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逆胜

在丽江的这个春节让令狐冲感受到了一种从所未有的自在。无论是独自漫步在喧闹的街市庙会，还是和曲洋刘正风一起在宁静的小院中品茗论道，都使得令狐冲感到心胸豁然开朗。
而这回的拍摄也异常顺利，不仅完成了之前设定的计划，更不乏类似在春晚当夜肆意发挥的诸多神来之笔。
当令狐冲带着满满的储存卡和一堆特色年货再次踏上S市的大地时，内心中的满足感几乎超过了以往经历过的任何一次旅行。
春节一过没多久，大三下就到了。
由于大四几乎是没有课程的，这个学期等同于令狐冲最后半年的校园生活。原本他们华山影视艺术学院影视编导专业的重中之重当然是唯一的那次团队合作作业，但由于岳不群强制性的规定动作，不少花了大量心思在自己方案上的同学都心灰意懒，抱定了出工不出力的打算，仅有劳德诺等几个团队负责人准备全情投入。
开学的准备会上，劳德诺将一个寒假用心撰写的方案公之于众，令岳不群大为赞赏。而令狐冲在这组中的主要工作仅仅是摄像师，这倒令他颇为高兴，毕竟这个工种算是在专题片项目中看上去责任重大，其实却相当轻松的角色。
劳德诺是所有三年级生中年龄最大的一位。他不仅仅因为从新闻系转专业过来而多读了一年大学，甚至在高中时还复读了一年。出于对“出名要乘早”这句话的高度认可，像劳德诺这种比人家多了两年“资历”的学生总会被认为是才智平庸之辈。不过他不受同学待见的最重要原因还不是他的经历，而是他过于老成持重的性格。虽说大了几岁，但好歹都是二十多岁的大好时光。这劳同学不仅看上去足有将近30岁的年纪，更可悲的是诸如打球、电竞游戏甚至泡妞儿之类的男生爱好，他竟一个都没有。也正因为和同学实在难以找到太多共同点，劳德诺的课余时间基本全都献给了老师们。

令狐冲和他以前基本就是点头之交，因而原本就不善交际的劳德诺也没想和这位全班专业最好的合作伙伴有太深入的交流，只是将拍摄计划和要求告诉了令狐冲就算了事。
之后的几周时间，令狐冲一面怀着惜别之情坚持去上那些鸡肋一般的理论课，一面漫不经心地跟着劳德诺组进行着学校的校庆片拍摄，任凭最后一个学期的时光匆匆而过。
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令狐冲和陆大有在食堂吃早餐时遇见了衡山音乐学院的米为义和向大年。他俩兴冲冲地跑到令狐冲跟前，说道：“令狐，毕业季的联赛马上就开始了，你们华山学院应该不会缺席吧？”
“毕业季的比赛？以前不都是大四吗？”令狐冲有些奇怪。
“大四个毛啊。你看前几届的学长，到了大四有几个还能来，最后不得不拉低年级生来充数。所以这回体育部和学生会都决定，下周就开打。”米为义解释道。
这一信息让令狐冲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他的情绪就转为了兴奋。的确，一年后还有几个人有心思打篮球，而这个不咸不淡的时期，绝对是进行告别赛的最佳时机。
说起篮球氛围，五岳艺术大学这样的艺术类别院校肯定是不如那些男生如潮的理工类院校的。但由于啦啦队的惊艳程度绝对堪比专业水准，再加上场外因素等出彩的包装手段，倒也显得别具一格。

大学里的篮球赛有的时候和城市间的职业联赛一样，许多源远流长的恩怨也会被带进球场。正如足球赛场上诸多国家队互为宿敌，在五岳艺术大学的篮球世界里也有不少故事。
嵩山新闻学院的男生自诩是文化课高人一等的非艺术生，因而特别看不上那些打着艺术旗号瞎混的学渣们。其他学院的学生固然也不会看得上他们，怎奈专业差别太大，也没法一较高下，篮球就成了这帮年轻气盛的孩子解决问题的最好出口。
艺术类的学生中，泰山美术学院和衡山音乐学院的学生也互相不对付，一个认为对方是三俗歌曲的源头，另一个则嘲笑对方习惯冥顽不化，OUT多年。唯独华山影视艺术学院并未太多牵扯进纷争，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性地陪太子读书，无论在球场上还是在社会上，都只是新生力量，根本不足以引起别人的注意。
五个学院中实力最强的当属嵩山新闻学院，原因很简单——男生多。新闻学院设立有广播电视新闻、广告学、媒介管理三个专业，因为都属于非艺术类专业，所以招的人数是其他学院的好几倍。令狐冲这一届的新闻学院男子篮球队被誉为史上最强，除了学生爱好者众多之外，就连传说中的上世纪五岳艺术大学篮球队队长，现嵩山新闻学院院长左冷禅也时常和同学们一起打球，并兼任球队主教练。而左院长和他所率领的12名院队成员也以其出色的成绩获得了“嵩山十三太保”的称号。

