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傲雪逢春江山為繡（第29回）朱一龍水仙

花无谢在清脆的鸡啼声中，缓缓睁开双眼的醒来，彻夜留守他一夜的傅红雪丝毫不显疲态，双眸散发着欣喜莫名的光彩。花无谢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难掩羞赧与尴尬的连忙坐起身来，不知该说什麽才好的欲言又止。
「无谢，我知道你为人仗义又善良，无论做什麽都是为了我好。」傅红雪见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当下既怜惜又感到幸福，想着倘若不是花无谢的一时冲动，那麽自己要等到什麽时候才能知道，自己并非是在自作多情：「但是，能不能不要自己帮我做决定，因为我也会担心你，也想保护你。」
「好。」花无谢终于鼓起勇气的抬起头来，面对俩人有别以往的新关係。
「那麽等我们赴完万马堂之约后，我就即刻动身去见我父王，至于你就先回花府等我。」
花无谢见傅红雪竟然已经安排好一切，忍不住小声抱怨：「哪有人这样子的。」
「为什麽没有？其实我本来就是这麽打算的，只是既然我们都已经确定了彼此的心意，我也就不需要再藏着掖着。」傅红雪借花献佛地用昨晚花无谢的话直接答覆他，一脸宠溺地笑看他被亲肿的双唇以及隐含泪光的双眸：「等我见了父王，我就跟他说要娶你为妻，好不好？」
「你这是在欺负我。」花无谢忍不住大声抱怨，却没深想以俩人现在的情势，自己的威胁有多薄弱。

「这不叫做欺负，你应该夸我学习能力强才对。」傅红雪温柔的将他紧拥在怀中，无比怜惜的轻抚着他一头长髮：「然后我就去花府接你。」
「你确定自己想清楚了吗？这种事可不能够随随便便后悔的。」相较于傅红雪的澹定，花无谢显得更加心事重重。
「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的。」傅红雪鬆开自己双手，态度坚决的看着花无谢：「你知道我所有的一切，无论是能诉之于口，还是不能诉之于口的，你不仅都知道并且没有半点厌恶与嫌弃…」
「所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其实就只是因为感激？」花无谢内心仍有些怯懦的喃喃自语。
「不是感激而是感动，当天在离开花府之后，我整个人徬徨无措，不知道一个人该上哪去，后来就想到了你，我在你带我去过的那间茶楼住下，我想用自己本就所剩不多的幸福和老天爷赌一把。」傅红雪双手轻握花无谢双手，就彷彿已经牢牢掌握住幸福的低头浅笑：「如果你真离开花府出来见我一面，那麽我就再也不会放开你，哪怕你这辈子只当我是朋友还是兄弟都好。」
…原来竟是这样。花无谢内心既感到欢喜，同时也感慨命运的巧妙，倘若那天自己没有不顾一切的选择离开花府，那麽自己是不是此生就这麽与他擦肩而过，从此咫尺天涯，再会无期。

「所以…不是你背弃花家养育之恩不顾，而是我不能没有你，我就想跟你在一起。」傅红雪不禁微微泛红了眼眶：「如果父王同意了我们，我就召告天下封你为后…」
「如果不同意呢？」虽然花无谢并不愿意将事情往坏裡去想，但是横亘在俩人眼前的阻碍又何止公子稷一人。
「那麽我就放弃国君之位，娶你做我傅红雪的夫人。」傅红雪泫然欲泣的双眼与两旁绯红的耳廓，却比他说出口的话更让花无谢不捨：「你呢？同不同意？」
「好！」花无谢瞧着他眼底隐约闪耀着的不安，以及存有一丝丝期待的双眸，轻轻地将自己的下颚搁在傅红雪肩上，温柔又心疼的紧拥着他：「从此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跟着你；就算佈满荆棘的血路，我陪着你闯。」
「好！」傅红雪隐忍内心激动的轻阖双眼，直到此刻自己这颗飘盪不依的心才终于有了停靠，此刻怀裡的这个人不属于魏国国君也不属于天宗副宗主，而是单纯属于他一个人的：「我们谁都不会把谁丢下不管。」
花无谢其实心底都一直在担心，确定心意后彼此该怎麽对待彼此才好，就像之前可以二话不说地牵起傅红雪的手，因为俩人是无所不谈的朋友；甚至同住在一间房间也不觉得有什麽不对，发起脾气来可以动不动就喊绝交，可是现在呢？光想着要牵住傅红雪的手，心跳便不由自主的加快，只要俩人待在同一间房裡，就没来由的觉得脸面灼热，甚至就连脾气都像忘了该怎麽发泄，若有所思的看着傅红雪，一如既往的就像什麽都没变，益发感觉自己的窝囊，为什麽自己就是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的面对傅红雪呢？为什麽越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好，结果却反而变得更糟，于是！看在其他人眼中，花无谢变得更加沉默与不苟言笑。

