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亭阙 第三卷 #龙炎图 第十三章 金翅大鵟

看前三连。好运连连
作者：米库喵
#南亭阙 第三卷 
#龙炎图 第十三章 
金翅大鵟
穿过唐关内道的陈仓城，与蕃人在吐蕃境内的秦州附近做了交易。出唐入蕃畅通无阻。遂将那几车“辎重”，连车带货全都交与蕃军手中。
虽然大唐草民匹夫不知有天子者甚多，但言和这等出身自是有国有族的概念。她深知这些“辎重”是威力其大的“飞火”，自是不能任由吐蕃军队使用，毕竟这是要用来对付唐军的。
出唐边境之时，她让阿四回去通报，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办。阿四虽缠了自己一番，但最后还是拗不过言和。

言和孤身一人远远地尾随着运送这批飞火的吐蕃军。
过了叠州城（今甘肃迭部县），随着吐蕃边境再往南行，则是松州（今四川松潘县）辖地。从地名便知，想来百年前这些地方仍是大唐土地。而这些土地上，仍然生活着大唐子民。吐蕃军队在此驻守多年，强迫唐民穿吐蕃之衣物，行吐蕃之习风，民有辱必不敢怒，有怨必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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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前方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峰。夕阳西斜，吐蕃军就近在山脚下的一处村庄前安营下来。
言和在离村子五六百步的林中下马，将马拴在树上，自己徒步前行观察。

已跟随蕃军行三日，因启程仓促，自备的干粮已经用尽，言和早已腹中难耐。无它，只得冒险前去村中讨些盘缠。
入吐蕃境时，言和已经换上了吐蕃衣冠。她依旧扮作男子，身穿一身青色单袖勒规，一只白袖从右肩露出，将御寒的裘披系在腰上，腰间挂了蕃人的九寸弯腰刀。
在交货之前，言和便偷偷攥了一把飞火粉，藏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小锦囊里，以便随时研究其用。自从那夜在客栈中误燃了飞火粉，只那手掌大小的火粉，一遇火星，便化成巨大火球，不仅照亮整间屋子，还散出黑烟和焦气。幸亏她躲闪及时，否则必伤无疑。

她想起曾看过的那洛天依誊抄的龙牙手记。其上写道，乐正龙牙将军在回鹘边境与突厥残部之战时，曾因火灾被困于突厥阵地。哥哥严咏贤也死在那次回逃之路上。
此番情景这些天在她脑中不断萦绕，就像是自己亲身经历了那一役，梦中尽是火光冲顶，煞耗天降，每夜辗转，梦回难眠。
言和绕过吐蕃军的驻扎地，从村子侧面的山脚下进了村。日头已落，村中光亮星星点点。想必是吐蕃军经过，巡逻的士兵不时有几队人马，他们喝着酒唱着歌，路过一些民居，高兴了就踹门进去，也不知做什么。
借着星光，绕过巡逻兵，言和摸黑到一家土坯房前。

言和轻轻扣响门环，等了一会，屋内没有任何响动。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路上，见无人，就又轻扣了两下门环，并小声问道：“有人吗？在下路过，借些盘缠便走……”
少顷，门后也有了窸窣之声，但仍未有灯火点亮。
“谁在外面啊？”一老妇颤巍巍的声音。
“婆婆，在下……”言和说罢又左右张望了一下，“在下言和，路过借些盘缠便走。”她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唐人？”声音近了许多，大概是老妇人伏在门上说话。
“婆婆，外面有吐蕃士兵，可否进屋说话。”言和有点焦急。

“屋门没锁，你开便是。”
言和慢慢推开屋门，果真没锁。屋内比屋外还黑，她半只脚踏进去便有些惧怕，房屋窗户极小，透进半点星光，也照不多远。
言和进屋，刚刚关上房门。屋外便有一队人马操着吐蕃话经过。言和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
屋子里有股难闻的霉味，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言和一时间什么都看不到了。虽说入夜，但生人进门，也不点灯照亮，让她心觉蹊跷。
只听刚才的老妇颤声道：“灶上有些青稞饼，你拿去吧。”
“谢过婆婆。”
言和虽然这么说着，却因前方一片漆黑，没有动弹。摸着黑行了一礼。

