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重禁忌】第三十二章 同门师弟

疾驰的列车向东驶去，陈默瘫在座位上，一言不发地看向窗外。不知是不是阳光太过刺眼的原因，他始终眯着眼睛，不敢直视周围的一切。
窗外的树木刷刷过去，已经成为了深深浅浅的绿色线条，虽然已近深秋，可这些叶子还是这么富有生命力。
盯着匆匆而过的绿色，陈默的眼神逐渐迷离，目光早已不知落在何处。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如同倒带一般，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每次他闭上双眼，总是能看见吴卓妈妈那悲痛欲绝的眼神；每当周围安静，他总是能听到夏语冰撕心裂肺的哭声。细密的血丝爬上了他的眼角，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涣散而呆滞。
事情结束后，他们把吴卓的死讯告诉了他的唯一的家人——吴卓的母亲，也就是夏语冰的姨妈，这个在三年失去了丈夫的可怜女人，如今又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陈默知道，再真诚的歉疚、再优厚的补偿都无济于事，人死不能复生，他只能做出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完成的承诺，要查清事情真相，帮吴卓报仇雪恨。可是吴卓的母亲却拒绝了他，只是用一种沙哑疲惫近乎绝望的语气告诉他不要再去枉送性命了，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作的孽……
从吴卓家出来后，王牧之也跟他说了很多，那些话，每一句都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这不像角色扮演游戏，让你有足够的怪物和时间来升级，更不是超级马里奥，让你输了可以再来一次，生活，永远是专家模式地狱难度，危险环伺却又不能重来。我执行过各式各样的任务，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情况，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一个人的失败，往往不是败在了敌人手上，而是败给了他自己，败给了自己的贪婪、自己的欲望、自己的仇恨，当然，有时候也会败给自己的好奇心。”
“任务时，我还发现了一间很有意思的事情，每次和我们发生冲突的，看似是恶魔，实际上，在恶魔的背后，往往存在着和我们利益不同的人或团体，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和平，恶魔已经不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变成了魔法师战斗的工具、争夺的目标和交易的筹码。”
“你应该也能看出来，孙宙的背后，是一个比他更强大更恐怖的组织，你们所经历的这一切，其实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他们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宋子垚和吴卓两个人，宋子垚是被他们选作了封印之石的寄主；至于吴卓，他之所以会遭此毒手，可能只是因为拒绝合作，或者，知道了某些不该他知道的秘密。接下来，他们的任务目标必然还是宋子垚，他们费尽心机把黑魔法封印进了宋子垚身体里，可不是想学雷锋做好事，一定是想要把封印之石再拿走的，连人一起。”

“说句不好听但又很实在的话，你的实力还是太弱了，留下来也起不到什么很大的作用，只会分散我的精力，所以，下面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吧，你先回学院就好。你在外游荡了这三年，做的调查也并不都是无用功，至少，你找到了孙宙，以后我们不再是大海捞针了。”
……
陈默听从了王牧之的话，跟着江水寒坐上了去往学院的列车。他没有心思继续调查了，吴卓的死给他的打击很大，让他近乎崩溃。只不过他就这样离开，总是给人一种逃避的感觉，他无法战胜自己内心对于吴卓的愧疚。
愧疚，但那又能怎样呢，能让人起死回生吗？能帮他报仇雪恨吗？也许王牧之说的对，自己还是太弱了。
纵使不甘，纵使愤怒，也不能冲动行事。越是强烈的怒火，越需要强大的燃料，匹夫之怒不过血溅五步，天子一怒却能千里焦土。愤怒，可以让无能的人毁掉自己，也能让强大的人毁掉世界。
痛苦可以使人麻木，也可以让人成长，今日失去的一切，总有一天要他们加倍偿还。
只是，吴卓失去的，又要如何偿还呢？
想到这，他又陷入了沉思。
“你还是睡会吧。”江水寒明白陈默的心事，不忍看他这样继续消沉下去，“你不必太过自责，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不管是当初的加入，还是昨天的离开。”

陈默眼角有些抽搐，终于合上了沉重的眼皮，长吁一声，有些哽咽地答道：“他是因为信任我才决定要帮助我，可是我却……”
“如果不是呢？如果他不是为了帮你，只是单纯地看不惯对方的丑恶行径而选择站在正义的一方，那他的死跟你还有关系吗？他已经成为了乌托邦的目标，就算没有你，终有一天他也会发现他们的秘密，到时候，一样会挺身而出，然后……”江水寒也把头转向了窗外的方向，没有说下去，她害怕再揭起他的伤疤。
“或许吧，可能这就是他命运的收束，不论走到哪条支流，最终结果始终无法更改。”
“是啊，天命难改，天意难违。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也挺失败的，不管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答案。”江水寒看着后退的树，苦笑了一下，往事又浮上了心头，“你想知道我的第一次任务吗？”
“嗯？”陈默又睁开了双眼，把目光落在了江水寒身上。
“我的第一次任务，就是跟王牧之一起执行的，当然，后来的任务也都是跟他一起的……”
“小寒姐姐在讲恋爱故事？我喜欢。”小萝莉捧着一碗泡面从饮水处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泡面放在桌子上，坐在了陈默旁边，坏笑着看向了江水寒。
“小丫头片子，别以为你爷爷是泰勒教授我就不敢教训你，我告诉你，这要是在学院，我动一动手指就能把你的泡面冻成冰面。”