傅红雪困惑不解的转过身去，看着默默跟在自己身后的花无谢。
花无谢却似乎浑然不觉傅红雪已经停下脚步的继续走，直到两个人面对面的撞个正着，这才恍恍惚惚的开口：「傅红雪。」
傅红雪看着他绯红的脸庞，温柔的手背搁在花无谢额上：「你脸怎麽这麽红，是不是发烧了。」
花无谢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终于再也忍受不了的泛红着眼眶，目光饱含委屈的盯着傅红雪。
「无谢！你怎麽了，是哪不舒服了吗？」傅红雪在确定没有发烧后，这才放心的放下自己的手。
傅红雪不问还好，这一问花无谢更加觉得无地自容的直想找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为什麽我会变成这样？为什麽我会变成这样子？」
「无谢，你冷静点。」傅红雪心慌的将他搂在怀中，左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背：「你到底怎麽了？我怎麽一句也听不明白。」
「为什麽你可以像之前一样，我却做不到。」
「什麽东西跟之前一样？」
「我现在只要跟你在一起，整个人就觉得难受。」花无谢想着之前俩人，可以指天说地的聊上一整天也不腻，心裡当真有些后悔：「早知道会这麽难过，我就不告诉你，我喜欢你了。」
傅红雪闻言，轻轻鬆开自己双手的身体朝后退了几步，一脸受伤的打量着花无谢：「你是说你后悔喜欢上我了？」

「也不是。」花无谢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去。
「那是什麽？你抬起头来看着我。」傅红雪神情不安的牢牢盯着花无谢，六神无主的在心裡喃喃自语：上天不会真对自己这麽残忍吧，一直以为花无谢就是救赎自己的光明，如果是为了可以拥有这份温暖，那麽过去一直以来所承受的痛苦便也不算什麽，可是没想到原来自己的幸福仅仅十天都不到，这要叫自己如何忍受：「我要你看着我说。」
「我现在只是一想到你，整颗心蹦蹦的乱跳，完全不受控制；一看见你就不知道要把眼睛放哪裡才好。」花无谢泫然欲泣的小声嘟嚷。
「什麽！」傅红雪听着花无谢如同告白一般，诉说着自己的难受，当下有些不可置信的呆愣住。
「以前我想说什麽便说什麽，可是现在总会先想到，你会不会想听，你听了会不会难受。」花无谢浑然不觉自己这番话，究竟会激起对方心中多大涟漪的连声抱怨：「我就是不懂为什麽会变成现在这样。」
傅红雪好不容易终于跟上对方的心思频率，似笑非笑的在心裡自问自答：这些意思是不是在说你已经爱惨我了，正如同我死也不愿意放开你的手一样。
「你看看，就是你现在这样。」花无谢愤愤不平地伸手指着傅红雪的脸，随即赌气的蹲坐在地喃喃自语：「我都已经难受成这样了，你却还是这样冷静，难道我就真的这麽没用。」

「不是这样的，无谢。」傅红雪在他身边蹲了下来，急忙按捺内心激动的看着花无谢：「我从小就在冷漠又冰冷的王宫裡生活，后来父王连夜带着我逃到莫邪山，可是没多久父王就又离开了我，留我一个人待在人生地不熟的天宗总坛，我知道父王有他非做不可的事，这我不怪他！可能就是这些林林总总经历过的事，让我习惯了现在这样的生活方式，也习惯用这样的方式去面对一切。」
花无谢原本还稍嫌无聊拨弄花草的手，不知什麽时候已经停了下来，神情专注的看着耳廓微微泛红的傅红雪。
「其实我也跟你一样会紧张、会不安。」傅红雪看着花无谢眨了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欲言又止的稍稍撇过头去：「我也想要像以前一样每晚都躺在你身边睡觉，可是又怕你误会、惹你讨厌！不是只有你看见我会心跳乱蹦，只是这些感觉我以前从来没有过，就唯独对你会这样，所以我也是难过了好一阵子。」
「真的吗？原来你也是。」
「我从认识你以后就这样了，直到你跟我说…你也喜欢我，这才稍稍好一点。」傅红雪没有否认的点了点头：「现在你知道，我和你一样，那你是不是也好一点了。」
「感觉是好多了。」花无谢认真的沉思了好一会，这才好奇的凑近傅红雪的脸：「你说从认识我以后就这样子，那我怎麽一点也察觉不到呢？」