“多少年未见唐人经过了啊。”老妇自说自话着。
“婆婆不是唐人吗？”言和忽觉疑惑，这老婆婆说的是和自己一样的话，却说很久没见过唐人。
“我自是唐人，”老婆婆又压低了本就不高的声音，“但此地平日里要说吐蕃话，穿吐蕃衣，行吐蕃礼。”
“那……婆婆平日里都说吐蕃话吗？”言和感到眼前渐渐看清了些，屋内只有一草席铺在地上，旁边有一土灶，再无其它。
“平日里没人与我说话。”声音从草席那边传来，婆婆就坐在草席边上，屋中还是昏暗的很，表情仍看不清。
言和往土灶走去，看到灶上放着五六个干瘪的青稞饼，想到老婆婆一人生活，她只拿起两个，放入怀中。

“饼子我拿了两个，再次道谢。”言和冲着老婆婆行了个礼。
“都拿走吧，”婆婆站起身，“饼再做便是，这话，可是再也听不到了。”
“婆婆……”言和不知说什么好，“那就谢过婆婆了。”
“姑娘来此地是做什么的？”老婆婆波澜不惊的语气反倒吓了言和一跳。
“婆婆看不清吧，在下是男儿。”言和再次行礼道。
“呵呵，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的。”老婆婆似乎站了起来，往这边走来。
方才言和鞠躬行礼，弯下的腰还未抬起，脸上就多了两只粗糙的大手。
“来，让我摸摸。”

老婆婆伸手就摸，言和吓得向后退了半步。
“呵呵，我就说是女子。”老婆婆竟得意的乐了两下。
“实不相瞒，在下也是被逼无奈才做此装扮。”言和不好意思地轻声答道。
“难言之隐，我就不多问便是，”老婆婆的手，从脸上往衣服上摸去。
“婆婆……”言和有些不自在。
“呵！你这装扮的不正宗啊，吐蕃人嘛，怎么少的了这个。”
说着，便从脖子上摘下了一串沉甸甸的珠串，就往言和脖颈上套，“来，把这腊石串戴上。”
“婆婆，这怎么使得……”言和推让。

“老朽已是将死之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戴上它，能助你一路平安。”
言和不知说什么好，只得顺从。
荒山小村中，在这黢黑的房间里，刚认识的老妇把一串沉重的珠串硬塞给自己，这是怎么也想不通的。
“想我年幼之时，这若尔盖县还叫做嘉诚县。”老妇给言和戴上珠串，便自话道，“此地生活虽不富贵，但好在自在。”
“自从吐蕃人来，在村中烧杀抢掠，不久家中便只剩我一人，眼睛也被那群畜生弄瞎了……”
言和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老婆婆的眼周尽是烧伤的皮肤。她不敢多问，扶着老人坐回草席上。

“之后，唐兵就再也没曾踏足此地，”婆婆坐下，叹气道，“我等了好久，好久……等到花白了头，等到这幅身子……就要去见家里人了。”
说着，老人有些哽咽，像是哭，泪却流不出来。
言和鼻子一酸，道：“婆婆别说那不吉利的话。小生此番前去，就是要破了那吐蕃军的！”说罢，才发觉习惯了的自称没有改过来。
“呵呵，呵呵呵！”婆婆哭中带笑，“不是瞧不起你，就凭姑娘一人，怎可能破那千军万马！”
“在下……”言和不知怎么回答，“在下自有方法！”
“那老身就静候佳音了……听吐蕃人谈天说道，南方有队唐军，都快打到他们都城去了！他们南下就是要去援助的。若真如此，这虎狼之师可真是我大唐之幸啊！”说着，老婆婆的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好像眼前真的看到了凯旋的雄师。

