尊立刻被挑了起来，双拳也随即攥紧，“就算我刚才晕了，郭冲他也是和我们消耗了相同的体力，条件依然相同，我们怎么可能会输？！”
“那就试试啊？”刘步云挑逗道，“谁先来？”
“我来!”项少锋双眼瞪个溜圆，一个箭步窜到台前，拿拍的手直指郭冲，“你先发球!”
“呼……呼……”
“9:10，郭冲领先！”

郭冲和项少锋都气喘吁吁，越莲，林飞羽和叶青岚在一旁像木头人般站着，林、叶二人目瞪口呆，只有越莲嘴角流露出一丝幸灾乐祸般的坏笑。刘步云翘着二郎腿坐着，脸上是和越莲一样的表情。现在轮到项少锋发球，虽然比分落后，但由于是自己发球，而且经验和技术又远在对手之上，按理他很容易就能扳平，不过——
可恶……腿还像灌铅似的，四肢都不听使唤，进攻防守都慢一拍，连最简单的旋转都打不出来……眼看对方已经握着赛点，浑身酸痛的项少锋心里更是火上浇油。他又发出一个毫无威力的短球，郭冲也同样短球回击，项少锋伸臂去接——噗通！

双腿又是一阵剧痛，他半个身子趴倒在球台上，旋即又滑到地上，在地板上转了小半圈，又一次仰面朝天，球也自然是没接着。
“9:11，郭冲胜!”
可恶！项少锋砸了下地板，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下一个谁来？”刘步云问。
林飞羽立刻举手作投降状：“我弃权！我现在站都站不稳。”
“叶青岚呢？”刘步云又问。
“我也……弃权吧……”
“看来直接就到我了啊，”越莲拿拍上场。
“11:2，越莲获胜！今天上午训练到此结束，解散！”（越莲故意回球失误两次，算是给了郭冲面子。）

“啊，终于完事了。”五人都已筋疲力尽，挨个挪进了更衣室。林飞羽、叶青岚和郭冲此时只想着吃饭，赶紧换完衣服就拉着郭冲奔食堂去了。项少锋因为输给郭冲憋了一肚子气，脱了短袖握在手里，光着上半身对着衣橱，低头直喘粗气。
“怎么？不高兴？”身后忽然响起越莲的声音。
“越莲？”项少锋没有回头，“你每天不是第一个往食堂窜吗？”
“有件事现在就想跟你说说，”越莲走到项少锋身后，伸出右手搭在他的右肩膀上，“怎么样？死要面子的感觉？不好受吧？”

“你啥意思？”
“别装了！你平时跑二十圈啥事没有，今天才十圈就挂了；昨天在技术上完胜郭子，今天一个大招也放不出来；以前一整天下来你是喘得最轻的一个，现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乳酸过剩全身疼得要命吧？”
“你——”
“所以让我来猜一猜，你今天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跑步的时候不想被郭冲超了，于是一开始就猛跑，结果自己的节奏反而被打破，最后非但没能甩下郭冲还把自己给报销了。是不是这样？”
“我是——”
“还有，你平时是我们几个里最冷静的，为什么刚才教练只是轻微的激将法你就着了道？昨天你反对郭冲加入正选，今天你刚看见他穿上队服的时候那表情跟见了债主似的。的确现在郭冲的实力在你之下，可你今天却并不是真的输给他，而是输给了你心里的……”越莲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项少锋沉默少许，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神色，“怎么看出来的？”
“怎么看出来的？”越莲苦笑道，“项少锋，我们并肩作战整整三年，我太了解你了，你既死要面子又特在意输赢，你一直认为实力与资历成正比，整个部里除了教练和我你谁都不服。可是你知不知道郭冲以前每天跑整整十圈？不知道吧？你是不是以为跑快了就能把他给吓住？结果没有吧？你是不是认为必须让郭冲觉得你比他厉害才行？是吧？”
“……”项少锋哑口无言。
“你说你这么活着累不累啊？平时也就算了，要是像今天这样你还不得自己把自己给整死！——我吃饭去了。”越莲大踏步离开了更衣室，项少锋又沉默了一会儿，再次长出一口气，换好衣服，也奔食堂去了。

