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祺轩】漂流(七)

马嘉祺有自己的思忖。
如果将人像化学分子似的分开来看,那马嘉祺觉得组成自己是极简单的,一点不太清晰的人道主义,一点不太彻底的利己主义,最后再加一点模糊的偏执——到底是个普通人。而组成宋亚轩却是最简单也是最难的,组成他的只有一样东西——不确定。
马嘉祺夜里想着,宋亚轩白天所说的话有许多漏洞,但应该有几分真。他偏过头去,看着宋亚轩。昨晚之后,宋亚轩便到床上睡觉了。白天的宋亚轩或许多少有些刻薄,如今睡下了,却安静得像睡着的婴孩。
他觉得脸上有些烫,不自在地转过身背对着宋亚轩,这才朦朦胧胧睡去。
翌日清晨,马嘉祺睡梦里听到断断续续的叫卖声,睁开眼时宋亚轩早已起了。
他起身要推开房门,却窥着门缝外,宋亚轩正与宋母坐在那张八仙桌边。
“你要住多久啊?”
“我在那边写书,新写好的正在印,大概再住一个月,就要回去拿稿费……拿了稿费,我请段时间假,再回来。”
宋母眼里闪过复杂的光,脸上却还是那迷蒙的笑,似乎再没有别的表情。
宋亚轩也不再说话,双手倒腾着,一只手攥拳头轻轻地捶,一只手放平了慢慢地推。
“啊,你们起这么早呀。”
马嘉祺看着两方沉默,叹口气,拢一拢头发,走出来。
“你醒啦,快洗洗手准备吃饭吧,就好了,我去叫他爸。”
宋母猛地坐起,快走两步,回头看看宋亚轩,又匆匆去了卧室。

马嘉祺坐在宋亚轩身边,宋亚轩也不看他,只是一只手攥拳头轻轻地捶,一只手放平了慢慢地推。
不多时,菜陆续上了,也是摆了一桌几人各怀心事地吃着,只有宋父还如昨日嘴上不停。
天色微暗,更显的桌上的菜绿得发青。
饭后收拾了碗筷,宋亚轩依旧在那里边捶边推,马嘉祺捅捅他。
“我要到外面采风,一起走走?”
宋亚轩似是听见了,又似是没听见,木讷地点点头。马嘉祺走,他也走,马嘉祺停,他也停。这边的确是有河的,马嘉祺走来,拍了两张,坐下来休息。宋亚轩也跟着坐下,还是呆呆的,与往日颇不同。
“你怎么了?”
“没什么。”
马嘉祺望着河面,远远的有女孩们撑着供旅客使用的小船,唱起歌来。
“月亮出来亮汪汪……”
宋亚轩抬头望着河面,看着天上被微微遮住的初阳,竟真的像月亮。
“你和宋伯父之间,似乎不只你说的那么简单。”
马嘉祺举着相机,在宋亚轩回头那一刻按下快门。
宋亚轩没说什么,又回头望着河面。
“我爸原本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当初他当了村长,就说一定要干出成绩来。白鹿镇之所以叫白鹿镇,是因为四周全是高崖,取且放白鹿青崖间之意。我爸看中这点,带头搞旅游业,镇前面那块碑上的字就是他写的。”
马嘉祺听着,手里拿起一块石头,扔出去,一个漂亮的水漂。

“那你爸还真是厉害。”
“是啊,厉害。可惜我不是个好儿子。从小时候我就学习不好,每次都在倒数。我爸那年给我开家长会,讲桌上是卷子,按成绩从上往下放。他从上数,翻了半天找不到我,从后向前数,第一个就是我。”
宋亚轩说着,也捡起一块石头,笑了起来,石头攥在手里,没打出去。
“他气坏了,揍了我一顿。就是他这么撵着,我走到大学。但我始终是勉勉强强,大学也是勉强上的本科。后来听说我谈恋爱了,他差点没掐死我,再听说是个男的,他直接晕了过去。我在医院守了一夜,他睁开眼就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我那时别提多委屈了,一赌气就说永远不回来了。”
宋亚轩终于将手中的石子打出去,一连六下,他拍拍手。
“走吧。”
这次换马嘉祺不说话了,宋亚轩时不时说两句,他只是附和两声,又没了声音。
“青梅子酒嘞,卖青梅子酒。”
路边的一个地毯上,一个小姑娘面前摆着许多个大玻璃瓶,里面隐约见到飘着的青梅。
“怎么卖?”
马嘉祺走过去,低声问。
“一杯八块钱,两杯十五。”
“来两杯吧。”
小姑娘用一次性纸杯装两杯,递过去。马嘉祺接过,递一杯给宋亚轩,自己尝一口。
嗯,酸,甜,有点苦,倒还好喝。
日七尾人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