“不才，在下便是去助那‘虎狼之师’大破吐蕃的！”言和压低了声音，但心中却飞速的思考，如何将那几车飞火，用在吐蕃军身上。
想到这，无论是为国，为民，还是为将军，她都必须走这一遭。但细细想来，如这婆婆说的，仅凭自己女儿身这一己之力，如何力挽狂澜，扭转乾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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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林间马旁，已是深夜，月亮仍未出现，林间树木遮蔽，光亮更加微弱。
她将身上的裘披脱去，铺好躺下。马在她身旁合眼而立。草地轻拂，云层微动。她隔着树梢缝隙，看向那几点微弱星光，困意涌来。

渐渐地，那几点星光越来越大，颜色变得火红，温度也越来越高。热浪袭来，周遭林木突地燃起火来，林间鸟兽四散而逃，叫声不绝。
言和站起身来，马儿已不知去向，她一只手护着头，顶着火光向前行。忽听有人叫她。
“言和！言——和——！”
「是谁的声音？」
她转身环视四周。四下看去，尽是燃烧的树木，动物们身披大火跑着跳着，从她身边经过，带来一阵阵热浪。
“言和！这边！！”
那声音又响起。
「是将军！」
那声音依稀是乐正龙牙的。近处树木噼啪作响。

“言和——！！！！！！”
不，这声音……这声音不是乐正将军……
这是……
“莲儿——！快跑！莲儿——！！”
「是……是哥哥！是咏贤哥哥！！」
言和心里想着，焦急的四下张望着。
「哪怕再让我见一眼哥哥也好啊！哥哥……」
突然，面前被烧成焦炭的树木折断，霎时间轰然倒下，正正朝自己砸下来，言和下意识用手挡住头，只听轰的一声……
“哥哥——！！！！！！！！！！”
言和从地上猛地惊坐起来，身上汗如雨下，脊背发凉，眼中含着早已冷去的泪水。

抽泣的嗓子还有些红肿，口中还不断念着……
「哥哥……哥哥……」
她顿时泪如雨下，想到这么多年来的不易，自己的经历又像走马灯般在眼前飘过。
「要是还有你在，该多好啊……」
想着，念着，仍不断啜泣着。
「这条路……太难了……哥哥……太难了……」
想到这她哭了起来，她用手捂住嘴唇，生怕远处的吐蕃人听到，只敢轻轻的哭着。
身旁的马儿像是知道主人在想什么似的，睁开眼睛，朝这边来，用马鼻轻轻拱着言和。
言和环抱着马儿的脸，轻轻的抚摸，渐渐住了声。

“我不会认输的……”她轻声道。
她又回想起那本手抄本中所写，乐正军队是遭遇火灾，几乎全军覆没……要想烧死两万军士，只是点火怕是不可能做到，那是得多大的一场火啊……太离奇了……
想着，她的手碰到怀中的锦囊包，她将锦囊拿出，攥在手中摩挲。
这锦囊里装的正是即将运往前线的飞火……
「将军必将殁于龙炎图……」
这龙炎图究竟是什么图，火攻龙牙军吗？
「用……飞火？！」
她想不通，若是使用飞火，那到底是如何将这么多的飞火运到敌军阵营，再点燃的呢……

她掂着手中这袋，可能是烧死两万唐军将士，又让龙牙险些命丧回鹘的飞火粉。
她突地站起来，“不行！”没想到激动地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不行，今夜一定要趁吐蕃军不备，毁了这批飞火。」
言和心想，如果将身上这包飞火点燃，扔进运送飞火的那批马车，烧毁这些飞火，便能除之。
她在地上挑了一块较圆的石头，用腰刀击打了两下，迸出了几点火星。她便将火石也放进锦囊，将将把锦囊的口塞满，如此一来，她便可用腰刀将塞在锦囊口上的火石打出火星，进而引发飞火燃烧。
只有一包飞火，她也无法测试，如若不行只得另谋它法了。

言和起身收拾行囊，放在马背上，翻身上马，小心翼翼地在林中穿行。
每走几步，便听头顶树叶时而哗哗作响。开始以为是风，但这声音太轻，反而不像风吹树叶。
自己孤身一人在他国境内行走，每日都将警觉提在头顶，有任何异响她都能察觉得到。
她骑在马上，下意识向头顶看去，只见一黑影嗖地一闪而过。
林鸟？
她低头想了一下，马儿继续缓缓向前行。而那声音再次响起。她又猛地向头顶看去，这次头顶上树木稀疏，黑影挡住的夜空，让她看得更清楚了……那分明是个人影！
言和连忙左手握住腰间的弯刀，死死地盯着那人影。