衡山音乐学院和泰山美术学院的男生基数虽然少了很多，但球员却非常有特色。音乐学院队是以学生会的街舞队为班底组建的，这群舞者在进入五岳艺术大学前都是街头篮球的好手，虽然身高有限，但华丽的技术着实令人眼花缭乱。泰山美术学院队主要由学院下设的艺术设计专业男生组成，这帮家伙可一点儿没有传统美术工作者那种云淡风轻的气质，反倒是透着一种犯浑到底的野性。
当然，不得不提的是一个队员也没有的恒山女子学院。这帮丫头虽然不上场，但起到的作用绝对超过任何一个明星队员。每当比赛时，他们的人数会超过任何一个其他学院的女生。关键是他们的支持对象永远是随机的，或许刚刚才为一个长相迷人的帅哥喝彩，转瞬间又会为他的对手的精彩动作而疯狂。
令狐冲所在的华山学院无论从任何角度上而言都可以算是最弱的鱼腩部队。身为队长的令狐冲虽然球龄超过十年，但一米七几的他和另外几个学院身体出众的领军人物相比毫无优势可言。另一个和令狐冲技术水平相仿的是陆大有，可这小子身高更是只有可怜的168，放在长人如林的篮球场上，简直就见不到观众。183的大汉梁发身高体壮，可惜是进入大学后被室友硬拉着才开始打球的，基本功着实薄弱。除此之外的其他几名同学也都身高平平、技术一般，如果在其他学院基本最多也就是啦啦队的份儿。当年新生联赛的时候，令狐冲费了九牛二五之力才凑足了5个人，这和其他学院众多替补连12人名单都进不了的局面简直是云泥之别。

不过既然是告别赛，组委会当然不想观众看到一边倒的比赛出现。因而针对华山学院壮丁不足的现状特别出台了一项优惠政策——可以邀请低年级学生加入。然而令令狐队长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新生中会打球的只有一个，他的名字叫林平之。
不过在众人担忧前景的时候，施戴子展现出了一名传统型学霸的惊人谋略，他居然拉着令狐冲一同跑到篮协会长的寝室，硬是凭着自己早已备好的说辞让会长同意人数远远不足12人的华山队邀请一名外援。
揭幕战是嵩山队对阵衡山队。这也被誉为是实力最强的球队和观赏性最强的球队之间的对话。比赛第一节衡山队在S市著名的街球手向大年和米为义的率领下，还能在比分上拖住对手。但当第二节嵩山队派出几名高大的替补死死盯住身高和令狐冲相仿的衡山队核心后，音乐才子们很快溃不成军，最后甚至输了3倍以上的分数。
陆大有呆呆地看着垂头丧气的衡山队球员，对令狐冲说道：“令狐，你觉得你和向大年他们比起来如何？”
“风格不同吧，但说到个人技术，他们绝对在我之上。”令狐冲抹了一把冷汗，说道。
陆大有仰天长叹，哭丧着脸道：“看来咱又是被虐的节奏啊，嵩山队比起前几年更加成熟了，我怎么看他们还像是又长高了呀。”
令狐冲沉默不语，看向手机。他和田伯光约好今天来帮忙打第一轮和泰山美术学院的联赛，可那家伙直到现在还没踪影。

