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神社与签

“那座桥啊,没有你想的那么神奇……”
“呜……”抽泣。
“但确实是你站在上面的胡思乱想的结果。”
“所以我还活着?”小心翼翼抬起头问他。
“是啊,”对方答道,“这么多年,那座桥也有自己的力量,当你在想奇怪的事时思绪就会被它夺去。真是的,和你说了多少次……”
还不是因为你带我过来。
仔细想想,脑海里有不止一次疑惑的时候,萤没有开口问过他,但是蝉总能察觉到那个微妙的不安。他顺便承诺着安抚自己,比如“会送自己好好回家”之类的……不过……
“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萤这么说,她的手还一直紧紧揽着对方的背。
“抱歉。”
“感觉你已经习惯了?”随便牵起我的手。

“……你才注意到么……”
“原来你是故意的!”
“也不是,只是担心如果遇到危险什么的……”
“你究竟带我来了什么地方啊,还很危险?”
“……都说了是万一……”
萤不知不觉都可以和这个陌生人打趣了。她不确定认识他多久,反正算下来几个小时而已。可是和他到处闲逛的时间像是过了几个世纪一般。传说中离开人世三天的人,等到回来之时发现过去了三十年之久……我的人生可真是无聊啊!许多事情明明以前就可以去做,为什么早就没有发现它们的乐趣呢?
天空之上朦胧的月色,桥之下的清澈静河月光的映衬下闪闪发光……萤将手臂搭在石桥上,凉凉的风吹过哭泣和紧张而冒汗的头皮,萤的碎发又一次盖起她的耳朵。现在身边,是和自己一样沉浸在夜色里的少年。

“我说……”
“嗯?”被发现了么……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可能……”蝉顿了顿。
“可能?”
“嗯……还是等过去再说吧,别被吓到。”
“……好……”萤摸了摸旁边的狐狸稻荷,此刻它彷佛露出了奇妙的笑。
虽然从来没有这种夜游山中的体验,不过萤大概猜到了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比如……夜游动物。但事实上穿过那片浓雾,周围反而变成了普通的老旧的街区。
爸爸妈妈和圣在傍晚看的电影,总有着温柔的配乐。萤一般这时候会坐在餐厅吃蛋糕,倒是有一次萤被叫过去和他们一起看了开头。大概就是三个人奔跑在一条空荡荡的街,两边商店林立,随即坐上了发光的列车到了转角处的杂货店,这是故事正式开始的地方。

他们口中的“商店街”就是这种吧,几乎每个小城市都有这样的街道,放学路上就可以闻到食物的香气。还有这些坐在店门口晒太阳的老人应该都会友好地和自己打招呼。那么,生活在这里,是不是比商场高楼超市环绕的市中心要有意思的多。想到这里,萤没法不对这种市坊还没有完全分离的街区产生莫名的好感。
自己生活的城市,非要说相似的街区,大概就是悠闲的胡同了,尽管两处的感觉完全不同。但它们确实像是充满现代感的市中心一块被划分出来的特殊的地方。
京都的街道和建筑是明显的唐朝风格,随便走在一条街道上的古老建筑就像是影视剧中一般。至于自己生活的城市,应该是明清更多一些。具体的不同氛围萤也没办法描述清楚。总之感觉就是,唐像浓墨重彩的画,明清的遗留是清汤一碗。

“这里……不用走很远就能找到历史遗迹。”
“红色……”没错,萤说的就是一路上他们看到无数,就算在黑夜中也会闪耀着橙红色光芒的神社与庙宇。塔尖之上的光芒也与背后的星河融为一体。
京都,就这样坐落几百年。与其说京都有许多寺庙,不如说是在万千寺庙中建了这座城市。萤不得不为之惊叹。
蝉和萤走到到了一间没有灯光的寺庙。大门紧闭着,像是许久没有打开过的样子,就连红色灯笼上的灰尘也积攒了厚度。两旁守门的动物,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和她的稻荷是一种生物,狐狸。
“真安静啊,没有人会在这个时间来。”
“白天会有很多来参观的人吧。”
“是啊,夜晚就没有人过来了……”
“因为……‘他们’在这里吧?”

“是。”
“果然。”
“如果是神社,就很难说你能不能看到。”
“啊,你意思是我也许会看到‘他们’?”
“毕竟,他们都在这里生活了几百年了……”
蝉敲敲门说了句什么就推开了它。“咯吱咯吱”的声音在这空无一人的寺庙中显得格外清晰。萤觉得蝉应该不会让他们伤害自己,可是身体还是表现出了对进门的抗拒。蝉习惯地牵起她的手,将整个手掌包裹进他的手心。
坐落在中心的正殿,三五阶台阶之上的是一圈长廊,棋盘一般的木制窗户像是尘封多年的痕迹。橙红色的建筑正中央的是,一条橙白交错的粗粗的长绳,底端挂着一个巨大的铃铛。院落侧旁稍微矮一点的建筑和正殿相仿,也有那个自上而下的铃铛。在那对面不远处立着一排排木架,上面密密麻麻的是祈福专用的木牌。

“试试看。”蝉带着萤走到一旁的水池。
萤接过蝉手中的勺子,学着他的样子开始洗手。在拿起勺柄,在水流到掌心之时,那种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缩回了手。清澈的水流在石头上,像萤出门之前融化在水塘的雪,泛着冷淡的光。
水的记忆,上一次是枫叶林中温泉,再之前呢,好像还有什么……对,是捞金鱼!萤逐渐想起捞金鱼时入迷而完全没有注意到蝉的事。这个宽大的袖子,当时浸泡在水中了吧……如果衣袖湿了一整夜,这种温度湿溚溚肯定能明显感觉到。现在却好像没有冰凉的感觉。萤这才明白,那时候是蝉帮她拧干了衣袖。
“你来了啊!”此起彼伏的声音从院落四周传来。这个声音是让萤清醒过来,她直起腰,发现蝉已经离自己很远了。
“是,今天要稍微打扰了。”