那人吹了一声长哨，远处树林里便窸窣起来，言和寻声看向声响之处，只见一个看不清的动物披着黑影喘着粗气从林间飞奔而来。
言和下意识一拍马尻，马儿一声啼鸣便向前方飞奔，言和向身后看去，只见方才头顶上的人影从树梢上跳将下来，直接落在了飞奔而来的动物身上，那是一匹黑马，落下的人影也看得清楚了些。此人身着黑衣，头戴面纱斗笠，骑着马追击而来，腰间挎着的二尺横刀上下晃动。
前方就是吐蕃营地，为避免打草惊蛇，言和调转马头沿着山林边横向骑，身后的马蹄声代表着黑衣人仍在紧追不舍地跟着。

逃了没一会，突然感到腿上传来一阵疼痛，用手一摸，右腿上插了一根细细的镖针。她深感不妙，连忙弯腰将镖针抽出，但为时已晚。言和感觉浑身虚弱，头晕目眩，手脚无力，眼睁睁见缰绳从手中滑脱，身子一歪，栽下马去。
马儿见主人摔落，前行不远便停了下来。此时黑衣人也骑马赶到言和面前不远处停下，下马走来。
云厚夜黑。黑衣人边行，边拔出腰间横刀。“噌啦啦啦——”，二尺横刀亮刃，银白的刀身反着微光。此时微风拂过，风吹云开，月光洒在刀身之上，反出明晃晃的光来。
只见那黑衣人头顶斗笠，下垂长长的黑色面纱，身体虽由黑衣包裹，但其身手轻盈，行走飘然，仍然掩盖不住婀娜的身姿，显然是个女子。

言和坐在地上，两条腿已经动弹不得，只得以手肘撑地向后退着。
见黑衣女子在不远处握着横刀逼近，微风轻拂，一丝熟悉的异香吹到言和鼻中，这香气让她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当时在秋猎被刺客袭击时，闻到的那股异香……简直一模一样……不，就是一模一样……
「此人……就是那天要暗杀我的人……」
思绪飞速在头脑中旋转。
「看来……那日欲杀我的人果然不是歆婲……」
言和退到一颗树根旁，她上半身靠在树上，已经退无可退。
此时自己的马回来寻主人，看到言和倒在地上，马儿上前去用马鼻嗅着她的脸颊。

眼看对面的横刀离自己也就十几尺，她顾不得许多，右手一摸怀中，便将那锦囊立即掏出来。左手拔出二尺腰刀，对着火石狠狠一敲，只听“噌”地一声，石头上火星四溅，她马上又在火石上敲打一下，火星更多地飞溅出来，言和觉得手中一热，连忙一甩臂膀，将锦囊对着来人扔了过去。
只见锦囊在空中划出一条火线，在不远处的空中燃烧起来，照亮了周遭的山林。
黑衣女子见状立即用横刀劈砍，将燃烧着的火球劈成了两节，霎时噼啪作响。黑衣女子哪曾见过这等兵器，吓得后退两步，那两团火球应声落地。
黑衣女子刚要提刀拔腿奔向言和，那火球在秋日干燥的草地上轰然烧起。倒风吹过，火焰更甚，一下就让黑衣女子的面纱也跟着烧了起来，女子立刻把斗笠摘下扔到一旁，一头深色长发披散开来，但脸上仍然戴着蒙布。

那边火势刚起之时，这边在言和身边的马也被惊得要逃。趁着漫天火光让黑衣女子分神之时 ，言和找准时机右手拉住身旁马的缰绳，用尽浑身气力，将身体拽向马鞍，左手向前勾到马鞍时，双手同时用力窜起，终于趴到了马背之上。她右手抓紧缰绳，左手狠拍马背，马儿应声啼叫，撒腿向火的反方向逃走。
言和根据身体的反应，估摸自己应是中了麻镖，想来对方是想要亲自动手，不然何必麻烦，直接射毒镖才对。
言和已无力气跨上马，只得横着趴在马背上。她无法坐稳，便用心里最后残存的坚强，用右手在缰绳处绕上两圈。随着马飞奔的颠簸，她随即失去了最后一丝意识。

