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堂)炯炯(完结篇)

文笔拙劣,还请见谅。
圈地自萌,请勿上升真人。
周九良把家里栗子生活过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生怕孟鹤堂看到会触景生情,
日子也随着栗子的离去而渐渐平静下来。
他也曾陪同孟鹤堂一起去金霏的宠物医院看望过他,
经历过那么多,虽说金霏没有那时的记忆,但对于孟鹤堂而言,他们已然成了朋友。
再加来往多了,两人脾气性格也是十分投机,没少引得周九良吃味。
周九良看着两人坐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谈笑风生的样子,着实没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跟金霏可能八字不对付,自然也给不了他好脸色,
要不是因为孟鹤堂,他才不会屁颠屁颠的跑来看那个弱鸡男人。
这都养了多长时间了,还身体差的仿佛一吹就倒,真是够虚的。
周九良上下打量了眼那个同孟鹤堂一同站起从办公室走出的男人,心底忍不住腹诽道。
其实事实也并非周九良那般所想的简单,怨气侵蚀,
虽说有孟祥辉从地府带来的安魂丸护身,但毕竟栗子耗尽了他身上的气,
少说三五年内体弱多病已是小事,没有见血触霉头已算是走运的了。

金霏抵唇轻咳了两声,这才刚刚进入冬天,他就已早早套上厚实保暖裹上臃肿羽绒服了,
以前还未曾觉得自己会这么怕冷。
医院里的小动物们都体热,地暖不敢开的太高,
也只有他的办公室才会外加开上一天空调,不然着实抵不住寒。
这刚一出办公室,因空气中温差稍低的缘故,金霏着实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不……不好意思啊孟儿,可能年纪大了,身体不咋好了也,一点寒都受不住。”
金霏这一个喷嚏差点没打在孟鹤堂的脸上,他连忙道着歉,
手下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了他,蹭了蹭有些凉的鼻尖,尴尬一笑。
“哎,没事儿,这天儿也冷,我也整天手脚冰凉的。”
孟鹤堂摆摆手随性笑着,抬眼间便看到一脸不爽从招待台前起身向他走来的周九良,
差点忘了,这小祖宗的醋桶远比日常见到的要大。
“金医生身体不好就不要出来多走动了,这小感冒小咳嗽的,传染给别人就不好了。”
孟鹤堂不接不代表周九良不介意,他毫不客气的拿过金霏手中的纸巾,给孟鹤堂擦的是那般仔细,
要不是顾及着外面冷,直接给他把这件衣服扒了都有可能。

这一顿打理着实让站着的两人颇有几分尴尬,
孟鹤堂皱了皱眉,抬手钳住那个给他整理领子的大手,
冰凉的掌心因他指尖的温热而回暖了几分。
他暗示性的握了握,这才算是阻止了周九良有些过分的行径。
“那个……孟儿,有考虑再养一只猫吗?之前也是我粗心的缘故,导致栗子……遇害了,
作为补偿,我这里的小家伙你若是有看上的,可以直接带走。
它们都挺听话的,托付给你我也放心。”
金霏尴尬的避开话题,他扬着笑招呼着孟鹤堂往饲养区那片走,
被安置在小隔间里的小家伙们看着走近的三人,
都热切的凑到透明墙前喵呜喵呜的同他们打着招呼,
肉肉软软的小爪子扒着站起身,圆圆的眼睛单纯而又好奇的打量着他们。
栗子遇害的事情还是因为郑宇突然发疯被送进精神病院之后他才得知的。
本身郑宇年轻有为,开了家私人诊所,也上过不少访谈节目,
因为他发疯一事有不少媒体借此炒作,他这才得知郑宇所不为人知的癖好,食爱猫肉。
调查人员从他的公寓中也发现了不少猫的肉身,

