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

8月5号凌晨四点四十分，社科区内的气氛可怕到了极点。自昨天下午始，已经接连出了三条人命，死者都是男性。简荣不敢相信自己昨晚看到的一切，那个外国人摇摇晃晃地从厕所门前经过，突然怪叫一声从破玻璃窗翻了下去，那沉重的颅骨触地声现在还在刺激着女生的神经，她的心理防线已经无比脆弱。童晔虽然坐在她身边可心思完全在居家的林昳身上，他不希望有任何事情发生在林昳身上，奈何现在除了祈祷全无其他办法。余健心烦躁不安，他刚刚出去时看到掉落在走廊上的香烟盒，应该是那个外国人坠楼前丢下的，他捡了回来，抽出一支不怎么熟练地点燃吸起来。陆袁媛眼神死盯着沉默的陈楠，她似乎有话要询问她，但还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另一位女工作人员走了过来，问余健心讨了一支烟，同他一起聊了起来。

“会有人来救我们吧？”女人问余健心。
“应该吧。”余健心还是不喜欢烟草的味道，猛地咳了起来。但这场大雪越下越大，老外的尸体也渐渐被皑皑白雪埋了下去。外面除了风声和雹子打击声便无其他声响，似乎这座图书馆已经进入了人们视线所无法观测的空间，被人遗忘了。
“我儿子一个人在家不知道……”女人的语气有些哽咽了。
余健心不知道此刻该如何是好，他只能拍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
“闹够了没有，黄绮就是自杀的！” 歇斯底里的吼叫把剩余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到了陈楠方向，陆袁媛并不买她的账，依旧冷冷说道，“那你做的事情就对得起她？你夺人夫父，毁人家庭，造的孽还不够大吗？就是因为你，她才会被李昂君缠上！”吸烟的女人赶紧上前拉开剑拔弩张的两人，“省点力气吧，等出去了再吵！”陈楠终于忍不住了，“你从小跟黄云娇玩到大，你不知道她精神有问题吗？那所有让她伤心过的人都该为她的死负责！”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余健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简荣脑中则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昳母女的场景，陆袁媛也被这个熟悉的名字抽离了现实。

黄云娇是黄绮以前的名字，但那时她的性格完全和名字相反，小学时候她的性子活泼极了，样子也是一股子男孩子气。那时陆袁媛内向自闭，经常受到男孩子不怀好意的欺负，屠龙勇士黄云娇就会准时出现在“公主”身边铲除一切“邪恶”。初中他们念的不是同一所，联系就断了三年。好在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她们又聚在一起，那时黄云娇像是换了个人，言行举止宛若娴静淑女，同时她也换了名字，成为了黄绮。
2011年秋
简达旸带着林昳母女来到了自己的诊所，也就是自己的家。一进家门就看见满地的玩具和自己女儿无辜的绿眼睛。他喊了一声椿姨，自己带着两人先进了书房。患者是这个16岁的女高中生黄绮，简达旸听林昳说了基本情况：也许是最近家里变故和学习压力较大，这个女孩子总能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并与之对话。这担忧并不是毫无道理的，黄岳诚的父亲去世前两三年那一阵子也总是会毫无征兆地自言自语，样子甚是可怕。林昳害怕这可能是遗传性的精神疾病，隔代传到了她的女儿，于是她就打听到了这方面的权威简达旸并找到了他。

简达旸的大书房在天气晴朗时是十分通亮的，但他请女生入座后，黄绮脸上出现了些许不安。简达旸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把窗帘拉上，室内顿时昏暗下来，黄绮还不满意白光，于是他打开了头顶的黄灯。做完这一切，简达旸请林昳暂时出去，他坐到了女生的前方。
“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短暂寒暄几句后，简达旸的语气开始变得柔和，试图引导女生。
……接连几个简单的问题，女生都小心翼翼地回答着，拘束的样子让简达旸反而有些担心。
“你能描述一下你听到的那个声音吗？”简达旸在取得对方信任后开始抓重点突破。
“……她很活泼，不像我，但她很想要……”黄绮一谈到这个话题开始面露难色。
“很想要和你说话对吧？”简达旸微笑着对女孩子说，黄绮迟疑地点点头。

“你们经常聊什么？”简达旸把二郎腿放下，稍稍靠近了些。
“她希望我要反抗，她觉得我偷了她的指挥权。”黄绮的话语开始令常人摸不着头脑，但简达旸却有点了解她的症状了。
“你有没有亲眼见过她？”简达旸继续问女孩。
黄绮摇摇头：“她只说到了合适的时机，她就会把我赶出去。”
“从家里？” 简达旸看到女孩点了点头。
“能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Andy.”
“男孩？”
“不，是个女孩的声音。”黄绮的表情越来越紧张，面色苍白起来，她似乎不想说话了。
“她也在这儿吗？”简达旸开始明白了，“我能和Andy聊一下吗？”
女孩抗拒地摇着头。
“没事，有我在，她不会伤害任何人，我们只想聊一会儿，可以吗？”简达旸的语气又柔和了很多。

黄绮顿了一下，似乎默许了简达旸。眼前的女生沉默了约摸15秒钟，突然两眼灵动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并且迅速将自己拘束的坐姿切换成舒适自然的样式。简达旸知道，少女的人格已经切换了。
“你好，Andy.”简达旸伸出手对着黄绮说道。
“你好！” 黄绮大方地握了伸向她的手。
“感觉如何？”简达旸觉得这个人格开朗多了。
“跟电影里差不大多，只不过太暗了，你不觉得吗？”女孩的语气瞬间轻快不少，脸上的表情也很丰富。
简达旸起身要拉开窗帘，却被少女制止了：“算了，还是按她的喜好来吧。”
“所以，你知道她的喜好和她身边发生的事情吧？”简达旸开门见山。
“不全知道，只不过有时我无意间会观察到。”少女露出狡黠的笑容。

“所以，刚才的对话你也听到了吧？”
“是的，但你不能完全相信她，她有时候会说谎。”少女用手比叉
“比如？”简达旸来了兴趣。
“我从没要赶她走，只不过她有时的软弱性格是真的令我大为恼火！”少女蹙眉，“她受了欺负，但却阻止我替她解决。”
“什么欺负？”
“对不起，这我不能说，这种事情对她和我都很难启齿。”开朗少女苦笑，“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会替她解决的。”
“那么你经常会用她的身体去帮她解决一些棘手的事吗？”
“天哪，大叔，这是我们共同的身体，只不过她用的比较频繁，我用的比较少罢了。”少女不满意对方的说辞，瞬间激动起来。
“对不起，所以你代替她做过一些事对吧？”简达旸安抚着少女。

“有过那么几件事。”
“当你行动的时候，她知道吗？”
“那你得问她，反正她行动时候我基本在睡觉。”少女说到睡觉有点困意，打了个哈欠。
“似乎你很喜欢经常找她聊天。”
“有时候吧，我太想要身体使用权了，但那榆木脑袋就是不肯！”
“那可能会造成危险。”
“我知道分寸。”
“可她现在很困扰你的出现。”
“没事，等解决完这件事我就会去睡觉不来吵她。”
“是不能说的事吗？”
女孩点点头又说到：“她好像不希望我继续和你聊下去了！”
简达旸起身，开始准备催眠女孩来套出她口中的那件事。突然眼前的女孩又变了个样，端庄的坐姿，冷峻的眼神，用全然不同前两个人的成熟口吻对眼前的男人说道：“不要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