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φ线外传·悼墓》【风沙之章】倒吊人

【风沙之章】倒吊人
伦纳星域，瑟尔萨星系，烈光星。
“蕊儿，你到底怎么了？”列奥尼达看着被抱在怀里且无动于衷的茉蕊儿，迷茫道。
“列奥尼达……”良久，茉蕊儿才喃喃道，“跟我回去吧……”
“回去？！”列奥尼达很是意外道，“我们为什么要回去？！”
“魂塔战争结束了，精灵王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损失相当惨重……”
“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列奥尼达呵呵一笑道，“我早已和他们划清界限了，我再也不和王者圣域产生任何联系了，他们发生了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了啊。”
“可是，列奥尼达——”茉蕊儿依旧是恳求道，“他们说，就是因为你的原因——
他们说，你没有参与战争，虽然不能直接影响战争的结果，但是他们很不满你这种态度……”
“什么态度？”
“按照道理，作为对着魂塔有着最深仇恨的你，理应第一个冲进魂塔里奋勇杀敌，结果你不仅没有这样，甚至选择逃避……”
“蕊儿，你这是怎么了？”列奥尼达抓住茉蕊儿的肩膀，并摇晃道，“怎么你刚刚去了王者圣域那里几天，怎么就这样了？”

“不是，我，我……”茉蕊儿轻轻握住列奥尼达的手腕，用真诚的眼神渴求道，“列奥尼达，我真的求你了——
跟我回去吧，王者圣域真的需要你——
哪怕你没有参与魂塔战争，你也得为王者圣域的复兴做出自己的贡献啊！
你是从王者圣域里获得新生的，你也要回报她啊！”
如此真切的话语，乃至于后来都变成训斥一样，很难想象，这是从茉蕊儿口中说出的。
“蕊儿……”良久，列奥尼达缓缓开口道，却无可言喻。
“列奥尼达，答应我，和我一起回去吧……
王者圣域，不能没有草系和远古系的精灵王啊！”茉蕊儿继续恳求道。
“不，蕊儿，你跟我留下吧——”然而列奥尼达却给出了这样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什么？”茉蕊儿也是意想不到。
“为什么我们要回去当精灵王？
我们平平淡淡的留在这里，共度余生，不比当精灵王好上百倍？”
“可是，我们已经是精灵王了，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茉蕊儿惊道。
“借用蘩的一句话说——
‘为什么要他当精灵王？宇宙里难道就没有别的远古系人才？’

我也想这样说——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当精灵王？宇宙里难道就没有别的草系和远古系人才？”列奥尼达瞪大双眼直视茉蕊儿，似乎是要她认同自己的观点一样。
“不——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们不能逃避的……”茉蕊儿瞪大双眼，也与列奥尼达的眼神相对着，摇着头说道。
“我们为什么要负起这份责任？为什么我们不能逃避？”列奥尼达依旧坚决道。
“列奥尼达，你的心里，难道就只有你和我吗？
你为什么如此自私呢？”茉蕊儿悲伤地说着，眼角甚至要泛出泪花了。
“对，我就是如此自私，如此无情——
我只剩下了对你的爱，我只想和你逃离战乱，安居乐业……
我的心，很小，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你们几个……
至于宇宙苍生……我装不下……”列奥尼达点头，仿佛是认同道。
“可我和你不一样——
我不是你这种‘小爱’，我有着的，是对精灵王，对宇宙众生的爱……”
“你说过的，你喜欢我这种自私——”列奥尼达试图辩解道。
“可我现在不喜欢了……”茉蕊儿摇头道。

“不喜欢了？”意识到这一点的列奥尼达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
“……”茉蕊儿沉默不语道。
“如果你真的想回去，那么你就回去吧……”列奥尼达突然温和了下来，好像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失态一样，“如果你和我心中的‘爱’不一样，那么最好——
你离开，我留下……
这也许是更好的选择……
如果……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就回来看看这里的花吧……”
说着，列奥尼达转身，想走进木屋里，但刚刚迈开步子，却又停了下来。
“对了，蕊儿，你在王者圣域，负责做什么？”
“啊，你怎么会想到问这个问题呢？”茉蕊儿不解道。
“我们精灵王，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工作职责——
既然你已经是新任草系精灵王了，你会不会和鸢华姐姐一样，负责管理王者圣域的花草树木以及环境呢？”
“不，我有新的职责……”
“是什么？”
“镇守——
丧钟丘陵……”
“……
呃，啊！”
茉蕊儿本是平淡的回答这个问题，但不料列奥尼达却突然愣住了，然后好像中了什么邪一样，双手抱头，大叫起来。

