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陵乱（21）——出手毒辣

路上，汪如雨对沈风说道：“其实你倒也幸运，这么久了竟然没有中招。”沈风楞道：“中什么招？”汪如雨道：“得亏你老实，不然早就死在我的毒下了。”沈风心中一跳，问道：“怎么可能？”汪如雨道：“因为你说我做的饭好吃啊！而且还帮了我这么多忙，人家 怎么可能忍心害你呢？”沈风摇了摇头，笑道：“看来当个老实人也不一定有坏处嘛。”
汪如雨继续说道：“姐姐今天就教你一下，还记得房间里的那株粉红色的花吗？”沈风当时并未过多留意，现在她一提起，登时想了起来，于是说道：“当然记得，我还觉得那花挺漂亮的。”汪如雨笑道：“是吗？那盆花叫做‘醍醐香’，是我父亲生留在这儿的。花香醉人，极是厉害，闻得稍久，便跟饮了烈酒一般无异。我在汤里、茶里都放了解药。你既然不怀疑我，我自然不会害你。”
沈风这才恍然大悟，不禁对这位姑娘大为敬畏，暗想自来只听说有人在饮食之中下毒，哪知她下毒的方法却高明得多，对方不吃不喝反而会中毒。沈风道：“汪姑娘，我想问你一件事，不知道成不成。”汪如雨说道：“问吧，只不过我可不一定能够答上来。”

沈风说道：“敢问姑娘是要去见何人？”汪如雨道：“见一位我必须解决的故人......那人善使毒药，而花圃中的花朵刚好能解掉他的毒。他自认为破坏了花田我就无计可施了，可是你看......”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朵深黄色的小花。沈风听了钦服无已，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姑娘用心惲至，非常人所及。
又走了五六里路，进了一座黑黝黝的树林。汪如雨低声说道：“到了，现在开始别做声。他们还没来，咱们在这林子中等候，你把这只竹箩放在那株树下。”说着向一株大树一指。沈风依言将那只分量甚重的竹箩提过去放好。汪如雨走到了离大树六七丈远的草丛旁，说道：“这只竹箩给我提过来。”随即拨开长草，钻进了草丛。
沈风也不再询问原因，记着不离开她三步的约言，便提了另一只竹箩，也钻进草丛，挨在她身旁。仰头向天，见月轮西斜，已过夜半。树林中虫声此起彼伏，偶然也听到一二声夜莺的啼鸣。汪如雨吹灭提灯，将一颗丹丸放在沈风嘴边，说道：“第二个要求，把它含在口中，切记不要吞下。”沈风刚一张嘴，汪如雨便将药丸扔进沈风口中，沈风只觉这药丸甚苦，但汪如雨既然这么做，那必然有着深意，他也不敢吐出来。

两人静静坐着，过了小半个时辰，忽然听闻有脚步声正在靠近。他对汪如雨打了个手势，向脚步声的方向一指。汪如雨顺着手指的方向瞧去，只见远处一盖灯笼，正渐渐移近。本来灯笼的火光必是暗红色，这盖灯笼发出的却是碧油油的绿光。灯笼来得甚快，不多时已到身前十余丈外，灯下瞧得明白，提灯的是个驼背女子，走起路来左高右低，看来右脚是披的。她身后紧随着一个汉子，身材魁梧，腰间插着明晃晃的一把尖刀。
沈风斜眼看向汪如雨，树影下见不到她脸色，但见她一对清澈晶莹的大眼，目不转睛地望着两人，神情显甚紧张。沈风登时侠义心起，暗道：“虽然不知道这些人与她有什么恩怨纠葛，但今天说什么我也要护她周全才是。”
那一男一女渐渐走近。只见那女子容貌文秀，虽身有残疾，仍可说得上是个美女，那大汉却满脸横肉，形相凶狠，两人都是四十来岁年纪。胡斐一身武功，便遇到巨寇大贼环攻，也无所畏惧，但这时心却评评乱跳，知道对付这种人，武功再强也未必管用，自己登时便如面临大敌，而身无半分武功一般。
而那两人慢慢地走向沈风，沈风不由得捏紧了拳头，生怕被对方发现。但两人忽的向左移动，又走了十来步后这才站定身子。那驼背女子笑道：“师哥，既然已经到了就赶紧现身吧，我们师兄妹多年未见，难道还不好意思不成？”

