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崖边跌落【何尚 贤梅】十四

我浑浑噩噩的在医院守了一夜，何九华第二天还是没有醒来，我等到了风尘仆仆的梅梅，我没想到我们会仅仅相隔一天，又在这座城里见面，梅梅神色凝重，身后还跟着同样一脸担忧的老秦。
梅梅上前一步，将一夜未睡的我紧紧箍住，我才意识到我已经超过24个小时没有入睡，此刻的我无比的困乏，我更担心何九华，我不知道何九华什么时候会醒来，醒来会面临什么样的情况，毕竟诊断书上写的每一个字，看上去都让人惊慌。
“九熙，你去睡一会吧。这里有我和老秦。”
梅梅心疼的想让我去睡一会，我摇了摇头，何九华还没醒过来，我怎么敢睡去，我担心我会错过，或者说我害怕，我睡去之后再睁开眼，就看不到何九华了，我这次被何九华吓到了。
“九熙，我问过医生了，九华已经脱离危险了，你去睡一下，我保证何九华醒了我就告诉你，你不能再垮下了。”
梅梅仍想让我去休息，我固执的摇了摇头，我哪里都不要去，我只想坐在何九华的床前，等他醒过来。只要他醒过来，什么事情都可以再商量。
梅梅见劝不动我，便让老秦去买些吃的再回来，他和我一起坐在了何九华的床前，我看着何九华脸上的擦伤，还有包裹住的肢体，内心止不住的后怕，怎么就会发生这种事。原来，你真的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

“梅梅，我虽然恨过何九华，我虽然想跟何九华离婚，我虽然想开始没有何九华的生活，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让他死。梅梅，你相信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会在来的路上出车祸。”
“我知道，九熙，我都知道，你怎么会舍得让何九华去死呢，你是爱他的，不然你不会昨天在电话里，哭成那个样子，这场车祸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责怪自己。”
“九华下飞机的时候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回家，这样我们昨天就可以一起去民政局办理手续。
我应该同意的，我同意了，他也许就不会有这场车祸了，你说怎么能不怪我呢？
是我害了他，是我坚持要离婚，是我不肯同他一起回家，是我让他昨天一个人去民政局，是我让他在去的路上出了车祸，现在还没清醒。”
“如果，你跟九华一起回家了，又能改变什么呢？也许九华会伤的更重，因为他会保护你，也可能躺在床上的会是你，因为你会选择保护他。
我们都不能预知事情的走向。你有想过吗？如果是你躺在床上，何九华安好无损，他会不会也一样难过。”
“梅梅，我真的希望躺在床上的是我。”
“我知道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九华还需要你，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九熙，你别把自己逼的这么紧。你听话去睡一下好不好，你如果倒下了，九华要怎么办？”

也许是我累到了极限，也许是梅梅的话触动了我，我不能倒下。我决定睡一下，可我不想离开何九华的病床，我趴在何九华的病床边，轻轻拉住何九华的手，睡了过去。
我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的另一张病床上，我盯着白的刺眼的天花板，空气里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直到我转头看到何九华，我才想起来我在医院。
梅梅和老秦都不在房间，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我挣扎着下了床，何九华还在睡，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嘴唇也变得有些干裂。
“九华，你醒过来好不好？你都睡了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没睡够吗？你是不是在怪我没能跟你一起回去？我不跟你回去，是因为我既担心看到陌生的摆设，又害怕看到一切都没变的摆设。
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曾经的家，所以我拒绝了你的提议，你如果将我的东西都扔了，我是该解脱还是松口气？你如果将我的东西都好好保留，我是该庆幸还是软下心。
我不想让自己，再被这些事情干扰决定，我担心自己会心软，担心自己再次陷入生活的泥潭，所以我只能先拒绝。这样，我就会看着很洒脱。
可是如果我知道你会出车祸，我一定会跟你回家的，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可惜，这世上没有早知道。

你醒过来吧，你醒过来，我就原谅你，我现在只希望你是平安的，其他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讲。
拜托，拜托你不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惩罚我的决定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我坐在何九华的床边，讲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内心的恐惧越来越深，小黑狗的身体越来越大，呼吸越来越困难。我又要陷入在无边的沼泽地，我被黑暗纠缠，动弹不得、挣脱不开。
“九熙，你醒了，过来吃点东西。”
老秦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手里还提着一大堆东西，看上去像是陪护和住院用品。
“梅梅呢？”
“梅梅去酒店睡觉了，他担心了你一个晚上，今天又一早赶飞机，心脏有些不舒服，我让他回去休息了。你吃了饭也回去睡吧，今天晚上，我守在这里。”
“不用了，我在这里就好，你们也折腾了一天。”
“先吃饭吧，我给你买了粥。”
我心不在焉的喝了几口粥，就吃不下去了，我又坐回在何九华的床边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
“九熙，你回去吧，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你都盯了一天一夜了，今天晚上换我，你明天白天再过来吧，你还不放心我吗？”
“老秦，我不是不放心你，只是我回去也睡不着，还不如在这里守着他，我也能心安一些，你回去吧，梅梅那边也需要你的照顾，我没问题的，你要是不放心，就明天早点过来。”

“你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下午不是睡了一会。”
“那行，我先走了，有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老秦收走没吃完的晚饭离开了病房，房间里又恢复安静，万物都像不存在一般，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同何九华的呼吸，我尝试着用我的呼吸，去追随何九华的呼吸，慢慢的我们俩保持相同节奏在一呼一吸。
我安慰自己我这么做了之后，何九华就一定不会悄悄离去。至少，从此刻开始，我不会丢下他，他也不会抛弃我，我们现在是同一个频率的人。
我在跟何九华保持一个节奏的呼吸下睡了过去，我固执的认为，这样何九华就不会一直睡下去，等我睡醒之后，何九华也会同频率的醒来，我们俩在呼吸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共同体，我们现在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