*****
「叶开和路小路他们都在我背后叫我万年寒冰，说…说只要跟我待在一起，不到一个时辰便会化成冰柱。」
「别听他人胡说，世上哪有像你这麽可爱的冰块。」花无谢满脸不服的大声抗议，傅红雪不觉内心一暖的与他相视而笑。
「无谢。」
「什麽？」花无谢脸上笑意未消的盯着傅红雪。
傅红雪面带微笑的看着花无谢：「跟我在一起，你不用改变什麽，你想说什麽就说什麽，想做什麽便做什麽，我喜欢的就是那样的你。」
「我真的想做什麽都行？」花无谢神情玩味的微微眯起双眼，看着一脸诚恳的不能再诚恳的傅红雪。
「嗯！」傅红雪一心只想贯彻自己承诺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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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早在傅红雪与花无谢一前一后的走在花径上，叶开与路小佳也正伫立在二楼窗前，注意着他俩。
「你说我们这位花二公子身上武功是出自唐门，你确定吗？」叶开神情严肃地瞧着无精打彩的花无谢。
「凡是在我面前使剑的，十招之内我一定能看出对方路数。」路小佳双臂环胸的倚在窗沿：「传授他武艺的师父显然有意隐藏他唐家剑法，但是我和他过招时，他所使的一手暗器手法，正是唐门的满天花雨。」

「满天花雨确实是唐门的独门绝技。」论起刀枪箭鞭叶开或许不敢妄言，但是同样使用飞刀做为武器的他，对于暗器显然要有把握许多：「但是却不是每个唐门人都懂的如何使用。」
「所以传授他武艺的这个人，在唐门也绝非泛泛之辈。」路小佳始终内心不安的看向楼下的俩人：「只可惜，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找线索，却始终没有进展。」
「唉！还真是头大，这万马堂的事情还没落幕，就又跑出一个蜀中唐门！」叶开忍不住咋舌的摇头抱怨：「我真想拿他俩的八字去批合批合，你说这俩人不过才初入江湖，竟搅得近半个江湖动荡不安。」
「虽然我怀疑花无谢身上的武功，但是对于他这个人应该还是信得过的。」路小佳毫无偏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当日在竹林裡交手的时候，他有很多的机会可以可以杀了我，但他始终没出手。」
「会不会是因为当时有傅红雪在场呢？」其实叶开也不想尽往坏处去想，但是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傅红雪很信任他。」路小佳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
「这麽明显的事，就连灵琳都看出来了…其实我也不是真怀疑他什麽，只是傅红雪这人你别看他好像很聪明，可是有时候就是少了那麽一丁点的变通。」叶开本还想再说什麽，只是话才说完便瞟见傅红雪双手正紧搂着花无谢，当下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连忙撇过视线：「幸好我帮他俩安排的住处是独立出来的庭院，不然这要是让人瞧见，可就不好解释了。」

「敢情我们俩都不是人吗。」路小佳忍不住白了叶开一眼。
「你才不是人咧！我说…不过就是一句话而已，你犯得着那麽小气的每句话都怼我吗？」
路小佳没有继续与叶开争锋相对的转移话题：「听说已经有消息，花家父子以扫荡乱匪为名，正率兵朝万马堂而去吗？」
「没错！也不知道花家父子是用什麽办法，竟成功游说那麽平庸的刘毅同意发兵。」
「不就是怕死呗！」路小佳不以为冷哼了一声：「自古历代君王有哪几个不怕民心思变、祈求长生。」
「谁在意那刘毅在想什麽，我真正在意的是司马光宗这一次，居然没有开口反对。」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路小佳一脸兴奋的挑了挑眉。
「说吧！你又从那些红粉知己那裡打听到什麽风声？」叶开不想自讨没趣的直接开口示弱。
「司马家正准备与花家结亲。」路小佳忍不住语带讽嘲：「司马清风就要迎娶花三小姐进门，你说！司马清风会在这节骨眼和花家唱反调吗？」
「没想到花家还真捨得这位如花似玉的好姑娘。」
「那能有什麽办法？虽说这婚事由司马家主动提及也是刘毅一力促成，但是据说那花三小姐痴恋司马清风，死活非要嫁他不可。」路小佳见傅红雪与花无谢两人蹲在地上不知在说些什麽：「恰巧花家也正需要一个理由来牵制司马光宗与万马堂再次联手，于是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你说，他俩以后怎麽办？」叶开面有难色的看着傅红雪与花无谢，两人姿势暧昧的倒卧在草地上：「难…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看着他俩就这样在一块吗？」
「不然还能怎麽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傅红雪这个人有多固执，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就怎麽也不会放弃。」其实路小佳也没想到过傅红雪居然会爱上一个男子，只是他本就是一名在刀光剑影下讨生活的杀手，有今天未必有明天的生活方式，让他对很多事都看澹了许多。
「我想…我们也许可以先去劝劝花无谢，我看这花二公子性格还算好，并不像傅红雪那样难说话。」
「这倒未必。」路小佳看着俩人旁若无人的紧密相拥，不置可否的轻叹口气：「说不定我们这位花二公子真要执拗起来，就连我们副宗主都望尘莫及呢？」
「不会吧？」同样瞧见同一幅画面的叶开，亲眼看着两人居然大白天就这样深情相吻，突然萌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路小佳但笑不语的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