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珠夫妇‖番外‖我在轮回里等 等你的归来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题记
第一章
月亮悬空，有风吹过，树梢的枝桠呼呼做响。
已是三更天了，丫鬟太监大都闭着眼睛昏昏欲睡，我的目光穿过开着的窗子看到灯光下皱眉批折子的李俶，他常常这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满腹心事。
这些年，我每日跟在他身后，看他忧国忧民，看他斥责臣子，看他应付妃嫔，看他偶尔对着个画像出神，画像中的女子大约十七八岁，穿着粉色的襦裙，挽着简约的发髻，眉眼含情，很是带着一股少女的娇媚。我常常好奇那画像中的女子是谁，竟得李俶如此念念不忘，可我总是看不真切那女子的脸，试了几次便不得不放弃了。

哦，对了，还有另外的奇事，一个叫风生衣的侍卫总是出宫寻一个人，据说是李俶的一个弃妃，可我跟着他在这宫中转悠多年，瞅见他每每对着风生衣递回来的消息失望，不像是他弃了这个妃子，倒像是他被抛弃了。
想着他一国之君竟然也有求而不得，我便想出宫找找这名女子问她一问“怎得如此不愿回宫”。
第二章
又是一年宫晏，殿内灯火通明，管弦乐器丝丝入耳很是好听。觥筹交错间我看着李俶一杯一杯的喝酒，双眼迷蒙，好似隔着一层水雾，不知他想起了什么，竟在如此热闹的场景里显得悲伤不已。

我正一点点的观察他，忽听得底下一个臣子说:“陛下，大唐如今已是国泰民安，而后为虚悬，为了社稷着想应当早日立后。”紧接着大殿里又跪了几个年老的臣子，都是平日里很得李俶尊敬的大臣。
好一会李俶都没有应声，只是端详着酒杯，那几个大臣见无人应声面面相觑了会，只得喊道“陛下”。
李俶像是刚刚反应过来，慢慢的抬起头。
“呵，几位大人当真好记性”。
说这话时李俶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眼里浸着冷光，只盯着李泌。李泌面漏难色犹豫多时回到：“陛下，沈妃已不在多时”。

话未说完，李俶就扬手掷了酒杯，大殿中乌泱泱又跪了一堆人，一边磕头一边喊：“陛下息怒”。
李俶充耳不闻，只厉声说道：“朕的皇后只有沈珍珠一人，你们当时阻拦，那这后位就一直空着”。
我甚少见到李俶这般震怒，他大多时候都喜怒不行于色，虽称不得儒雅随和，却也是个不乱发脾气的明君。
第三章
翌日清晨，有雪花轻轻扬扬的飘下，我看到李俶着一件锦衣蓝衫，箍着发髻，腰间带着个已经有些磨损的香囊，甩开了侍卫太监骑着马匹去往京郊。
雪越下越大，李俶只得弃了马匹，艰难的往山中林地里走，漫天大雪，只他一个身影，萧瑟寥落的有什么东西从我眼眶里溢出来。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李俶走进了一个农家院落。我看到他眼里满满的温情，没过多久不知看到了什么，目光悲凄眼眶都红了大半。

李俶站在那里怔忪半刻，似乎累极，鞋子都来不及脱，便直接躺在了满是灰尘的床上。我站在床边默默的看了他一会，看他没有醒来的意思，便坐在了他身边，看着看着不知为何，指尖就在一点一点描摹他的容颜，我想他长得真是好看。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外面的雪都已经停了，李俶慢慢的睁开了双眼，眼里似有细碎的光。须弥，他忽然往我的方向抬起手，嗓音里沁了我不曾听过的温情， “珍珠，你回来了”，我心下大惊，慌忙站了起来，转身就走，身后有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声包含伤心和思念的“珍珠”。
第三章

“珍珠”我默默的在心里念。
她是谁？
我是她吗？
我是那个让李俶念念不忘的女子吗？
我一直不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似乎从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跟着李俶。
我也不知那日他为何能看见我，其实我是已经死去的人，不该存于人世，天地茫茫只有我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处。
第四章
那日从京郊回来，李俶大病了一场，总是在深夜里惊醒，口里一直喊着“珍珠”。还动用了禁卫军满城找这个人，任是谁劝都没有用，为这这个事情李俶还处罚了两位大臣。

又一日我站在窗前听到李俶同独孤静瑶的争吵声。
“沈姐姐已经死了多年，你这是何苦呢” ？
有瓷器碎裂的声音伴着李俶的怒吼，
“独孤静瑶 ”
因着生病李俶的声音有些喑哑，
“珍珠只是在宫里待的烦了，等她累了就回来了”。
“你先出去吧”。
独孤静瑶从书房出来，眼里含泪，表情很是哀伤。
我想她应该是极爱李俶，这些年里我并不常能见到她，可每每见她看李俶的眼神都觉得她是个可怜之人，想她曾也是骑在马上肆意飞扬的女将军，却因为情之一字困于寂寞宫墙。

我站在门口犹豫良久，还是决定进去看看李俶，他站在那副画像前有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低低的声音我听不真切，大抵是说“珍珠我很想你，你要快些回来”这类的说辞。
我向画像走近，不知为何这次我竟然看清楚了画像中的女子，那女子的面容清晰的印在了我的眼底。似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身体里碎掉，疼的我弯了腰，眼泪都掉了出来，我一直以为鬼是不会有感觉的可是“太疼了”。
第五章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有个着红衣的少年从楼上走下来，少年踩着阶梯，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面前，对着他说 “酒归我了”，然后拿起酒便跑，那个带着帽子穿水蓝锦服的少年转身就追，一边追一边喊“别跑”。

清瘦少年从我面前经过，那个少年……
越来越多的画面涌入我的脑海，笑着说喜欢的李俶，面带宠溺的李俶，对着少女撒娇的李俶，满脸怒容的李俶，还未有白发的李俶，那些都是我从未见过的李俶，鲜活明亮，不像我跟在他身后的这许多年讳莫如深。
我又看到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穿过层层的宫墙，走过长长的走廊，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砰砰砰”，他停在了我的面前，笑着看我，执起我的手，用很温柔的嗓音唤我“珍珠”。
第六章
我真的是沈珍珠，死于宝应元年，我死的那日恰逢庙会，弥留之际央了林致陪我去太湖。街上到处都挂着红彤彤的灯笼，热闹非凡一如当年。

想着这些年的过往，我真是恨老天不公，我不过只是想和李俶长相厮守，一起慢慢变老，老到双鬓斑白，老到他先我而去，可终归天不随人愿。
可我又有些庆幸还好我终是一直陪在他身边，陪他从盛世大唐到满目疮痍，陪他从一介郡王到万人之上，陪他从少年到生出华发，所幸他终不是孤身一人。
后记：
大历十四年五月二十一日，李俶近来身体每况愈下，前几日忽然从皇宫搬到了原广平王府。
我站在廊下就想起了那时我与李俶刚刚成婚，虽互相喜欢却还未言明心意又有诸多误会。我不知他就是太湖公子一直在抗拒他，他心生恼怒却又不舍的伤我，每每只得自己生闷气。这般想着就走到了海棠花树下，看着开在枝头的海棠，想起那日李俶从西侧门出来，看到我爬在梯子上采摘露水，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的语气。

就在我回忆着与李俶过往种种，忽听得一声:“珍珠”。我忙转过了身，就看到看到李俶站在西侧门边含笑看着我，恍若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