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神能救助我（三）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镇子上升起炊烟。
教堂里几乎没有来客,除了这两位外来者。
他们穿过空荡荡的主持室。
在主持室的右侧有一扇门，上面写着“去往会客间，由此上楼”。

“那我们上楼吧。”安提莫尼指着那扇门，对玛格内特说道。
两人穿过明亮干净的大理石瓷砖楼梯，来到了楼上。
这是一个色调偏暖的客厅,橙色的墙壁，红色的地毯,周围摆放着金色银色的金属器具。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基督教神父的衣服的年轻人正坐着摇摇椅看书。

听到二人爬楼的脚步声，他扭过头，合上书，从椅子上下来，迎向他们。
安提莫尼走上前，“小伙子你好，你就是这里的神父吧。我是临近教区的主教，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商。”说着，安提莫尼向他行了一个基督教的礼仪。

年轻人回了礼，问道：“啊，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听说杜门家是你们这里代代忠实的信徒？”
“嗯，是的，从我跟随干爹来这里开始，杜门家的叔叔和哥哥几乎每天都来祷告，并且相比于其他镇民，他们家尤其讲究。”

“怎么讲究？”玛格内特好奇地问。
“就是言行举止上尤其虔诚谨慎。”年轻人解释道。
“其实我要说的这件事情与我身旁的这位小姐也有关系。”安提莫尼示意玛格内特询问。
“欧，什么事啊？”

“杜门家的儿媳也会来祷告吗？”
“也来的，她以前也很虔诚的；我是说，她很虔诚。”年轻人回答道。
“啊，她出什么事了吗？或者说，他们家出什么事了？”年轻人也有些好奇。

“您不知情吗？杜门家的儿子和儿媳已经失踪三天了，寻人启事都贴出去了。”安提莫尼狐疑地盯着这位年轻的神父。
“欧，啊，天啊，真让人担心啊。”年轻人感叹道。
“他们上一次来祷告您有注意到他们吗，或者说您印象中他们最后一次来祷告是什么时候？”安提莫尼追问。

“大概。。。两天前。”
安提莫尼仔细端详着神父的微表情与肢体动作，那眼神好像能吃人似的。
年轻的神父逐渐惊慌，他不停用纸巾擦汗，另一只手在胸口画着十字，好像在说：“上帝啊，原谅我。”他的眼神时不时往右侧的一个展台上瞟。

“年轻的神父，你是否知道些什么？我们不可能就这样看着主的信徒无故失踪而坐视不理吧！你有什么可以提供的线索吗？更何况那两位信徒和你都是同辈人吧？我想你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他们出什么意外吧！”安提莫尼愈发相信自己的判断，劝说道。

“欧，上帝啊，我受不了了，我太难了。”
他瘫倒在摇摇椅上。
“你先冷静一下，小伙子，我能理解你现在无助的心情，我也能看出你背负着一个沉重的秘密。我们同为主的信徒，我希望你能信任我，我想你也一定不希望看到再有其他无辜的人受苦了。”安提莫尼试图安慰这个可怜的家伙。

“对于我来说，隐瞒这种事情真的太纠结了，我从未有如此负罪感。上帝啊，原谅我的懦弱与愚昧。我招了，我会把知道的说出来的。如果我继续隐瞒下去，上帝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没关系，不用着急，你先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好好回想一下，我们应该还有时间，慢慢说吧。”安提莫尼上前拍拍小伙子的背，安抚他的情绪。

他搓了搓脸，整理好情绪。
“半个月前，约翰迪尔来祷告时跟我说，他怀疑他的妻子是女巫。”
“他们一家不是虔诚的信徒吗？这话怎么讲？”安提莫尼感到难以置信。
“他说他妻子在卧室内研究异教的书籍，当然，也可能是单纯地作为研究。”

“嘶。。。这种事发生在一个虔诚的信徒身上，怎么说也不大可能吧？”安提莫尼有些震惊。
“还有这种事？”玛格内特惊叹。
“她也有一个星期没来祷告了，加上这次在房间里找到的书籍，让约翰迪尔对自己的妻子的虔诚有了怀疑。可是怀疑自己的家人是上帝反感的，他要尽快弄清楚，便来询问我。”

“我想只是怀疑的程度的话，应该不至于让你为之惊恐。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难不成。。。”安提莫尼说道。
“我把我干爹曾经猎杀石像鬼的十字架匕首给了他。只要往匕首上滴未满月的婴儿的尿液或者纯净的雪水，邪恶污秽的思想就会在光芒下原形毕露。”