她站立之处离沈风并不远，突然开口说话，声音又大，把沈风吓了一跳。那女子喊了两遍，仍是没人回答。沈风心道：“原来他们是师兄妹关系。可这儿就只有我们四人，哪儿还有其他人了？”那大汉说道：“既然师兄不肯现身，那就别怪我们夫妻二人无礼了！”只见那名驼背女子从怀中取出一束干草，伸到灯笼中去点燃了，立时发出一股浓烟，过不多时，林中便白雾弥漫，烟雾之中微有植香气息，倒也并不难闻。不过突然又想起了汪如雨之前的话，知道烟内有毒，连忙堵住口鼻，不敢多闻。
但自己却也不感到有何不适，想必是口中含了药丸之功，转头向汪如雨看了一眼，这时她也正回眸瞧他，目光中充满了关注之意。沈风心中感激，微微点了点头。
烟雾越来越浓，突然大树下的竹箩中有人大声打了个喷嚏。沈风惊道：“怎的竹箩中有人？我挑了半天竟毫不知情。那么我跟汪姑娘说的话，都给他听到了？”沈风虽对毒物医药之道虽一窍不通，但练了这许多年武功，决不能挑着一个人走这许多路而茫然不觉，除非这是个死人，那又做别论。他既会打喷嚏，当然不是死人。只听竹萝中那人又连打几个喷嚏，箩盖掀开，跃了出来。但见那人长袍儒巾，俨然是个教书先生的模样。

这时他衣衫凌乱，头巾歪斜，神情狼狈，已没半点儒雅镇定神态，一见到那男女二人，便怒声喝道：“好啊，邹师弟、李师妹，你们下手越来越阴毒了。”那夫妇俩见他这般模样，也似颇出意料之外。那大汉冷笑道：“还说我们下手阴毒？你这般躲在竹箩之中，谁又料得到了？路师兄......”他话未说完，那书生嗅了几下，神色大变，急从怀中摸出一样物事，放入口中。
那驼背女子将散发浓烟的草药一足踏灭，放回怀中，说道：“大师哥，来不及啦，来不及啦！”那书生脸如土色，颓然坐倒在地，过了半晌，说道：“好，算我栽了。”
那大汉从怀中摸出一个青色瓷瓶，举在手里，道：“解药便在这里。你师侄中了你的毒手，得拿解药来换啊。”那书生道：“胡说八道！你们是说小铁哥么？我几年没见他了，下什么毒手？”那驼背女子道：“你约我们到这里，便只要说这句话么？”转头向那大汉道：“铁山，咱们走吧。”说着掉头便走。那大汉尚有犹豫，道：“小铁……”那女子道：“他恨咱们入骨，宁可自己送了性命，也决不肯饶过小铁。这些年来，难道你还想不通？”那大汉不愿就此便走，说道：“大师哥，咱们多年以前的旧怨，到这时何必再放在心上？小弟奉劝一句，还是交换解药，把这个结同时解开了吧！”这几句一得甚是诚恳。

书生问道：“不知小铁他中了什么毒？”驼背女子道：“都到了这个份上，大师哥还不肯承认？师妹恭祝大师哥得到‘北海陵园’。”书生大声喊道：“‘北海陵园’！谁得到了‘北海陵园’？师父的秘籍找到了吗？不是我！不是我！”他说这几句话时神情惶急，语音也已发颤。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随即说道：“好，就算你没有得到‘北海陵园’，那你为何要叫我们到这儿来？你又有何吩咐？”那书生搔头道：“我没约啊，是你们把我搬到这里来，怎么反说是我相约？”说到这里，又气又愧，突然飞起一腿，将竹箩踢出了六七丈。
那女子冷冷地道：“难道这封信也不是你写的？师兄的字迹，我生平瞧得也不算少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笺，左手一扬，纸笺便向那书生飞了过去。那书生伸手欲接，突然缩手，跟着挥掌拍出，掌风将那纸笑在空中一挡，左手中指轻弹，发出一枚暗器。这暗器是一枚长约三寸的透骨钉，射向纸笺，啪的一声，将纸笺钉在树上。
沈风全身一颤，心想：“他们究竟是什么门派的，出手竟然如此毒辣，与何秀秀李千屠他们相比简直是有过而无不及。以后若是与他们打交道，不论发生什么，看来都得小心行事才对。这书生不敢用手去接纸笺，自是怕笺上有毒了。”只见驼背女子提高灯笼，火光照耀纸笺，白纸上两行大字，沈风虽在远处，也看得清楚，见纸上写着道：邹李两位：三更后请赴黑虎林，有事相商，知名不具。

那两行字字迹飘逸挺拔，但又有些枯瘦，字如其人，和那书生的身形隐隐然有相类之处。那书生“咦”的一声，似乎甚是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