“啊？列奥尼达，你怎么了？”茉蕊儿立刻走到他身边，试图看看发生了什么情况。
“列奥尼达，你没事吗？”茉蕊儿看着列奥尼达恢复正常，担忧道。
“我没事……”然而恢复了正常的列奥尼达，却目光呆滞，冷冷地说道。
“你好像没有什么症状啊，怎么突然这样了？”茉蕊儿盯着列奥尼达的脸，像是找不出答案一样。
“你说，你要去镇守丧钟丘陵？”然而列奥尼达却像是答非所问一样。
“是的……”尽管不太明白是什么情况，但茉蕊儿还是照实回答道。
“是因为什么而镇守呢？”
“因为魂塔战争结束了——
我要留在那里，镇压死去的亡灵，并安抚死去的精灵王们的灵魂……”
“……
我突然改变主意了……”列奥尼达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冷冷说道。
“你，你要？”
“我要和你走——
我也要去镇守丧钟丘陵……”说着，列奥尼达用那双无神的双眼看着茉蕊儿，好像是要她必须同意一样。
“我，我……
好吧，我们走吧……”
说着，茉蕊儿拉起列奥尼达，准备离开。

“等下，我有一句话……”列奥尼达没有被茉蕊儿拉动，停住了脚，说道。
“是，是什么？”
“再见了，我的小木屋……
由我亲手建造而成，相当于我的另一个‘家’……
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陪伴……
再见……”
列奥尼达转身看着自己的木屋，欣慰地笑着，随后，亲手关上了大门。
“我们走吧……”
说着，列奥尼达和茉蕊儿离开。
失落大陆，王者圣域。
“终于回到这里了吗……
虽然听你说这里变破败了，但若非亲眼所见，简直不敢相信……”
列奥尼达和茉蕊儿来到王者圣域，看见那坍圮和破败景象，不禁感慨道。
“你们回来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格劳瑞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蹦了出来，好像提前在等待他们一样。
“格劳瑞前辈，我把他带来了——”茉蕊儿先说道。
“果然，你还是回来了——”格劳瑞看着面前的列奥尼达，不禁感慨道。
“格劳瑞前辈，您知道我要回来？”列奥尼达看到格劳瑞，本来想说出很多话，但只说出了这一句。

“你怎么可能不回来——
只要你知道茉蕊儿要镇守丧钟丘陵，你就一定会回来的……”
“啊，这，这……”茉蕊儿有些惊讶道。
“我想，对于你这些事情，没必要质问什么——
因为你都知道的……”
“我也没必要解释——
这一切的因果，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格劳瑞和列奥尼达就这样对视着，好像他们从各自的眼神里，就能看出各自的意思了。
“你现在，打算做什么呢？”良久，格劳瑞继续问道。
“我只想去丧钟丘陵，我要去镇守那里——”然而列奥尼达直接回答了这一问题。
“怎么，你还是这样坚持吗？”
“对，我就是要坚持这样的——
我一定会找到她们的灵魂，复活她们的！”列奥尼达冷酷说道，但却有着一种决心。
“我已经说过——
你是无法找到她的灵魂的。”格劳瑞严肃地说道，像是劝阻一样。
“不，这就是我的执念——
你说不可能，我就偏偏要创造，并打破这个不可能！”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会再劝你了。”格劳瑞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对了，我还想问你另一个问题——”格劳瑞继续开口道，“你对圣灵和混沌，这两种力量的看法是什么？”
“圣灵？混沌？”列奥尼达，以及旁边一直在看着的茉蕊儿都有些不解道。
“当初你提取了生命之树的能量，并将其封锁起来——
随后凌夜使用法术将封锁打破，并热衷于研究这生命之树的能量——
最后，他在面对魂塔大军时，一下子运用好几种禁术，结合了圣灵的力量，自爆与魂王换命……
换言之，圣灵和混沌都是他命名的……”
“……
我只想看看，他的遗物是什么……”然而列奥尼达却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遗物，还在霍德尔的王殿里……
想必，现在暗影系精灵王的王殿应该是空着的——
你自己去寻找吧，但愿你能找到……”
说着，格劳瑞无奈地转身离开，留下茉蕊儿和列奥尼达，痴痴地站在那里。
上古战场，丧钟丘陵。
这里，除了冷清萧瑟，毫无另样生机；除了亡魂怨灵，再无其他生命——
换言之，能在这里存在着的，只有死去的亡灵……

