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章·其七

【沙海之章·衔草为环】
伦纳星域，瑟尔萨星系，烈光星。
作为宇宙中远近闻名的“树海之星”，烈光星的陆地上永远都不会缺乏森林。在大陆的某一处，一名红发的少年正靠坐在一颗大树的树枝上睡觉。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到来，他睁开了眼睛，朝着树下望去——
树下有一名身着绿色短裙的少女，两根亚麻色的麻花辫一直垂到了膝盖的位置，由于森林里时不时会有轻风吹过，她的辫子也会随着风飘动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少年的目光，少女也望向了树梢上。
少年琥珀色的双眼和少女玉绿色的双眼相对视，两对如同宝石一样清澈而晶莹的眸子都倒映着彼此的身影。

“你喜欢花吗？”少女轻声问道。
“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吧。”少年回答道，“或许还要考虑花的种类。”
“这样啊......”
少女用左手捏了捏下巴，在树下踱步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少年注意到，她的右手挎着一个由藤蔓编制的篮子，上面盖着一层布，看不到里面装的是什么。
少女走到树下，敲了敲树干，问道：“你喜欢百合吗？”
“百合？一般般吧——”
“百合代表了纯真，祝福和爱，如果有人给你送百合花，那就说明她希望你能够平稳地度过一生，有良好的自制力，能够抵抗外界的诱惑。”
少年坐了起来，说道：“可百合花不耐热，怕水涝。如果是我这种大老粗，恐怕光是浇水都能淹死这娇弱的花儿吧。”

“那么，紫菀呢？”
“紫菀是返魂草，谁不喜欢呢？”少年说道，“我的命，就是她救的。”
“这样啊......”少女喃喃道，“紫菀的花语是真挚的爱......”
“不，紫菀还有另外的花语，”少年跳下来，落在少女的面前，“思念，中庸，回忆——”
少年看着少女的脸庞，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以及谎言和反省。”
少女瞪大了眼睛，惊讶道：“有这么多花语吗？”
“有的——花本无意，有了人，有了故事，才会有意义。”少年说道，“就算不看这些意象，我也不适合照顾紫菀——它和百合相反，不耐寒，怕干旱。我不是一个勤快的人，如果忘了浇水，恐怕它会枯萎的吧......”

少女在少年面前绕了半圈，自言自语道：“这样啊......百合和紫菀都不行......”
“我并不是说讨厌花，而是我不适合花。”少年转过身来说道，“我身上背负了一座坟墓，而坟墓上的花正是这两种。”
“那......那......”少女将手里篮子的布拉开，看向少年，“茉莉......可以吗......”
篮子里面，盛满了白色的茉莉花。少女取出一朵稍大的茉莉花，递到少年的面前。
“茉莉......我不知道呢......”少年拿起了茉莉，回答道，“至少......不会讨厌吧......”
伦纳星域，暴风星系，格瑞星。

这是一颗几乎被黄沙覆盖完的星球，只有两极的冰川能够保证有一点点没有被沙化的陆地。在这颗星球的赤道位置，有一名身着白色礼装的精灵在沙漠中行进着。
“呼呼，这就是他的故乡吗......”精灵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这沙漠.....还不适合飞行......难怪被称为‘墓星’......”
他继续行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看到了一抹绿色——沙漠绿洲。在绿洲的湖泊旁，有一名红发的精灵正背对着他。
“列奥尼达，好久不见了。”他朝着红发的精灵大喊道。
列奥尼达听到有人呼唤，便转过身来，看到了这名白衣的精灵。他回应道：“欧德奈瑞？”

“如何？在烈光星过的还好吗？”欧德奈瑞走到列奥尼达面前，问道。
列奥尼达给欧德奈瑞递了一个水囊，回答道：“不算太差——她倒是很喜欢那里。”
欧德奈瑞喝了几口水，反问道：“难不成你要学莱茵哈特在‘虹星’天天和石头打交道？”
“可这是战争，我......”
“精灵王的职责又不在于战争，我们只是响应了格劳瑞他们发起的号召而已。”欧德奈瑞说道，“而且，我和莫妮卡也不算参战，只是回应了罗默和爱丽丝的遗愿。”
“遗愿......”列奥尼达沉默了一下。
欧德奈瑞察觉到自己的失言，急忙说道：“抱歉，我不是——”

“没事......”列奥尼达罢了罢手，“没有人会被一句话击垮的，而且，我也差不多能走出来了......”
“......”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列奥尼达岔开话题道，“我应该没有告诉其他人的，难道说——”
欧德奈瑞点了点头，说道：“她和莫妮卡的关系很好呢。”
“这样啊......”列奥尼达无奈道，“那么，你到这里来又有什么事呢？”
“我只是受人之托，想要问你一件事情。”欧德奈瑞说道，“格劳瑞想要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去，毕竟远古系的王殿不能空着。”
“你应该知道我的回答是什么。”列奥尼达淡淡地说道，“我不希望在你面前说出来，这很扫兴。”

