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绝赛

一周后,对阵最强对手嵩山新闻学院篮球队的比赛如期而至。
战胜泰山队对于华山队的球员而言无疑是一剂巨大的强心针。之后的一周,不仅林平之参加了老队员的合练,就连作为唯一外援参赛的田伯光也赶来助阵。周末战胜衡山音乐学院的比赛更是让所有队员信心倍增。
但谁都清楚,嵩山十三太保的实力别说在五岳艺术大学内部,即使是他们代表学校参加的正式比赛,都有不俗战绩。如今这批老队员将在这个舞台上上演最后的告别演出,自然不会有丝毫松懈。
比赛当天,篮球场竟然被围得水泄不通。在令狐冲的记忆中,好像只有高中时代代表校队对战那所传统篮球特色学校时才有如此大的场面。区别在于,当年的自己仅仅是个打酱油的角色,而如今他是球队的领袖。
然而直到比赛开始前,田伯光都没有到。令狐冲狠狠地看了眼打得都快没电了的手机,不得不将身高不足的陆大有又换了上来。
比赛的哨声准时响起。
人高马大的嵩山队拿到球权,三传两倒之后就将球送到了内线的丁勉手中。身为体育生的丁勉身高两米,人送绰号“托塔手”,在禁区里一站真如一尊铁塔一般。华山队的第一高度梁发比他足足矮了半个头还多,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手在自己头上轻松将球投进。

攻防转换,陆大有将球运到前场。他试图寻找令狐冲,但在对手长人如林的阵营中,一向充满活力的队长似乎时刻都笼罩在对方的防守范围之内。在他犹豫的刹那,一个人影闪过将球快速断下,随即突向对方篮筐。更为要命的是另外几个人影紧跟着就跑了过去,这令唯一停留在己方半场的梁发不得不面临着以少打多的局面。断球的那个嵩山队员跑到梁发身前手腕轻轻一甩,球到了三分线外一个瘦高个儿手中。只见他毫不犹豫地出手,在观众的喝彩声中,球稳稳命中。
华山队的多数球员连球皮都没碰到,就已经连输了5分了。对方的实力令狐冲是知道的,但没想到有段时间没交手居然又更上一层楼。断球那名队员叫陆柏,由于其反应速度出类拔萃,抢断和快攻都是一把好手,人送绰号“仙鹤手”。而投进三分的队员叫费斌,是嵩山队的场上队长(实际领袖是左冷禅),曾经练过篮球的他投篮精准程度绝非常人可比。因为他的手永远都热的发烫,人送绰号“大嵩阳手”。
令狐冲不得不示意替补席叫了一个暂停。一番商讨后,决定由身高较高的林平之控球,梁发提到高位掩护,帮助摆脱防守,令狐冲在外线游弋。
再次开球,林平之将球运到前场,面对的是对方的费斌。梁发按照部署上前挡拆,林平之一个加速摆脱费斌,杀入篮下,在和对方中锋丁勉接触之前将球传给了外线的令狐冲。令狐冲顺势做出投篮动作,对位的陆柏被晃得跳了起来,令狐冲随即向侧方突了一步,一个急停跳投,球应声入网。

场外登时掌声雷动,观众似乎也感觉到,以往习惯性的一边倒的比赛,今天或许会向着更具观赏性的方向发展。
然而嵩山队毕竟在所有方面都具备绝对优势,虽然令狐冲和林平之偶有神来之笔,但华山队依旧大比分落后。半场休息时,比分定格在11:20。
令狐冲无奈地看着已经气喘吁吁的队友,他心里非常清楚,可以用人满为患来形容的嵩山队在下半场将给缺兵少将的华山队带了更大的灾难。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
下半场嵩山队似乎觉得大局已定,几名核心球员都下了场。但剩下的“十三太保”们依然占有绝对的身高优势,在他们的紧逼下,华山队的第一次进攻居然在24秒内都没找到出手机会。对方很快发起进攻,好在也没有投进,梁发抢下篮板的刹那,哨声响起。
华山队队员有些诧异地看向裁判,只见场外的施戴子做出了一个换人手势,一个身着华山队服的瘦高个儿站在裁判身侧,不是田伯光是谁。田伯光走到令狐冲身前,诡谲地一笑,道:“一会儿我来控球,你和小林跑空位,他们包夹我的话换小林控球。”
令狐冲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或许是对方领先太多有些大意,田伯光轻松接到了球。他见对位球员离自己足有一步之遥,直接起跳,一记干拔三分命中。紧接着还未等对方反应过来,就上前干扰发球,迫使对方将球传到了林平之手中。林平之不作停留,转给另一侧空位的令狐冲,令狐冲稳稳命中一记三分。