但有着一对男女，就这样来到了这里，面面相觑。
“好久不见，列奥尼达——”
“好久不见，蕊儿……”
列奥尼达和茉蕊儿来到丧钟丘陵的某处，就这样对视着，平平淡淡地说着，没有热情，甚至没有感情。
“若非好久不见，我都快淡忘了你的存在……”列奥尼达率先开口道。
“这段时间，你一直在研究如何复活鸢华和劳拉吗？”
“是的——
我找到了凌夜的遗物，他将生命之树的两种能量，定义为‘圣灵’和‘混沌’……
我当年就是因为试图融合混沌的能量，那种能吞噬精灵欲望的能量，因为融合失败，我猜误杀了师傅……
现在，我要为我的罪孽赎罪……”
“可是，格劳瑞不是已经反复强调过了吗？
劳拉早已魂飞魄散，无法复活……”茉蕊儿冷冷说道，像是努力劝阻却没法做到的感觉。
“但即使是不可能，我也要将它变成不可能……”列奥尼达无奈道，原本应该是很斩钉截铁的话语，却变成了这种语气。
“原本的我，对你的这种想法没有什么看法……
但现在，我觉得你这种行为，很荒唐——”茉蕊儿却指责道。

“是吗？”
“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我很赞同你，因为这样既能看出你对她们的真切感情，也能看出你的毅力……
但现在，我觉得，你这种行为，妄图将已没有灵魂的生命复生——
既是对死亡的挑战，也是对生命的亵渎……”茉蕊儿缓缓说着，语气中满是斥责，但却是平静的语气。
“为何你会产生这种想法了呢？”列奥尼达不解地摇了摇头道。
“常年的奔波，让我真正明白了生命和死亡的意义……
你这种行为，是我不能接受的……”
“我也是如此——
我的心里只有复活师傅和鸢华姐姐，逐渐淡忘了你……
虽然你的身上有着她们的影子，但你终究不是她们……”
“果然，我们的感情，是要经历时间考验的吗……”茉蕊儿喃喃自语道。
“可以这样说——
当初我们相遇并相爱的那段时候，正是我们的感情最火热的时候……
因为这时候的我们，是互相信赖，与互相理解的……
可是，我们的感情终究经不起感情的考验……”列奥尼达不禁叹气起来，并感慨道。
“没错——

时间，让我们产生了不同的选择，也让我们这俩本就截然不同的人——
磨灭了感情……
我能磨平你内心的那一份隐藏的黑暗，但却无法阻止我们感情的磨灭……”茉蕊儿也忍不住喃喃道。
“哦？我的内心的那一份隐藏的黑暗？”列奥尼达有些不解道。
“对——
虽然你是一个自闭的少年，但是长期流落在外，独自生存的你，心肠怎么不会变狠呢？
你信奉弱肉强食的生存准则，对弱小生命十分冷酷乃至视而不见……
何况你说过‘尽管有着仁慈的王，但仁慈的王不得不接受残酷的规则’这一番话呢……
我想，现在的你，也许，内心深藏着的，曾经被我磨平的那一份黑暗，又会重新出现吧……
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我们的感情……”列奥尼达忍不住苦笑道，“被时间磨灭——
简直就如同风沙一样啊……”
“风沙？”茉蕊儿问道。
“没错，我们的感情，就像风和沙一样——
分分合合，反反复复，一直向前……
如果把我，代表着远古系的我，比作沙漏里的沙子——

那么，沙漏里的沙子流完之后，是需要倒置的，这样，沙子就会反过来流动……
因此，我对你的感情，永远都是藕断丝连式的……
甚至还可以这样说，我和你，像是‘倒吊人’啊……”
“是什么？”
“你玩过塔罗牌吗？”
“没，没有……”茉蕊儿微微摇头道。
“我以前在秘法会的时候，经常看见他们玩，或者是讨论，尽管自己没有玩过多少，但是也或多或少知晓一些……
倒吊人的寓意，就是塔罗牌中‘倒吊人’牌的解释——
‘在爱情上，倒吊人代表着一段反省的时光，内在的和平及宁静伴着此牌而来’；
还有——
‘也许你并不了解到底是什么东西束缚了你，现在并不适合挣扎，因为时机未到。
好好利用时间反省，顺从自有好处’……
这就是我们的感情啊……”列奥尼达不住地说着，感慨万千。
“我大概也明白了……”茉蕊儿若有所思道，“我就是一朵花——
当我的心死去之后，就会像花朵一样，结出果实，留下种子——
最后，成长出新的花朵……