安提莫尼望向右侧的展台，看到一个展台上只摆着刀架，上面却没有刀。
“所以那把匕首曾经是放在那个架子上的？”安提莫尼指着那个架子，对神父说。
“啊，是的。”年轻的神父点点头，继续讲述这个不可思议的故事，“但是我借给他一个星期后，也就是他告诉我他买到圣水后，就是两天前——他就再也没来祷告过。”

“我知道他失踪了，并且很大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毕竟是我提供的神器。所以你们来问我这些时我慌极了，上帝啊，我能说的都说了，原谅我吧，我也不是有意害人，我也是想助人为乐啊。”他似乎是压抑了许久，当他说完时，竟然颤抖着抽泣起来。

“两天前么？我想我们要抓紧行动了，希望还来得及。”安提莫尼面色凝重。
“我想或许不太来得及了，但我们还是抓紧行动吧。”玛格内特有些着急了。
“主会宽恕你的，可怜的小伙子，只要你的所言所行，遵循着内心的正义，主，一定会宽恕你的。如果你仍心有愧疚的话，不妨加入到我们的队伍，一同来寻找这两位虔诚信徒的下落吧。”安提莫尼伸出手邀请这个年轻人。

“嗯嗯。”他停止了抽泣，“如果真的是我的错误，我愿意承担。”
“额。。。我去没问题吗。。。”年轻人有些胆怯。
“没问题的！”玛格内特笑着鼓励他。
“我想你也一定是十分希望救赎这两位虔诚的信徒吧，”安提莫尼劝说道，“况且你和她们也是同辈人，彼此又熟识。”

“那好吧。可我们该怎么调查？”年轻人还深陷在愧疚之中，有些不知所措。
“让我们来仔细的分析一下吧。”安提莫尼开始了他的推理，“约翰迪尔怀疑他的妻子是邪教徒，所以从你这里借走了匕首，又去购买了圣水。我想亲手验证自己妻子是邪教徒，这个事情显然很不光彩；而且还要不让妻子发觉——那么它验证妻子是否是邪教徒的实验地点恐怕不多。”

“这位年轻的神父，你与他们是彼此了解的，你推测约翰迪尔可能是在哪里做出这些事情？那里应该会留下线索。我想在验证妻子的是否是邪教徒的过程中或许发生了一些什么变故，才会使他们两人双双失踪。”

“这个时间如此贴近，恐怕不会是巧合。”
“你们觉得呢？”安提莫尼看向两位同伴。
“说句实在的，我还没去过他家，对于他的居家习惯不是很了解。”
安提莫尼看了一眼外面。天色渐晚，显然快到晚餐时间了。

“时间也不早了，既然一起调查的话，那我们一起去杜门家吃个晚饭吧。我想老爷子听到我们都来帮助调查的话，一定会很开心吧，毕竟人多力量大，人多了的话，寻找他儿子儿媳的下落的可能也就更大了。”安提莫尼说道。

这时，玛格内特忽然脑袋灵光一闪，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东西。
第一，他们没有互通姓名。
第二，如果想了解来龙去脉，逐步排查范围的话，守门人说没看见他们出镇，那就是在镇子内。镇子内的警察没找到的话，就说明在谁的家里，再加上神父的话，可以直接把目标锁定在杜门家里。

第三，老爷子给的纸条也被守门人证实是一个星期前的，说明老爷子骗了他们。
第四，如果他们想调查，一定要查杜门的家里，而老爷子得支开，由谁支开呢？
“呃，这位神父，我想我们还没有自我介绍过，我叫玛格内特。”玛格内特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哦，年轻人，你瞧瞧我这记性，都怪我，前来拜访都忘记互通姓名了，”安提莫尼后知后觉地开口，“我是临近教区的主教安提莫尼。”
“啊，我叫安东尼。”年轻的神父笑得很腼腆。
“安东尼，刚才主教已经理清了所有线索，我想答案你也明白了，杜门家中应该隐藏着秘密，我们需要你把老爷子引开，才能做一些深入的调查。”玛格内特郑重地说。

“所以说？”他还是有些迷糊。
“我想，玛格内特小姐，你已经有所计划了吧？说来听听。”安提莫尼露出微笑。
“计划很简单，只有三步。
第一步，安东尼把老爷子引开。我想你可以和他说你有关于祈祷的事情。总之，把他邀请到教堂，尽量拖住他。我们调查完成后可以通过电话联系你。