17:20,比分登时有了迫近的趋势。然而嵩山队却似乎依然不以为意,主力球员仍旧稳稳坐在场下。下一个回合,梁发的积极防守使得对方内线投篮偏出,令狐冲得球后杀入篮下将球甩给外线的田伯光。田伯光一个虚晃晃过嵩山队跟防的队员,直接冲入内线迎着对方的中锋高高跃起,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球进加罚。
欢呼声登时响彻云霄,全场的气氛完全被点燃。无论是高年级的学长,还是低年级的菜鸟都疯狂地呐喊着,为这群即将离开校园篮坛的学子送上最后的喝彩。
左冷禅再也坐不住了,亲自请求暂停。
令狐冲狠狠踹了田伯光一脚,骂道:“早他妈干嘛去了,现在才到?”
田伯光神秘地一笑,说道:“赢了就告诉你。下面他们肯定会加强对我的防守,令狐需要空间,小林,看你的了。”
林平之点了点头,依旧不再多言。
令狐冲看向平日轻浮嬉闹的田伯光,似乎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家伙眼神中竟然也能透露出那种纯粹的执着。
重新回到场上,嵩山队的主力球员悉数登场。上半场那种令人窒息的防守变得更加坚决,更为麻烦的是,一刻也没休息过的令狐冲和梁发等高年级球员的体力已然接近透支了。田伯光虽然技术过人,但防守是一大软肋,屡屡被速度非凡的陆柏突破。要不是林平之将对方头号得分手费斌限制得死死的,华山队早就兵败如山倒了。

比赛还剩最后一分钟时,比分定格在29:33。
华山队拿到球权,唯一还体力充沛的林平之将球运到前场。嵩山队早已站好了防守位置,守株待兔般虎视眈眈。球到了令狐冲手中,对方的陆柏已然贴了上来,一向习惯外线远投的令狐冲迎着对手的防守就硬冲进了内线,在比自己高了足足一个头还多的丁勉身前纵身跃起。当丁勉的大手即将碰到令狐冲手中的球时,令狐冲用尽最后的力气转动手臂,将球甩向了外线的队友。好久没有得到空位的田伯光接到球后丝毫没有迟疑,三分出手,命中。
32:33。
然而还未来得及庆祝,对方的陆柏已然运球冲向了篮筐。林平之紧紧跟了上去,陆柏在一个变向过后将球传向另一侧的费斌。费斌将不擅防守的田伯光轻松过掉,跳投命中。
32:35。
时间还剩最后21秒。华山队请求暂停后,决定由田伯光突破吸引注意,林平之做好内切准备,令狐冲则在外线等待机会。
前10秒,田伯光利用娴熟的技术稳稳将球控制在手中。当他准备突破时,却被早已有所察觉的陆柏逮了个正着,将球拍下。两米的大汉丁勉居然倒地救下了这球,将球甩给已经在下快攻的费斌。当费斌十拿九稳的上篮即将对这场比赛盖棺定论时,梁发突然杀出,将球拦了下来。陆大有迅速捡到球扔给了令狐冲,令狐冲起跳的刹那陆柏从不远处飞身扑了上来,随着裁判一声清哨,打手犯规,罚球3次。

时间定格在最后3秒,全场一片唏嘘。令狐冲的3次罚球,如果全进的话打平,有任何一个不进,都需要队友在最后一投时抢篮板立即二次进攻。
令狐冲已经累得快虚脱了,他用被汗水浸透的球衣擦了把脸和本已模糊的眼镜,抬头看向篮筐。这是他十几年球龄中第一次体会如此艰苦的比赛过程,但这一切带给他的兴奋甚至超越了完成处女作时的成就感。此刻的他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中学最后一场校队比赛的场面。那场球儿进行到最后一分钟时,他们落后对手很多,身为替补球员的自己能做的唯有拼尽全力去和专业级别的对手抗衡。
而5年后的此刻,自己再次面对强敌,不同的是身份变成了场上队长。
在众人的叹息中,令狐冲前两球只进了一球。这就意味着最后一球要故意投不进抢篮板。场上其余9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篮板。
令狐冲将球重重砸向篮板上方,巨大的反弹力使得人高马大的丁勉第一下没能完全拿住球,田伯光乘机利用自己卓越的弹跳将球从丁勉的控制范围内拨向外线。球又到了令狐冲手中。然而还未等他拿稳,陆柏和费斌就扑了上来。令狐冲眼角的余光中划过了林平之清瘦的身形,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球抛向了林平之。林平之纵身跃起,在空中拿到球后直接将球投向篮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篮筐上,只见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先是砸在了篮板上,而后又在篮筐上弹了几弹,最终从篮筐一侧掉了下来。
终场哨响,嵩山队还是赢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全场观众在恒山女子学院的啦啦队带领下,竟然齐声高喊着“华山队”的名字。这种待遇让一向低调的华山队员们有些无所适从,一时间只是呆呆地站在场中。
费斌和陆柏等嵩山队员走向令狐冲等人。费斌重重拍了拍令狐冲的肩,道:“令狐,毕业了还一起打球啊。大家保持联系。”陆柏则对林平之和田伯光竖起了大拇指。
在令狐冲的记忆中,篮球技术鹤立鸡群的费斌似乎从未和自己多说过什么。此刻面对对手真诚的致意,令狐冲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一向口若悬河的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和所有人一一拥抱,先是嵩山队员,然后是华山队员和田伯光,再到后来是华山影视艺术学院那些并不熟悉的观众……
一番恶战后,华山队球员的体力已经濒临极限。大家一时间都没有离开球场的意思,只是安静地坐在场外,任凭冬日的暖阳洒在自己疲惫不堪的身躯上。
令狐冲看着逆光矗立的篮球架,有些晕乎乎的脑袋里就像放电影一般划过一幅幅曾经铭刻在心的图像。这么多年来,他内心深处的孤独只有自己才了解,唯有篮球能够让他感到自己或许不是一个人。无论是幼年和陌生人一起打街头篮球时的快乐,还是在高中校队时作为球队普通一份子时的归属感,再到大学时身为华山队队长的职责,这些关于篮球的记忆在很多时候甚至比他的专业更能带给他慰藉。