换言之——
这一次，我是真的死心了……”
“这不算什么——
你本来就代表着‘无偿的爱’，就和鸢华姐姐一样；
和我这代表着‘挣扎的命运’截然想法……
我们在不同的环境做出了不同的行为，也照应了我们的心里路程，然后渐渐地改变了我们自己的想法——
即使我们的矛盾无法挽回，但我们也不需要争吵……
因为曾经是了解过对方的……”
“换言之——
我们根本不需要过多的交流，一个眼神，几句话，就能解决……
从我们见面的一开始，我们就应该了解互相的意思了……”
茉蕊儿和列奥尼达就这样深情地对视着，似乎他们从互相的眼神里，就明白了各自想说的千言万语。
“最后，我想给你这个——”不知道过了多久，列奥尼达才缓缓开口，并抬起左手道，“当初我亲手为你制作的‘觅青’，你现在还要吗？”只见列奥尼达左手的小指上，“觅青”正在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绿光。
“不用了——”茉蕊儿摇了摇头道，“这本来就是我们火热感情的见证——
既然你我已无感情，那么我也没必要再拥有它了……

不过，你需要这个吗？”茉蕊儿说着，摸了摸，头发上那象征着草系精灵王王冠的头绳，并将那一朵茉莉花摘了下来。
“这朵茉莉花，不仅象征着草系精灵王的传承，还是我开始在烈光星种花的时候，第一朵茉莉花——
现在还保养的如此之好，不会枯萎——
你想要吗？”
“谢了——”列奥尼达推过茉莉花，婉言拒绝道，“这本来就是草系精灵王的传承物，本就是属于你的——
何必要给我这一早已殊途的不同归之人呢？”
“这样啊……”
“不过我也想知道——
这朵茉莉花，究竟有着什么魔力，竟然长青不衰……”列奥尼达端详着这朵依旧绽放如初的茉莉花，不仅感慨道。
“那是一个神秘人给我的……”
“神秘人？！他是谁？！”茉蕊儿刚刚缓缓说出，列奥尼达就惊了。
“他，他是一个——”茉蕊儿回忆道，“在我刚来到烈光星的时候，我就遇到了一个神秘人——
他穿着灰色长袍，腰间别着木剑，因为相貌被斗笠遮住，因此我不能看出他的外貌，我只能从声音判定，他是一位老者……”

“这样的一位老者……”列奥尼达试图回忆起些什么。
“这朵茉莉，就是他给我的……
虽然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我后来思索分析出来——
他应该与精灵王，还有鸢华前辈有联系……”
“哦？为什么？”
“因为在他身上，就有着精灵王的气息，‘本源’的力量——
并且，他给我的这朵茉莉花，也有着鸢华前辈的气息……
所以我觉得，他一定不是一个一般人……”
“……
原来，就是他吗……”列奥尼达回忆思索着，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近乎耳语道，以至于茉蕊儿无法听到。
“差不多，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谈了……”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茉蕊儿开口道，“我们本是殊途之人，有幸相逢，但终难同归……”
“也不需要说些什么了……
蕊儿，能让我最后抱你一次吗？”列奥尼达依旧是冷漠着，但好像带着一丝感情一样说道。
“……”茉蕊儿沉默不语，但还是缓缓地抬起了手臂。
“……”列奥尼达缓缓走上前，想抱住茉蕊儿，但茉蕊儿像是拒绝了一样，没有接受。

“蕊儿……”列奥尼达略显悲伤起来。
“列奥尼达……
呜……”茉蕊儿也悲伤起来，像是忍不住一样，主动和列奥尼达相拥。
“呜……”列奥尼达与茉蕊儿紧紧相拥，眼角都流下了清澈的泪滴，久久，久久。
“再见，蕊儿……”
“再见，列奥尼达……”
良久，两人从拥抱中分开，用着已经红润的眼圈深深凝视着彼此，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一丝微笑，随后——
两人转身，背对彼此，含着眼泪，微笑着，踱步离开……
没有停止驻足，没有回头目送，有着的，仅有两团，凄煞的丘陵之中——
不断走动，并在丘陵深处消失不见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