PV：@绾竹w
七日后
穿过甘孜空城，龙牙一行唐军将士又接连集中进攻了德格与江达二城，皆大获全胜。接下来便是要攻打吐蕃重镇昌都城了。
昌都原是东女国，此国是西羌族建立，重女轻男，以女为王，以男为奴，官皆女子，传闻就连军中将帅也有女人担当。城中四万余户，胜兵万余人。吐蕃各部在战时，男子冲锋陷阵，女子造甲挖壕，老幼皆可炊运，是有名的全民皆兵。
随着吐蕃帝国铁蹄的蹂躏，东女国败，改名昌都，但旧习未改，诸事仍以女子胜任。
昌都城四面环山，进山只有一条通路，此地是易守难攻至极。

说回乐正军。其虽屡战屡胜，但路途遥远，行军难有损失，行至达玛拉山脚下，两万余士兵已仅剩一万六千余人。
探报北面吐蕃军已从灵州、朔方撤兵南下增援，说明“围魏救赵”之策已经生效。龙牙深知，这是一场硬仗，甚至下定决心视死如归了。自己这一万多的骑兵，再如何强，也是敌不过赶来的这十万吐蕃大军的。但皇帝也送来了信报，要彻底执行计划，必须进攻昌都城，要打到吐蕃不敢再出兵犯唐为止。
龙牙策划了“围点打援”的计策，集中少量兵力围住昌都城佯装进攻，多数士兵在山后埋伏，并以数量上绝对优势的兵力歼灭来援助的敌军。此计的重点是要掌握好“围”与“打”的比例，若围兵少，则援军不来，若围兵多，则埋伏的军队战胜不了前来援助的敌人。

龙牙令寇将军领兵一万二，埋伏在昌都城外那条唯一的山岭之上，自己率其余士兵攻城。
因为此番入蕃之行尽是精锐骑兵，在往日的攻城战之中使用的抛车和破门锤皆需大量人力操作，便不能运输至此。
龙牙在每次攻城之前几日，先让探子乔装打扮成商贾入城探听敌情，探得城防最薄弱之地，进而集中攻之。
由于吐蕃诸城城墙普遍不高，所以此次攻打吐蕃，乐正龙牙采用了称为「疾飞法」的攻城战术：大部队同时以快马奔至士兵最稀疏、墙体最薄的墙根处，鞭挞驱赶马匹，并迅速搭建飞云梯，首排士兵以木幔抵住头顶，防止城墙上的弓箭，并从云梯攀爬到城墙之上。

这是以少数精锐迅速攻城的最佳方法。前几次攻打吐蕃城池，此法屡试不爽，也让龙牙军队大获全胜。
但此次的目的是佯装攻城，并不是要真的打进昌都，况且自己这四千骑兵，也无法击败昌都城里两万余人。
龙牙的围攻军在城外两里扎营，并派使者前去城门口。
使者骑马来到城门前，以蕃语大声对城内喊道：“大唐剑南西川节乐正使节！特来会见！”
昌都知道将有唐军来攻，提前在城墙之上又以圆木修葺了高台。城楼上一名穿着冷锻锁甲，头戴吐蕃官帽，胸前挂一枚护心铜镜，手握七尺长枪的女子对墙下的使节喊道：“我乃东女国玛本¹，要打便打，尔等做这等缛节有何用？!”