突然坐在身边的田伯光推了他一把,向不远处一努嘴,道:“令狐,发什么呆呢,看那边谁来了?”
令狐冲一愣,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正和一个面目清秀的女生的目光对上。定睛一看,竟然是仪琳。
自从半年前匆匆一别,令狐冲再也没见过这个恒山女子学院的学妹。直到听闻田伯光说仪琳对自己有意思,才能勉强想起点关于她的模糊印象。此刻突然对上她羞涩的目光,不禁脸上一热,赶紧转向身旁的田伯光,压低声音道:“她怎么来了?”
田伯光哈哈大笑:“废话。你他妈真傻啊,她还不是看你来了?赶紧上去吧。”
令狐冲有些尴尬地站起身,迎着仪琳走上前,勉强笑道:“你也过来看比赛?”
仪琳的脸显然比令狐冲更红,她微微点了点头,迟疑了片刻才轻言细语地说道:“令狐学长,你们今天真的很棒。”
令狐冲挠了挠头,傻乎乎地笑了笑。
田伯光实在看不下去二人这幅呆像,冲上前笑道:“令狐,人家专程看你比赛,这份深情厚谊你何以为报啊?这么着,哥儿几个都累了,今晚我做东,咱华山队众人加上仪琳,我们门口大排档去。”
陆大有等人听得有吃还管报销,轰然应允。
令狐冲踹了田伯光一脚,笑道:“就你有钱。你自己要请,我也没办法啊。”

仪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学长们都累了,你们去吃吧,我就不去了。”
田伯光暗暗掐了令狐冲一下,使了个眼色,笑道:“仪琳妹妹是一定要去的,没有你们恒山女子学院的助威声,咱也打得不能那么卖力啊,你说是不,令狐?”
令狐冲忙道:“是呀,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你和我们一起去吧,现在食堂已经没什么吃的了,你看这时间。”
田伯光也不管仪琳是否同意,赶紧张罗着大家一起朝校外走去。
五岳艺术大学外的大排档在除了春节外的任何时候都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华山队众人选了一张靠里的大桌子,几瓶老酒下肚,刚刚的疲惫瞬间缓了一大半。陆大有和田伯光真是臭味相投,很快就称兄道弟起来。岳灵珊在林平之面前一改往日的假小子形象,不仅帮他夹菜,在师兄给他敬酒时还时不时帮他挡回去,俨然一副贤妻良母的姿态。其他同学也兴致高昂,纷纷互相豪饮。
田伯光特意将令狐冲和仪琳安排坐在一起,倒令二人显得更加不自在。
一番推杯换盏之后,田伯光前些日子还勉强收敛的本性终于完全恢复了。他笑嘻嘻地指着令狐冲和仪琳,向着华山队众人道:“诸位兄弟,其实啊,我和你们的令狐队长之所以能认识,都是拜这位仪琳同学所赐啊。”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田伯光很快将那天在JH酒吧令狐冲为了仪琳和自己斗酒的故事和盘托出,直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陆大有添油加醋地道:“英雄救美加上不打不相识,一个故事就撤出两个成语,真是得好好纪念这段缘分啊。”
田伯光笑道:“何止两个成语,别看我读书不好,但成语可不差。我再加一个,这就叫做千里姻缘一线牵呐,哈哈。”
众人轰然叫好,就连岳灵珊也拍着手说:“令狐师哥,怪不得你有一段时间闷闷不乐的,原来是心里想仪琳姐姐啊。你看你,这大半年都这么保守,就不怕仪琳姐姐被人抢了啊?”
令狐冲尴尬地只得不住打哈哈,仪琳更是早就羞得面红耳赤。
田伯光道:“好在不晚不晚,仪琳这不也还没遇到如意郎君吗?说真的,我这样的人家看不上,就一心一意等着咱的令狐冲。要不这样,今儿啊,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令狐,以后咱可都管仪琳叫嫂子啦。”
华山队众人纷纷响应,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林平之也敬了仪琳一杯酒。
那天的饭局直到很晚才散伙。
饭后大家一起把仪琳和岳灵珊送回女生寝室,令狐冲看着自己曾喜欢过的女孩和现在正喜欢着自己的女孩结伴缓缓离去的身影,突然名发出一种对人生无常的感叹。

回寝室的路上,这群已经感到大学生活即将流逝的年轻人高声唱着《时间都去哪儿了》。走调的歌声回荡在星空,让令狐冲又想起了丽江小镇的天籁之音。
第十三章快把电动棒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