为此金霏心里有好长一段时间过不去这个坎儿,也是从此以后戒了肉食。
金霏隔着格子逗着里面才几个月大的小奶猫,弯弯笑眼侧首对上孟鹤堂的视线示意着他走近。
他的目光正对上其中一个格子里的小奶猫的视线,
深蓝色的眼珠清澈如湖水,一身柔软的洁白皮毛,
短短的小腿扒着墙站起身,显得可爱又乖巧。
他有一瞬的怔神,随即扬唇礼貌笑开望向金霏。
“不用了霏哥,我……可能也照顾不好它们,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周九良看着那脸上虽挂着笑但明显笑意未答眼底的男人,心中微动,
却并没有出声多说什么,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辞别金霏从医院里出来。
冬天已然悄悄临近,金灿灿的太阳褪去了他原本刺眼灼热的光芒高悬于天际之上,
湛蓝的天空不见一片云彩,凛冽的寒风肆意扫荡着只余零星路人的大街小巷。
孟鹤堂收紧了外套,抬眼望了望天轻轻吐一口气,
含着热意的呼吸转瞬间便被寒风吞噬殆尽。
“走吧,天儿这么冷,还傻站着。”
周九良抬手握了握他冰凉的指尖,牵着他向停车场的方向走,

路上虽是人少,但偶尔也见一两个匆匆路人。
孟鹤堂低头望了眼紧扣在一起的手,抿了抿唇扯出一抹淡笑,
随着那人的力道抬脚跟了上去,这种习惯的滋味,其实也挺不错的。
“为什么不领养只?你不是很喜欢猫吗?”
两人一同坐上车,周九良看着握着方向盘专心开车的孟鹤堂,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养猫,一次就够了。远比失去,不如从未遇见。”
孟鹤堂视线随着前方缓缓亮起的红灯而越发惆怅,
他脚下渐渐刹住车,随即扯开笑转头望向周九良。
“不是还有你吗,有你陪着我就够了。”
只这一句让周九良哽住了声音,他静静望着那人脸上扬起的虽含几分苦涩但却转瞬被明媚遮盖住的笑容,
弯起的眼眸里微闪着光,虽不及皓月星辰,但却格外勾人心弦。
“九良,若是我死了,下辈子,你还能找到我吗?”
孟鹤堂似是想到什么似的渐渐敛起笑转开视线,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动了下,抿起的唇瓣含着几分迟疑,几不可闻的淡淡呢喃出一句,
还未等周九良抓住他话音的尾巴,由路口人行道上缓缓走过的两道人影突兀的闯进了他们的视野中。

那是一对年过花甲的老人,青白的发丝下,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岁月的痕迹,
两人的步伐蹒跚,由他们身旁匆匆走过的年轻人早已到达马路这头,而他们也只是走了一半路程。
最让孟鹤堂转不开视线的,是那一双从始至终就从未放开的手,
他牵着她,一步一步走过长长的人行道,步履蹒跚,行人匆匆,
老奶奶如小孩一般跟在老爷爷的身后,最终在红灯亮起时两人一同到达了马路对面。
“真好,携子之手,与子白头。”
孟鹤堂无声的笑了笑,轻吐出几个字后脚下发动了车子,一时间车内一片安静。
周九良并没有回答孟鹤堂的问题,他淡淡转开视线,
而心中却因孟鹤堂刚才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艳羡起了波澜。
周九良走了,悄无声息的走的。
在一如往常的平静早晨,孟鹤堂抬手间却是没有摸到熟悉的温热胸膛,
除了一片冰凉的床铺,周九良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惶恐不安的找遍了整个家,却是连他的片刻生气都没有做到。
站在这个冷清的仿佛只能听到他呼吸的房子里,
孟鹤堂恍然感觉只是他做的一场梦一般,他下意识的抬手摸向脖子,

