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与妖走

一：
“吾乃落世之妖！”
“吾名一剑斩！”
恍惚之中传来男人的嘶吼，如同野兽的咆哮一般回荡在耳膜间，女人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风声带着气味横跨时空倾泻下来，开了桃花般落在女人头上。
“喂喂，我可是大妖。”好一会儿后，女人才直起身来，“哪里的小妖，在大妖面前你猖獗什么猖獗？你的前者(父母辈)没有教导过你么？”
“吾乃落世之妖！”
“吾名一剑斩！”
“你只会说这两句话么？”她环视四周，发现自己竟坐在一大片漆黑的黏液上，黏液上是王座，她在王座上安然如常。“是嘛，这样的王座才符合大妖的身份。”女人慵懒地笑了笑，翘起二郎腿说，“不管你是哪里的妖怪，王已经就座啦，开始你的表演吧。”
她面前的黑幕陡然拉开，脚下的黏液变成黄沙，干燥的风突然迎面刮来，夹杂着砂石。然后一声又一声的咆哮传来，女人闭上眼睛仔细去听。
“吾乃落世之妖！吾名一剑斩！”
声音更加的清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又疲惫，像是已经走过了无数岁月的年迈的声音。

“你说你叫一剑斩？”女人又笑着问，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有人回答，“是，吾乃落于世俗的妖精鬼怪，吾乃妖之精锐，吾乃妖王所向披靡之利刃，吾名一剑斩。”
“你哪位？我怎么没听说过你？”女人对声音所说的内容毫不感兴趣，冒充妖王侍卫的妖怪多了去了。
“吾名一剑斩，吾乃妖王所向披靡之利刃。”
“那你为什么不在妖王身边随身护卫着？”
“吾已落于世俗无法归去，这一行为，实在是为大妖蒙羞。”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女人抿嘴笑着问，然后不等声音回答就轻轻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大，大人，竟然，竟然是您！”声音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激动无比的说，“属下该死，未能第一时间认出大人的尊容！属下本以为，本以为您已经在那场战斗中‘归去’了，没想到，没想到......大人，既然大人您未‘归去’那，那我们可以就再次光辉了！再次武装起来，去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你出来，让我见见你。”女人敛起笑容，说。
“是。”声音回答。随后，女人面前的黄沙开始翻涌，在她面前塑成一个男人的身体，但是依旧没有样貌，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嗤”，女人又笑道，“你不肯以真身出来见我，是怕我杀了你吗？”

“属下并无心抵触大人。”男人立刻单膝跪下，然后回答，“只是属下无法过来。而且，能被大人亲手制裁是吾辈的荣幸。”
“哦，”她随口应到，然后站起身来，“我要出去了，把秘境打开。”
“大人！”
“大人三十年前与吾等征战京都，阻拦者即刻拦腰而斩。英武豪爽之势吾辈深记在心！而今三十年后，小儿们再次猖獗，吾辈应再次竖起战旗，将蝇苟小儿们斩于马下！”
“我说我怎么不记得我的护卫们有这么英勇忠诚，在我印象里那都是一群吃饱了就闲来无事的饭桶。” 女人的声音慢慢的变轻，然后她突然凑到男人面前眯起眼笑着说，“原来你不是我的护卫，而是上个时代遗留下来的野鬼啊。”
“大人！”男人急切的辩解声音颤抖，“吾等，吾等，对大人忠心耿耿，大人，您，您怎能说吾等是饭桶野鬼？大人，这，这种行为，着实羞辱了吾等的尊严”
“闭嘴！”女人一把掐住男人的脖子，“你说的京都之战，可是六十年前的禁战？那是本王还未成冕的时代！”
“上个时代苟延残喘活下来的死野鬼，你的君主是那棵死柳树，那个狗男人在禁战结束后就被本王亲自‘归去’，不可能再出现在你面前，而送他‘归去’的本王，尊名为之鹤！”她的眼睛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摇曳起来，“野鬼，记住了。你要是想为你的先主尽忠，就来江山找我，你要是想抛弃你的先主归顺本王，本王也可以给你个护卫当当。”

“现在，本王要出去。”
说完女人一把将手插进男人地胸膛里，男人由沙子组成的身体瞬间崩塌瓦解，女人站起来甩了甩手，仿佛想甩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接着她推开出现在面前的门就走了进去。
“大人！”身后的声音愈发焦急，“大人！您就是妖王！这岁月的变迁，让您也忘记自己是谁了吗？大人，妖王只有一个就是您！您是吾辈的妖王啊！大人！大......”
周围的一切渐渐消失，女人在白光下回到了自己的祠堂。这里正值午夜，祠堂上方露天的夜空布满星辰，月光如同淡紫色的光柱一样斜照在她身上。她转身坐在王座上，身下是上一代妖王的皮囊做成的垫子。
“吾辈定当再次竖起战旗，将蝇苟小儿们斩于马下！”像穿越时空一般，男人嘶吼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
“定当再次竖起战旗！将蝇苟小儿斩于马下！”
“竖起战旗！斩于马下！”
“......”
“切，”女人嗤笑，“说什么所向披靡，还不是护不好自己的主子。”
“这种自我沉溺在旧时代的野鬼，”女人伏在王座上，闭眼任月亮照耀自己。

“多少个都不够看。”
话音落下，女人的刀瞬间被人拔出上，看不见的手一刀斩向她面前的月光，淡紫色的月光被分成两半，像是精灵一般争先恐后的向两边逃窜。
“小之鹤——”
“生什么气呢？”
之鹤睁开眼睛坐起身来，风声呼啸星月摇曳，一刹那里她突然感受到了那个男人的气息，虽微弱缭鼻，但像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狗男人......
“哎，杨柳啊。”
之鹤咬住下嘴唇，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