-¹：藏语称将军或元帅为“玛本”。
“东女本不属吐蕃，又何必为吐蕃而战，我泱泱大唐，拥雄兵百万。若是能降，大唐保尔等富足！”
“笑话！我看唐军是怕了吧！若想不死在城门口，尔等速去回报，告诉你们将军，我东女哪怕战到最后一人也定不会降唐！反倒是你们唐军，怕别是烧得你们回不了雏窝了！”
说罢女将军一摆手，从城楼上嗖嗖嗖射下几根箭来，就戳到来使战马脚边的地上，深深扎在土里。
使节不敢二话，掉头骑马便撤。只听身后城楼上一片讥讽嘲笑之声。
使节回营禀报将军，乐正龙牙正在营中，两名亲卫兵在为其穿戴玄晶战甲。

“那东女人誓死不降啊将军。”
“知道了。”龙牙似乎没听进去。
乐正龙牙本身也没打算东女能够投降，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寇世勋那边能否顺利歼灭援军。不过也因此，他选择带领小批部队攻城，而把大批士兵留给副将，这样也可保他周全。
“不过……”使节有些难言。
“说。”
“不过，那守城将军说了句话，倒是让下官甚觉蹊跷……”
“她说了什么？”
“她……说……”使节极力回想着女将的话，“怕别是烧得你们唐军回不了雏窝了……这……”使节低下头摇了摇，倍感费解。

“……烧？”乐正龙牙马上摘出了那关键的字眼。
他深知，吐蕃地处高原，云高气稀，不易生火，此地之人向来不善火攻，何来火烧之说……
难道是有诈？……
“传令兵——”龙牙大声喊道。
“卑职在！”立即从帐外进来一名士兵。
“叫全军将士，戎服外加穿皮具，再穿铁甲，记得脱去毡裘。另外，给马身甲外装鳞铁衣。”
“遵命！”传令官刚要走。
“对了！”龙牙突然想到，“叫人快马去寇将军处通报，小心隐蔽，别被敌军探子发现寇将军藏身处。”
“卑职遵命！”传令官说罢，立即起身出了帐。

龙牙感到有一丝不详的气息，正在思索之时，忽听营帐之外士兵哗然之声。龙牙惊奇，拨开两名亲卫，披挂着刚刚穿好的玄晶甲夺出帐外。
只见所有士兵皆仰头望天，而此时正值晌午，帐外的光却阴暗重重。天空中远远地传来一片哗啦啦的声音。
龙牙顺着众人的目光抬头看去，只见空中黑压压的一片暗影，暗影由一团团的小暗点组成，一团连着一团。暗影之巨，目测有纵深方圆几里，它遮蔽了阳光，逆光看去，黑影攒动着，蠕动着，像是天煞降临，带来了末日。
“报将军，天空中是大批的飞鸟飞过！”身旁的卫兵说道。

“怎么这个季节会有如此之多的飞鸟。”龙牙忽然想起来什么，只觉身体突感不适，身子顿时有点虚弱，他身体向旁边一歪，两旁亲卫赶忙扶住将军。
“将军这是怎么了！”
龙牙不发一语，脑海中搜索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快看！”有士兵指着空中的鸟群飞往方向的一侧，那一片暗影的一头，一个稍大一点的黑点，在间隔不远的地方飞着。
“是一只鹰！”
“还真是啊！”
龙牙听到鹰这个字，本就头昏脑涨的他终于两脚发软，险些栽在地上。
“将军，你怎么了？！”

“那不是鹰，是金翅大鵟（kuáng）……”龙牙有气无力的说道。
“将军您见过？”
“岂止见过……是见识过了……”
龙牙终于想起了，七年前，自己率军在回鹘边境，与突厥余部战斗时的情境。
那次战斗，也是他与挚友严咏贤并肩作战的最后一次。
天空中那黑压压的飞鸟群就像是顶在头顶上的一团黑色的梦魇挥之不去，又像是一条黑色绸布，随时会让他窒息。
他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呼吸困难，两眼发直。虽然日头的光热被群鸟挡的严严实实，也难挡他满头的大汗，浑身发烫。身边亲卫更加用力地撑起他的胳臂。

龙牙再次艰难抬起头看向那片移动的暗影，那是朝着昌都城唯一入山的山坳处飞去的，而那里正是寇世勋与其率领的一万余将士所埋伏之地。
还没来得及反应，刚刚还在自己头顶上的鸟群，现已飞到几里外的山坳上空盘旋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龙牙看向鸟群飞去的地方，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寇世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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