“那么，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呢？”欧德奈瑞问道，“和她一起生活？”
“嗯，差不多吧。”列奥尼达回答道，“这也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
“什么意思？”
列奥尼达拿出一根翠绿色的草苗，对他说道：“这是这片绿洲中，最重要的东西。”
“这是......”欧德奈瑞疑惑道，“你打算做什么？”
“这是一个秘密，属于我们这几个生活在格瑞星的族群的秘密......”
伦纳星域，瑟尔萨星系，烈光星。
在树海之中，有人在某根树干上搭建了一座木屋。这座由木板和藤蔓编制的木屋，正对着太阳的方向，金色的眼光从长条状的树叶构成的百叶窗缝隙间透过，均匀地洒在了屋内的木地板上。

在这座木屋里面，一名身着绿色短裙的少女正一边哼着不知名的歌曲，一边打扫着房间。就在她哼的歌曲快要结束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敲门声。
“列奥尼达？你回来了？”
“嗯。”
“等一下啊，我马上来开门。”
推开门之后，少年便出现在了少女的面前。
“为什么一定要我开门呢？”
“我想你出现在我面前。”少年回答道，“算是一种小任性吧。”
“可我也挺喜欢你的这种任性呀，”少女踮起脚，用手指在他面颊上点了点，“哪怕是劳拉，你也没在她面前任性过。”
“蕊儿......”
“啊啊，快进来吧。”少女拉着他的手说道，“想吃什么，我都会做的哦。”

少年并没有被少女拉动，在少女好奇的目光中，少年开口道：“我......给你带了礼物......”
“哦哦！礼物！是什么好东西！”少女的眼睛立马闪烁起来了，如同阳光透过玉髓一般明亮的玉绿色眸子盯着少年，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嗯，是一种独一无二的宝物。”
“哇哦哦哦！”
少年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在少女的注视下打开。
“诶？这个？诶诶？诶诶诶诶？”少女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你、你是认真的吗？”
“很惊喜吗？”
“有一点吧......”少女说到，“我没想到......你会这个时候......”

在盒子里躺着的，是一枚由草叶编织成的戒指。
少女拿出戒指，说道：“列奥尼达......这是我见过.....最独特的戒指......”
“不觉得它很简陋吗？”
“嗯......我想......应该是有什么意义的吧......”少女思索道，“不然你不会随便拿出来......毕竟壬烛都是石头做的......有他的先例......”
“嗯，这是劳拉教给我的一种法术——只有我们才能做到的法术。”少年说道，“这枚戒指是我在故乡的沙漠中寻找了不同的植物的苗，然后用法术将其晶化编织成的。”
少女看着这枚戒指，轻声问道：“它有名字吗......”

“有，名字是‘觅青’，意为寻觅绿洲。”少年一边回答一边将戒指戴在少女的右手的无名指上，“我出生在沙漠中，我的族群就在沙漠中不断地游居，每一次的远行，都是在寻找绿洲。”
“......”
“可我不喜欢寻找绿洲，那种在漫天黄沙中的孤岛，能给人带来安全感吗？”少年继续说道，“我喜欢的是真正的森林，真正的草原，那种一望无际的绿色的海洋，那才是给生命带来希望的景象。”
“所以你来到了这里......烈光星是伦纳星域中，森林最广袤的星球......”
“然后我就在这里遇见了你。”少年说道，“你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时的对话吗？”

“记得——你喜欢花吗？”
“喜欢。”
“哪一种呢？”
“茉莉。”
王者圣域，丧钟丘陵。
列奥尼达睁开了眼睛，低声道：“是梦吗......还挺糟糕的......”
他站起身，甩了甩头，活动了一下身体。
“她......应该还在那边吧......不知道这一次的战争又如何了......”
列奥尼达走到了一处山丘上，这里有一座墓碑。
“抱歉啊，今天我没有去找莫妮卡，所以没有百合了。”列奥尼达对着墓碑说道，“下一次再补给你吧，鸢华姐。”
列奥尼达朝着墓碑在胸前划了一个符号，然后默默地哀悼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在他离开之后，他发现有一座山丘上有精灵在向某个墓碑做什么手势，他便快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列奥尼达问道，“祭拜她的话，最好带上一壶酒。”
“她喜欢喝酒？”欧德奈瑞惊讶道，“我以为她是个很文静的人。”
“会使剑的精灵，哪个不是会品酒的？”列奥尼达说道，“司辈斯、壬烛还有弗里德不都喝酒吗？而且还都是喝酒的行家。”
“是吗......”欧德奈瑞摸了摸下巴，思索道，“那我下一次来的时候就带上两壶好酒，一壶给她，一壶咱俩喝。”
列奥尼达瞥了一眼欧德奈瑞，说道：“我不喝酒。”
“诶？为什么？”

“酒精对花卉不好，种花的人都不喜欢喝酒的。”列奥尼达挥了挥手，“你跟莫妮卡这么久了，还不知道这件事？”
“这是什么歪道理？”欧德奈瑞说道，“说得就像是你很了解一样。”
“我当然了解——我种过花的。”
“你还喜欢花？”
“不喜欢，可人总是会去做一些不喜欢的事情。”列奥尼达说道，“就算你讨厌这件事，但是也不得不去做。”
“很累......很矛盾.......”
“矛盾吗......”列奥尼达说道，“可是感情就是矛盾的啊......”
在他的左手小指上，有一枚浅绿色的戒指，正闪烁着一点点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