“令狐，先上场热身吧。”梁发拿着几个球，看向队长。
令狐冲应了一声，招呼着另外几名球员上场。
泰山队虽然远不及嵩山队强大，但无论身高还是人数却远比华山队体面得多。他们的球员质量非常平均，平均到你找不出一个有特点的，也找不出一个软柿子。更为难对付的是他们根据自己的特性设定了18套战术，人称“泰山十八盘”。一旦有了战术，即使没有明星球员也可以依靠团队和对方周旋。
华山队加上林平之也不过7名队员，好在不少女生或许是出于对所剩不多的班级活动表现最后的热情，居然在百忙中赶来观看。
随着裁判的一声清哨，比赛开始。
梁发首先争到了球权。球很快就运转到了令狐冲手中，身为队长兼球队的第一得分手，他必须率领大家打出一个好的开局才能避免下半场泰山队的一干替补们利用己方人数少的劣势发起猛攻。梁发按照老战术上前挡拆，令狐冲轻松摆脱了贴防的泰山球员，一个外线三分出手，命中。
华山队一片欢呼，令狐冲也没想到手感来得那么快，兴奋之余赶紧招呼大家防守。泰山队的第一次进攻依旧依靠熟练的整体配合，很快就在身高最矮的陆大有身上找着了便宜，轻松命中两分球。
第二次进攻华山队选择让最灵活的陆大有控球，面对对方的联防体系，陆大有艰难地在比自己高一头的对手间周旋，却完全找不到将球交到令狐冲手中的机会。进攻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最终他只得将球传到内线的梁发手中。梁发用还不熟练的勾手抛出一球，球重重地砸在板上，被对方抢到第一时间发动快攻，在三传两倒之后很快就取得了进球。

打了差不多十分钟，泰山队依靠身高优势和整体攻防已经得了10分，而华山队只有令狐冲投进了开场的一记远射。更令人担忧的是，身为头号球星的令狐冲在对手的死缠烂打下已经耗费了大量的体力。
暂停时，令狐冲看向了依旧安静的林平之。坦率说，他和这个小师弟一次也没打过，内向的林平之之所以作为唯一的新生入队，也是拜岳灵珊所赐。但此刻己方球员已经体力殆尽，别说是身高一米八几的林平之，就算是个矬子也不得不赶鸭子上架了。
“小林，上场。”令狐冲不再犹豫，下达了指令。
在对方的贴身紧逼下，令狐冲和陆大有都无法过长时间持球。很快球就转移到了林平之手上，泰山队员见他站在三分线外，并没有上抢，只是站好自己的位置。林平之用余光扫了一眼四周，突然起跳将球射了出去。伴随着一道完美的弧线，篮球应声入网。
欢呼声在华山的啦啦队中爆炸开来，但还未等声音平息，林平之迅速地将对方的发球截下，直接迎着对方将球上进。伴随着一声清哨，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裁判。
“有效加罚。”裁判的声音干净利落。
雷动的呐喊声在华山阵营响彻天外，泰山的啦啦队登时鸦雀无声。在林平之罚中一球后，泰山队加强了对他的防守。如此令狐冲和陆大有就得到了充足的进攻空间，更为难能可贵的是，林平之除了自己强打之外，还能给令狐冲传出好球，令队长在最合适的地方得分。尽管下半场泰山队如同泰山压顶似的反攻令华山队有些喘不过气，但在防守端却对林平之没有丝毫办法。而令狐冲在减轻了个人得分压力的情况下，反倒频频抓住机会，超水平发挥。

最终，华山影视艺术学院男子篮球队以10分的分差战胜了从未在正式场合赢过的泰山美术学院队。
终场哨响的那一刹那，令狐冲的眼眶竟然湿润了。他心里清楚，这绝不仅仅是因为胜利的结果，而是那种比赛过程中的酣畅淋漓的状态，是在一只习惯性输球的队伍中几乎不可能享受到的。但在此刻，林平之带给了他想要的感觉。
“师兄，你太棒了。你们都太棒了。”随着岳灵珊清脆动听的话音响起，一瓶运动饮料递到令狐冲眼前。
令狐冲接过一饮而尽，说道：“还要多亏你及时发现小林，没有他我们赢不了。”
岳灵珊得意地道：“那是当然，我的眼光有错过吗？就像当年我娘发现了师兄你，如今我又发现了小林子。”
听到“小林子”如此亲昵的称谓，令狐冲的心头微微一酸。他用早已被汗水湿透的球衣擦了一把脸，说道：“我去和对手打个招呼，毕竟是告别赛嘛。”随即走向泰山队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