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巍】《囚他》（2）

任何一个人醒来，发现自己被另一个人死死盯住，恐怕都不寒而栗——何况是那种充满侵占性的眼神。像猫看到老鼠、蛇看到青蛙似的，带着吞噬对方的欲望，不加隐晦，阴冷且湿濡。
沈巍下意识闭上眼睛不再看。
不知道这张一模一样的脸窥视了自己多久——想到这里，沈巍就觉得自己牙齿不可控制地咯咯打颤，心在胸腔里以极快的速度跳动，背后浸了冷湿的汗。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失态了。
“沈巍，你终于醒了。”夜尊带着调笑的声音在耳边炸起，沈巍几乎忍不住战栗一下，手上的锁链便产生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实在不懂夜尊要做什么，这样疯狂、扭曲。他几乎不认识夜尊了。
本以为夜尊还是孩子气。孩子拿到了可以毁灭世界的力量，总会耀武扬威，娇纵地命令全世界，拿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玩耍撒气，只不过如此。
而沈巍自认能制止夜尊这些行为，将这个不听话的弟弟掰回正途。
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去教育这个弟弟。
一万年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夜尊深陷于那个世界，久到他们没有了共同话题。沈巍只能用强制性的语言来隔开自己和夜尊，甚至厌烦和夜尊交流。他从心里就把自己和夜尊划为两种人，认为他们之间不可兼容，所以不愿和夜尊谈开。也是因为少时的过错，强烈的愧疚感让他难以面对夜尊，无法坦诚。

几种感情交杂着，他始终不肯放下。
可他不懂，夜尊从始至终只是不甘心，只是想要自己的哥哥，而不是那个维护别人，摒弃自己如玩偶般轻松的沈巍。
一万年来，只有沈巍变了。
只有沈嵬变了。
硬生忍住生理恐惧，僵住的身体慢慢放松。沈巍努力让自己平静对待这个不太正常的夜尊。他从如临大敌的状态中清醒，稳定情绪，脑袋里的思绪转动起来。
想到赵云澜，沈巍有一丝焦急，但他不能让夜尊看出他的心思。沈巍深知既没有了力量，不能再牵扯上赵云澜，替他受不必要的连累。
他只能尽量以平静的态度对待夜尊，缓和夜尊的情绪，等待力量恢复，找时间逃离。
“夜尊，你想干什么。”
因为沉睡中刚刚醒来，沈巍的嗓音还有些哑。不过他不在乎，维持着以往的沉稳形象。冷淡得仿佛不是与囚禁自己的人交谈，而是审问学生为何不交作业。
夜尊等待好戏的表情凝固，勾起的嘴角绷直。
分明是平常不过的话语，在夜尊听来，只觉一颗心坠入冰窟，被人盖脸泼了冰水一样，冷的他指尖都被冻住，仿佛上下无数个穴位被人用冰锥指着戳，刺的他好疼。

他想，自以为胜算满满的猎人被猎物捉弄了。
夜尊宁愿沈巍质问他，训斥他。像对待赵云澜那样，有波动的情绪，一分也好。
那样好歹证明沈巍还当自己是弟弟，这是家事。而不是现在这样试探，明摆着当他是敌人，只不过因为暂时没有力量，和他周旋罢了。
夜尊不由把僵硬了的手握成拳，指甲掐着手掌心，这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眷恋，如同沈巍。
夜尊想笑，笑沈巍怎么这么厉害，只是一句话，就能让他崩溃。
沈巍以为他看不透?不就是为了一个赵云澜吗。
除了赵云澜，沈巍从来不会设身处地替别人着想。
不会想他当年身体如此虚弱，落入别人手里受了怎样的折磨。也不会想他一万年在冰冷黑暗的地方怎么熬过去。更不会想他与他本是同根双生，为什么非硬要与他作对。
沈巍的时间都在赵云澜身上，或者宁愿用在海星人身上都比浪费在他身上好。
只有对待赵云澜，沈巍的心才是人的心，是红色会跳动的。对待别人，例如他，沈巍的心永远是一块石头，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会砸的对方浑身疼痛，说不出话来。
夜尊越想越愤慨，黑能量几乎要暴起。这些不能说出口的话，不能倾诉的欲望忍耐太久了，感情没有一个宣泄口，让他如同日日夜夜被囚禁一样难受。

可太好笑了不是吗?
夜尊问自己，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没有什么可期待的了。
他早该明白沈巍心里除了赵云澜，其他人都如同一粒尘埃，得到他的视线一秒都是施舍。
夜尊心底最后一点渴望和期待溃破掉，那一面心知肚明的镜子终于破碎。
不！
玻璃碎了，不会再复原，但他可以以另一种方式，让镜子破碎得更彻底，让这面镜子记忆尤深。
痛苦永远比快乐记得长久。
夜尊垂眸，想，不需要留什么情面了。哥哥以后只能是他手中匍匐的幼鸟，不会被允许拥有翅膀。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走哥哥。
用尽手段，他也会让哥哥的心里全部是自己，视线里是自己，只看得到自己一个。
只装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