食堂。
“我去！”郭冲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越莲你——”
训练馆的食堂只有正选队员才能进来吃饭，俱乐部的普通爱好成员是不允许入内的，即便如此食堂里还是挤满了人，主要是田径队和各种球类运动队的队员，每桌最多坐六个人，现在他们五个人里有四个坐在同一张桌子前。郭冲看见林飞羽要了中号蛋炒饭，身高只有一米五的叶青岚要了小碗炒菜，一米九的他自己则毫不客气地捧了一大盘里脊，不过最让他吃惊的是身高体重都在他之下的越莲盘子里的排骨居然比他的还多。

“你吃这么多不要紧？”郭冲看着那可怕的饭量心里直发毛，虽然他人高马大，他也知道一次吸收这么多卡路里不是闹着玩的。
“嗝——不要紧不要紧，”林飞羽正在以他特有的速度消灭着盘子里的炒饭，“越莲是个怪胎，吃得比谁都多，完了还能有如此的体型脸型，那些举重队的都羡慕嫉妒恨呢。”几句话说完盘子已经精光。
“那他呢？不和咱们一起么？”郭冲指了指项少锋，后者正缩在离他们二十多米远的一张阳台边上低头啃着一大堆鸡爪子。
“喔，没事没事，他今天有点不高兴，”越莲狼吞虎咽，“吃你自己的，不用管他。”

“唔。”
下午。
“不对，引拍要引到和身子一条线！”
“不对，挥拍要挥到眉心！”
“不对，是让你重心下沉，不是让你撅屁股！”
“不对......”
“这郭冲到底行不行啊？”林飞羽一边击球一边瞟着远处的郭冲和刘步云，“乒乓球基本功就那么几条，他现在一条也没记住，还得教练在边上纠正他。”
项少锋不以为然：“别管他，顾好你自己吧，球速慢下来了。还有，你刚进俱乐部也是这鸟样，还不是教练和我俩把你和叶子带出来的。”

“话是这么说，可这郭冲是不是太笨了点？”
“现在就别顾他了，毕竟是教练相中的，你还想跟教练唱白脸是不是？”
“我还是去看看吧，”越莲又打完一盆球，“郭冲以前一直打野球，现在估计是光挥拍不打球不太适应。”说着便往郭冲处去了。
“嗯，你来了，都练完了？”刘步云回头看见越莲过来。
“嗯，完了。”越莲对刘步云附耳道，“教练，我跟你商量个事......”
“行吗？”刘步云半信半疑。
“不行你再回来呗。”越莲扬了扬眉毛。

“那行，我去那边了。”刘步云往另外三人那边去了。
“那啥——队长你要干啥呀？”郭冲有些不解。
“和你比划两下，”越莲走到球台另一边，“接着！”
“啊？等会啊！”郭冲猝不及防，好不容易才接住，哪知越莲立刻一个快攻，球从郭冲胳膊底下嗖就窜了过去。
“知道为啥接不着吗？”越莲向他抬抬脑袋，“你撅屁股导致身子靠前、视野上浮，来不及回防，继续!”
嗖!
“知道为啥接不着吗？引拍太浅了，是你打球，不是球来碰你！”

嗖！
“知道为啥接不着吗？挥拍不到位，使不上力气!”
嗖！
“知道为啥......”
嗖！
嗖！
嗖！
“原来如此，”项少锋点点头，“我知道越莲在想什么了，咱们是一开始就接受正规训练，从小就是这个动作，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在里边，可郭冲是野路子出身，自己都已经有错的东西了，现在你想强行纠正过来就得让他发自内心认为以前的都是错的，现在的才算对的，不然他早晚得回到老路上去。”
休息时间。

“怎么样？”刘步云走到越莲身边。
“好多了，他自己已经知道以前的东西不行了。”
“辛苦了，你等会儿练自己的去吧。”
“嗯。”
（连载中，每5天更新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