蝉向黑暗处点点头。
这就是‘他们’……萤恍然大悟。这可比刚才列车上的声音清楚的多了,她甚至能顺着声音的来源感受到他们那一团团黑色气体的身形。
“那个女孩……”
“什么女孩?”
“在哪里,我要看看……”
“在那!她是谁……”
话音未落,萤感受到身旁一阵冷气,他们顺势包裹了自己的身体,萤握紧稻荷,另一只手挽住蝉的手臂。
“真是幼稚啊……不要吓她了。”
“这张脸在哪见过……”
“是啊,是熟悉的人的脸!”
萤并不能听懂对方讲话的内容,但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不对劲,他们似乎因为什么躁动起来。她抬头看向蝉,蝉对着他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怎么回事?”萤皱皱眉。
“如果再说下去的话,你们要是被发现可就不要怪我了咯……”
萤意识到,蝉此时此刻的眼神焦点,并不是对着自己,而是对那群生物,他的语气不完全是玩笑。如果自己没有理解错,这件事不会与自己无关。她真听到了真相,也不确定之后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萤不知道的是,蝉用萤无法听到的声音好好叮嘱了一下企图显出真身的家伙们,虽然蝉早就习惯了他们的相貌,可是对于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少女来说,那可都是十分强烈的冲击。燃烧的车轮中滚动的火焰,半人半动物不完整的躯体……年龄稍小的倒是看起来比较可爱,调皮的他们也不想听蝉的劝告。但在蝉说出一个名字之后,大家都变得乖巧和安静起来。
没有听到的名字关乎着今晚的一切真相。

那个名字中,包括萤的姓氏。
“铛~”
放进钱箱硬币回响的声音,萤听了很多次。它们与蝉手中铃绪的声音融为一体。蝉双手拍拍之后合十。萤发觉如果现在和他一样做拍手的动作,就会发出引人注目的声音(尽管没有人),所以她只能闭上眼睛双手合住放在胸前。
“你在做什么?”
“……难道不应该这样吗?”
“嗯,倒也没错……”
“硬币,给我。”话说,你的衣服到底怎么装下那么多硬币。
“不用……我帮你许过愿了。”
“这样……也可以的吗?”
萤的音调明显因为困惑而上扬。
当然不是了,是我的愿望里有你呀。
今晚这么突然带你出来,有点抱歉。所以这个愿望补偿给你,希望你以后有幸福的生活。

“真是的,总是问愚蠢的问题。”
萤在这句抱怨之后察觉到了蝉微妙的表情变化,那是一种她没见过的温柔神情,真是奇怪,从萤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很少会有这么大的表情浮动,除了不知道为何总能他逗笑之外,他总是一脸严肃,完全猜不到他在想什么,自己也就稀里糊涂地跟着他而已。
在萤走神的这段时间,少年绕到了正殿之后。
每间寺庙都会有古老的井。它像是什么连接两个世界的载体。从上方永远看不到底下的情况,只有每次拿上来水桶中多出的水。即使知道很多井没有深不见底,每次望下去的时候都会对黑暗感到十分恐惧。那里,是通向什么神秘的河川吗?那些去过井中世界的人,现在是不是能完整地回来呢?
“啪!”
萤的头顶冒出一丝火花。

蝉这时候正挥舞着手臂,一脸哀怨地看着她。
“不是和你说了吗……这种地方,不要乱想。”
“啊。”
“也不能时时刻刻都能察觉到然后保护你吧。”
既然这么麻烦还要带我过来干嘛?真气人啊。
蝉感觉到了少女的情绪,当然每一次都能轻易感觉到。蝉习惯地拉过少女的手,递给她一盏红色的灯笼。不过,她估计不记得了。
“这个是?”
“你从家中带出的那个。”
“啊!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就不能告诉你了……”
这种令人讨厌的语气也倒是出现过很多次。
寺庙背后几乎没有光,就算是蝉的话,也需要有足够照明。这不是说他无法在夜里行进,而是有光的话可以很快找到少女的位置。

蝉和少女穿过一层层橙红色的鸟居,也是他们即将要踏入神灵的领域,蝉解释之后还特地叮嘱她不要再走神,萤点点头。
穿过摆放大小不一的鸟居,直到这一片区域的最深处,萤看到那个层层石头堆砌起来之上的很小的鸟居,正泛着微弱的光。在它一旁是个老旧的签筒。
蝉叹了口气,将签筒递给萤。
萤不知道为何蝉会露出这种表情,现在只能听话地接过签筒。里面的竹签碰撞的声响伴着缝隙之间的灰尘,忽然之间签筒顶端发出了幽绿的光芒,一支小竹签落在了萤的手上之后,随即变成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蝉接过之后扫了一眼,他应该是知道结果了。
“好好留起来。”
萤有点茫然地看着他。她一瞬间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遥不可及,那种不安的情绪再次涌到心头。就算是这样,他为自己计划了这样美好的夜晚,自己也到了可以和他说笑的程度,蝉也不是一个能被完全了解的人。

我要怎么办呢?
萤打开层层叠起的纸张,上面印着“大吉”。
上上签。
原神八重神子被戳出不明液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