“这要是在学院，我爷爷根本就不会让我吃泡面。略略略……”小萝莉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丝毫不怕江水寒的威胁。
看着小女孩呆萌可爱的表情，陈默也暂时丢下了沉重的包袱，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好了，你们接着说吧，顺便让我也听听哦。”露露打开了泡面，一脸满足地吃了一大口，津津有味地咀嚼着。
“可以啊，不过我先说好了，这可不是王子公主的睡前故事。”看着小女孩满是期待的大眼睛，江水寒继续说道，“我跟他是一同入学，一同毕业，一同执行任务，说来也奇怪，如果换作是别的新人，总是会找一个老的执行员来当队长，组一个四人队伍，先做一个简单的任务，我们那次不太一样，校长只派出了我们两个，并且那个任务，都没给我们具体指示，只是要我们去一所孤儿院和白屿学姐和孙宙学长汇合，你应该知道白屿学姐吧？”
听到这些，陈默的表情又凝重了起来，“知道，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我就在孤儿院里，和她在一起，就是她把我和许川救了出来。”
“我们根本就赶不过去，一个身披黑斗篷的人把我们拦在了半路里，他的实力非常强，强到我和王牧之两个人合力都碰不到他一丝一毫，我的能力就是时空魔法，要想接近一个人是很简单的，可是在那个人面前，扭曲之门根本用不出来，更可怕的是，我们连动都动不了，最后，我们就像两尊雕像一样，停在了在半路上，一直到他的魔法失效。当我们赶到指定地点的时候，天都亮了，整个孤儿院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白屿学姐也消失了，当然，一同消失的还有叛逃者孙宙。”江水寒情绪有些低落，声音也越来越轻，“这就是我和他的第一次任务，还不知道要我们做什么，就失败了。”

陈默紧皱着眉头，尽力地回忆着那天的事情，当初就是白屿在火海中救下了自己和许川两个人，并把囚徒交给了许川，可是当天自己并没有见过孙宙，也没有见过什么穿着黑斗篷的人。
露露则是已经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她从没见过这么强的人，竟然能把她的牧哥哥和小寒姐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要知道，这两个人联手可是能击败学院里相当一部分老师了。
“对了，露露，”江水寒凑到露露面前，装作很神秘的样子，指了指桌子，“你的面，泡烂了。”
“哇！！！”小萝莉大叫起来，又委屈又心酸，“小寒姐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谁让你听得这么入迷，把面都忘了。”
小萝莉一脸不高兴的表情，“泡烂的面是没有灵魂的！”
江水寒又看向了陈默，“你也会时空魔法，是吧？”
“嗯，”陈默点了点头，“我的第一天赋就是时空魔法。”
“第一天赋？”江水寒有些震惊，而后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难怪你的领域空间完成度会那么高。”
陈默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其实刚觉醒的时候，我的领域就已经是那样了，这几年也并没有什么长进，亏我还拿着一块时空之石。”
“跟那个没关系，时空之石只能帮助你觉醒，或者暂时增强你的魔法爆发力，并不能潜移默化提升你的能力。”江水寒突然忍不住笑了一下，“说到时空之石，悄悄告诉你一件事，其实王牧之最想要的就是时空魔法，为了觉醒新能力，他成天拿着一块时空之石，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拿了三年，那石头鸟都不鸟他。”

“这我倒是知道，他当初把那块石头分成了两半，把其中一半给了我，前段时间我把那半块给了宋子垚，结果第三天，他就觉醒了时空魔法。”
“哈哈，他现在跟宋子垚在一块吧，这件事他要是知道了，怕是会气出毛病来。”
陈默也淡淡地笑了下，问道：“他的实力到底怎么样？”
“很强，”江水寒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和你比呢？”
“没法比，三招之内必分胜负。”
“三招？”陈默有些不敢相信。
“牧哥哥真坏，也不知道让一下小寒姐姐。”专心吃面的小萝莉突然抬起头。
江水寒再次投去嫌弃的目光，“去，吃你的面。”
陈默继续问道：“那他对宙斯呢？”
“你见过的，孙宙没有任何机会。”
“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有些担心的，万一出现了更强的敌人怎么办？更何况他还带着许川他们。”
江水寒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要是他都打不过了，你我又能怎么办？”
小萝莉则一眼就看穿了江水寒的想法，急忙解释说：“哎呀，小寒姐姐怎么可能不担心牧哥哥嘛，这次小寒姐姐就是回去搬救兵的，回到学院就立马杀回来。”
江水寒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一笑，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交到了陈默手里，说：“这是王牧之给你的能力评定，你可以先看一下，一会到了学院，让露露带你去见校长，搞定一下入学手续，我把任务报告交回任务处就去找你，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你应该就是我的同门师弟了。”

“同门师弟？老师是？”
“司空老师，司空寻，学院里最擅长时空魔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