原本挂在他脖颈处的玉石也随着周九良的消失没了影子。
颓然垂下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转身想要找什么,
可抓进手里的东西,没一样是他想要的。
他红着眼眶如同迷路的孩子一般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可却没有那熟悉的声音回应他。
“九良……九良,九良……不要跟我开玩笑……好不好……九良。”
那一天,他找了很多地方,却都没有寻到他。
凛冽的寒风刺痛了他的脸,通红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暗不见光的水雾,
灰蒙蒙的天空下,唯见他一人冒着冷风漫无目的的在街边失神的乱走着。
他买了很多零食,堆了满满一冰箱,可是日复一日,没了那个视零食为美味的贪嘴小吃货,
除了眼睁睁看着它们变质过期,然后被他用垃圾袋打包起来扔出去之外,他别无其他办法。
他不怎么爱吃肉,可每次总是会做满满一桌子的肉菜,
端着米饭碗看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发呆,最后将所有肥腻的肉吃进胃里难受到天明。
北京下雪了,漫天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洋洋洒洒的飘落,
他站在阳台上打开窗,清冷的空气灌入房间,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情不自禁的抬手接住那散落的雪花,转瞬间便在他的掌心融化,只余一滴冰凉的泪散在他的手中。
他出神的望着,随即拿过外套下了楼。
初雪那一天,他一个人在雪中走了很久,即使耳朵鼻子冻得通红,
可他还是肆无忌惮的仰望着天空,任由那朵朵冰凉坠于他通红的脸颊上。
“九良,我……这算不算同你白头过?”
他攥着身上那人曾穿过的外套,或哭或笑的低声问着。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年夏季。他的衣服同那个人的衣服总是混在一起的,
如今穿在他的身上总是松松垮垮的格外不合身,
摩挲着那件黑色涂鸦T恤,孟鹤堂攥紧了领口将脸埋进,
衣服上早已没有了那人的气息,可他还是不可抑制的颤抖着。
“九良……我想你了。”
栾云平见过孟鹤堂笑过,哭过,生气过,愤怒过,却从未见过他这般了无生气的模样。
他曾问过他,是不是因为周九良,而他只是笑笑,绝口不再提那个人的名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孟鹤堂的生活平静的如同一摊死水,
他也曾听从栾云平的建议相见过不少女孩儿,可每次见了面后都不了了之。

像姑娘们说的,她们想找的,是爱人,而不是一副活着的躯壳。
到了最后,孟鹤堂也不会再去了,日常的两点一线,加班到凌晨,
深夜的疲惫感才能稍稍让他感觉到,原来他还有感觉啊。
随着周九良离开的,还有他那双困扰了他三十多年的阴阳眼。
他看不到那些奇奇怪怪的妖魔邪祟,也不必再像以前那样胆战心惊,
这样平凡的生活,本是他一直想要的,可当真的拥有了,却是心痛难当。
那他……是不是再也看不到他了?
他从黑市上买回过很多像他的玉石,可终是没有一块是原本的那一块。
久而久之,他放弃了。
或许,这只是一场梦,一场让他丢了心失了魂的梦。
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五年,孟鹤堂本以为他这一辈子可能就要这样孤独的过下去了的时候,
周九良,回来了。
北京的冬天一如既往地寒冷,孟鹤堂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电梯,
肩膀上还落着零星雪花,初雪,又是一年初雪。
可他早已失了那一年扛着零下几度的天气在雪中漫步的冲动,
他抬手掸去肩膀上未化的雪花,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响抬脚出了电梯。

楼道里随着他隐隐回响的脚步声渐渐亮起了灯,
隔着老远便闻到了丝丝肉香,他隔壁的租房住进了一对进京工作的小夫妻,
女孩儿每每晚上都会为男人备上可口的饭菜,日子过得格外温馨。
他眸中尽显疲态,从厚实的羽绒服兜里掏出钥匙刚走到自己家门口,却因突兀出现的人影而顿住了脚步。
“孟鹤堂,我回来了。”
周九良笑着说道,他好想抱抱他。
“你怎么……这么瘦了,没有好好吃饭吗?”
他刚想抬起脚步走近他,就只见刚刚在看到他时不自觉怔神的男人抿起唇瓣目不斜视的由他身旁走过,
喀的一声,是钥匙开门的声音。
周九良愣了两秒,刚想转身跟上,“砰”的一声,回应他的,只有一扇紧闭的房门。
他有些怔然的站在原地,略显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知所措,
他抬手敲了好长时间的门,喊了不知多少遍他的名字,引得隔壁邻居出来抗议。
已经凌晨了,而刚回来的他,却是连家门都进不了。
他咬了咬唇,终是没有再敲,挨着门边缓缓坐下,
楼道里灌入的丝丝冷风让他打了不知多少次冷颤,