第二步，调查。
第三步，收工。”
玛格内特拿出手机，“对了，留个电话吧。”
“老爷子最近也没来教堂，把他叫到教堂可能不太现实。”安东尼面露难色，“再说我把他叫出门，他锁屋子怎么办？”

“要不然这样，你同我们一起去老爷子家吃晚饭，之后你把老爷子拉到他的卧室里叙旧，如何？”安提莫尼建议道。
“不如我到他家后在楼上的祈祷室里跟他聊天吧。约翰迪尔说他家有个摆放着上帝像和祖辈的房间。”

“那也好，记得把门关上。还有，你设置一个紧急拨号，手机放到兜里，如果有什么情况不对，赶紧通知我们。毕竟现在老爷子已经不可信任了，你和他又独处一室，我们也不希望你出什么意外。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安提莫尼看向安东尼。

“好的。”安东尼答应得很爽快。
“那就这么办！”玛格内特也很赞同。
回到杜门家时，已是暮色四合。为了避开嫌疑，安东尼没有一起回去。
进门时，阿兰朵老爷子颤颤悠悠地把已经烤好了的一整只鸡端上桌子。

“欧，亚力克斯先生怎么没回来啊？”老爷子问。
“说来话长，这是一个极其悲伤的故事。他是个挺好的侦探，可惜了。年纪轻轻的，莫名其妙的却疯了，希望他在精神病院过的安稳，阿门。”安提莫尼在胸口比了个十字，头颅微垂，表示哀悼。

“他是个好侦探，可惜了。”玛格内特也有些哀伤。
“唉，这真让人难过。不过日子还是要过的，来吃饭吧。”
安提莫尼开始默念吃饭前的祷词。
阿兰朵老爷子也许是饿坏了，他没有像中午那样祷告就狼吞虎咽吃了起来，那样子完全不像招待客人。

“您，怎么不做祷告？”安提莫尼主教皱起眉头，严厉地盯着老人。
“啊，对不起，我实在饿坏了。”他有些委屈，但没有停止进食。
安提莫尼主教一把夺过老头的饭碗。
“您不是个虔诚的教徒吗？暴食可是原罪啊！您不会堕落了吧？您难道就不感到羞愧吗？”安提莫尼怒斥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是饿坏了。”他连连道歉。
“但还请您不要忘记您是一位信徒，您是主忠实的信徒！”安提莫尼很生气。
老爷子好像很羞愧又懊恼的样子，他放下手上的大鸡腿，开始了“有模有样”的祷告。

安提莫尼语气突然柔和起来：“而且以您这样的年纪与体型，吃太多东西，对您的健康实在是不好，您还是少吃些吧，我这也是为了您的健康着想。毕竟您还得等着见到您的儿子和儿媳不是？千万别把身体搞垮了。”

“是是，您说的对。”老人像是被吓到了，连连点头，不敢反驳。
“当然，我这也只是建议，毕竟您是长辈，但我也是为了您好。”安提莫尼的气渐渐消了，语气更温和了。
“不不不，您建议的是。”但他的手还抓着鸡腿不放。

两人对视一眼，利用车轮战术，一个人不停问老人话，让老人说话，另一个人趁机狂吃，终于让老人除了最开始拿在手里的鸡腿以外，再也没吃到一块肉。
（题外话：车轮敬酒法——在外聚会，如果有人吃相难看，就轮着一个人不停敬酒劝话，其他人吃，最后大家都能吃饱）

饭后，两人收拾完桌子，老人在委屈巴巴地削着苹果。这时安提莫尼突然抢过老人手中的苹果。
“哎呀，您都吃的够多了，况且您今天也吃了不少苹果吧？吃太多了，对睡眠不好。”说着，安提莫尼夺过老头手里的刀，开始给自己削苹果。

这时候，门铃响了。
安提莫尼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两半，其中一半递给玛格内特，然后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安东尼站在门外。
“你好，我是这个镇子的主教安东尼，我来找阿兰朵杜门老先生。”安东尼的身上落满了雪，看起来有些狼狈。

“欧，是安东尼啊，有什么事吗？”阿兰朵问道。
“就是想找你聊聊天，再就是对你们家的祈祷室很感兴趣，我想看一看。”安东尼真诚地请求老人。
他看向安提莫尼和玛格内特，有些犹豫：“看样子你们家来客人了，我就不打扰了？”

老人说“啊，那你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