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不言（227）

无言国是个沉默的国家，方圆百里除了行走声和车轮声，什么都没有。人们低着头，驼着背，脚踝拴着脚链，拖着一车车的物品，走向皇宫。
但偶尔也是会有交谈欢笑声，笑声来自王宫。王宫里灯火辉煌，美酒与佳肴让人眼花缭乱。不知疲惫的影子披上金绸，挂满琳琅，穿梭其间，尽情跳舞，吟唱，向王宫中心的木偶俯首称臣。
王宫外，几乎找不出一片绿洲，土地都是红的，臭的，小孩坐在门槛上，定定地望着一棵枯树，树上落着一只乌鸦，“啊——”地叫唤一声，扑腾翅膀飞远了。
满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如潮水一般涌向皇宫，这潮水黑压压一片，流的极缓，流的极慢。人们身上挂着破布条，有些双手的地方空落落的，拉车的绳子就勒在他们的脖子上，有些撑不住的，就死在了路上。
如此有序的一群潮水，源源不断的流向皇宫，流向皇宫中心的那只木偶。只不过还没靠近木偶，就被欢声笑语的影子拦去了去路。
影子们脸上扭出一个笑，把头歪成一个扭曲的角度，它张口了，“你做什么？”
“你怎么配接近他？”

“放下你们的东西！转身走吧！你们怎么配留在这里？！”
“你们怎么能留在世上！”
人们被震耳欲聋的嬉笑声拦下了，但他们定定地看着影子们，缄默不语。
因为他们早就被夺走了声音。
影子们飞窜在人们拖来的物品中，拣起它们需要的，丢掉它们不需要的。不需要的落在地上，“匡嚓”碎了，碎片混进地上那些死在路上人们模糊的血肉里，又从皇宫一路流下，流进泥土里。
“哐当”，一人被影子狠狠往地扔去，撞到墙角又飞弹了回来，砸到了影子。
影子的脸变了，它收起了笑容，咬着牙，哭丧起脸，发出一阵“呜呜呜——”的长而尖利的声音。声音像一阵浪潮，很快，全王宫的人都嚎叫着。
影子撇着嘴，拽过地上那个砸到它的人，用长指甲在那人的脸上刮出一道血口子，冲她喊叫道，“说话呀！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
“我们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
王宫的灯火被推到，被扔出，灯火所至之处，霎时间腾起一番火海。
坐在门槛上的小孩还在望着那棵枯树，火烧过来了，先是燎着了枯树，转瞬间就窜到小孩跟前。

但他仍是望着枯树，望着烧着枯树的那团火，定定地，定定地。
火越来越大了，很快席卷了皇宫外的每一处地方，“噼里啪啦”地叫嚣着，飞舞着，扭曲着。
可放眼过去，还有什么东西能烧的呢？这不过只剩废墟、尸海和血水罢了。
不如把一切都烧了吧。
火烧到了王宫门口，影子们霎时就拧作一团，尖厉的声音不绝于耳，它们一同向王宫中央的木偶人身上缠去，一圈，两圈，三圈。
木偶人耷拉着头，被影子越缠越紧，终于，“咔哒”一声，头被拧掉了，“咚”落在了地上，又“骨碌骨碌”滚到人们面前。
那团影子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动静，仍是自顾自地缠在木偶身上，“呜呜呜——”地嘶吼着，它们背过身去，“后脑勺”上又是一张狰狞的笑脸。
人们立身于火海，定定地望着这团影子，眼里空落落的，却有好像有什么东西闪着晶莹，呼之欲出，不过就像之前说的。
他们早就被夺走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