周九良瑟缩的抱紧自己,唇边不禁溢出一声苦笑。
“也怪我,让他等了五年。”
周九良在等,同样,孟鹤堂也在等。
他红着眼眶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就着那样坐着的姿势看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听着那一声又一声重重的敲门声,听着他含着几分委屈的唤着他的名字,可仍是没有一下动作。
外面安静了,房间里也归于一片平静,暖热的空气将他包裹,可那颗藏匿在冰凉身体里的心脏仍在狂跳。
他咬住唇,五年的压抑似乎因周九良的出现而瞬间崩溃。
僵硬的身体微动了一下,惶恐的心绪终是因外面长久的安静而占据了他整个人。
周九良太累了,他现在的身体可以说是虚弱的连只苍蝇都没力气打死,
他将头埋进胳膊里,想要借此寻得一丝温暖,
身后突然笼罩住他整个人的明亮让他有一瞬的怔愣,
抬眼望去,正对上的,便是背光下孟鹤堂面无表情的冷硬脸庞。
“你进不来?”
他听得孟鹤堂是这样冷声问他的。
周九良委屈的抿起略显青紫的唇瓣,扶着门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一双漆黑的眼眸带着几分被遗弃的可怜模样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孟鹤堂,我现在可是一个废人了,我什么都不会,你……还要我吗?”
孟鹤堂的眼睛里渐渐晕染开水汽,他喉间哽了哽,还未说话,一双眼早已湿的不像样。
“你……这次还走吗?”
周九良咧出白牙笑,弯弯笑眼里尽是少年气,
他抬手将他圈进自己不算温暖的怀中,轻蹭着他的侧脸低声应着:
“不走了,这辈子我会牵着你,携子之手,与子白头。”
孟鹤堂是听得周九良这样同他说的,携子之手,与子白头。
他颤着唇,小心翼翼的抬手,轻碰着他的背,最终毫不犹豫的将他抱紧。
“……好。”
多年以后,初雪之日,遥遥长道上,两位年迈老者相互搀扶着在雪中漫步,
紧扣着的手丝毫未因天气的寒冷而松开。
他们步履蹒跚,由街头走向街尾,仅仅只是短短几千米距离,却让两人呼哧乱喘好一阵。
“这大雪天的,干嘛非要跑出来,累死我了。”
孟鹤堂嘴上虽是埋怨着,可脸上还是浮动着笑容欣赏着这漫天的雪花。
“我欠你的,当然要补回来。这辈子快要结束了,下辈子,你等着我啊,我会找到你的。”

周九良笑眯着眼替他掸去肩上覆盖一层的白雪,
随着他张口说的话,吐出的热气转瞬间便已消逝,
可孟鹤堂,却是字字听得清楚。
他攥紧了紧握着他的手,笑如当年那般明媚。
“好,我等你。”
一辈子很长,确也因一个人而变得很短。
孟鹤堂有幸遇见了这个为了他甘愿放弃一切的小妖怪,
这或许,便是上天恩赐他的礼物吧。
“晚上想吃什么?”
“红烧肉。”
“你三高还吃,不想活啦?”
“嘿嘿,最后一次,我吃一块。”
“一块也不行。”
“那好吧,唉。”
“给你做~”
“嘿嘿,就说你最爱我吧。”
“去你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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