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

1.
舷窗外的星河，是一如既往的浩瀚、美丽，而沉默，一如既往地，对人们无数的疑问保持着残酷的沉默。
这艘星舰，自服役起，已经停靠过了七百二十四个星球，这些星球，除去他们所需的矿物、泥土、水等等一切有用的东西之外，无一例外地没有生命的迹象。
前辈们说过，在未来的四个世纪里，人类也未必能找到下一个可以居住的星球。他们仍旧要面对着这样已经厌倦了的宇宙，年复一年。
“报告，诺亚号已经接近天狼星云，预计明天早上七点会与α-75461的光环发生接触。”
“知道了，告诉苍鹰小队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叫他们带一下一号预备队。”白檀依旧望着窗外的星河，表情上没有丝毫的动容，宛若精密的器械。

“舰长……”
“怎么了？”白檀回过头，望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两个头的壮汉。
“三号预备队的那个孩子，还是不肯放弃。”他说着，白檀在他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动摇。
“明天让他跟着去。”
“是……是！”威尔逊副官敬了个礼，小跑着离开了。
白檀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转身向反方向离开了。
诺亚号是整个人类舰队的前锋，承担着探测新星球的任务，如果新的星球上有可能开采的资源，后续的资源舰会降落进行开采。
而诺亚号上的小队，则是诺亚号的前锋，诺亚号是否可以靠近并进行探测，都要依靠他们从前方传来的消息进行判断。但即使是在宇宙中流亡了上千年的人类，对宇宙仍旧是知之甚少，所以这些小队，如果全灭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整个人类，就是依靠着他们一次又一次的牺牲，在宇宙中苟延残喘。
这样的牺牲，能否换来一个靠谱的未来？没有人能够解答。至今为止，人们放出去所有的观测卫星，传回来的结果，都是一片虚无。
而舰队距离最初观测到的那颗类地行星，还有远超出千年的路程。
白檀作为舰长，她再清楚不过了，这个舰队，如果在百年内找不到一个可供长时间停泊的星球的话，就将难逃全面解体的命运。
随缘吧，活到这个份儿上，白檀对于生或死，已经很难有切实的想法了。
回到休息舱，白檀打开终端，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大统领？”她看着来信人那一栏里，“时尧”两个字，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这家伙勉强算是目前人类的领头羊，为什么是勉强？因为目前有一半的实权，都在以白檀为首的这些舰长手里，他想要做什么，没有白檀的同意是不行的。
比起人类刚离开地球时的那一位大统领，现在的大统领，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时尧的请求很简单，他希望白檀把明天的一号预备队换掉，理由也不难理解，他的独子在一号预备队里。
白檀动了动手指，删掉了这条信息。
的确，目前在舰队里晋升最快的道路就是加入前锋小队，因为前锋小队一到35岁就会被强制晋升，退出小队，算是给这些“幸存者”的福利，有些废物比较幸运，一直到了晋升都没能出一次任务，时尧想让他儿子走这条路，倒也不难理解。

不过，生存危机还没过去，就忙着搞子承父权这一套。
“也怪不得他成不了气候。”白檀把终端丢在一边。正准备休息的时候，门突然被叩响了。
她打开舱门，外面站着的是苍鹰小队的队长，云鹰。
云鹰递给她一个盒子：“这是我们小队的休息舱通行证，给你保管了。”
白檀接过那个盒子，在手里掂了掂：“威尔逊跟你说了吗，明天第三预备队的那个亚连也会和你们一起去。”
讲到这儿，云鹰笑了笑：“挺期待的。”
“你要是喜欢，等回来我就把他给你带了，怎么样？”
“那就一言为定了。”
“早点回去休息吧，这次的光环密度比之前的都要高。”白檀晃了晃手里的盒子，一叠卡片在里面发出规律的两声“咔咔”。

“明早见。”
“回见。”
白檀看着手里的那一盒通行证，按理讲这东西本不会到她手里，但还是按理讲，云鹰和她的关系算是最好了。
云鹰和她都是孤儿，又是同一批入队，算是同病相怜。
第二天一大早，白檀就到了指挥中心，她来的很早，距离七点还有两个小时，此时的指挥中心里，只有正在值班的人员，空空荡荡的。
“舰长？好早啊。”正在值班的工作人员笑着向她打了个招呼。
“早。”白檀走到前端的窗前，望着α-75461近在眼前的巨大光环，诺亚号在它面前，显得过于渺小了。
七点来的很快，刚才那个和她打招呼的人，早就交接完了工作，回去了。身后的控制中心里，各种指令有序地交替着下达，目前一切都稳定，还不需要她的指挥。

七点十分，苍鹰小队离舰。白檀盯着眼前的屏幕，观察着他们的动向。走之前，云鹰把亚连编进了他的队伍里，就现在的情况来讲，亚连的表现很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优秀。
第一预备队跟在他们后面，表现中规中矩，给人一种随时都会丧命的感觉。
“听得到吗？我是埃琳娜。”一个明亮活泼的声音通过通讯终端传过来，随即出现在屏幕上的，是埃琳娜那双湛蓝的眸子。
“讲。”白檀几乎是冷漠的声音通过通讯终端传了过去。
“好，好，”埃琳娜清了清嗓子，声音回到了冷静严肃的感觉，“和之前推测的一样，这颗星球的光环是一种白色晶石，不是冰块，目前还没有发现卫星。”

白檀的手指在通讯终端上的终止键上晃了晃，那边埃琳娜的声音继续传了过来：“和之前推测的不一样的是，这些晶体的分布，相-当--密---集----啊------！”随着她的大喊，导弹发射和炸裂的声音充满了本来宁静的背景音。
指挥中心的人习惯了埃琳娜的性格，对此并没有太大反应，和指挥中心的冷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第一预备队的通讯频道里，各种不确定和猜测的语言。
新人常犯的毛病，严重了直接剔出队伍就好，白檀并不在意，只觉得他们吵的很。
吵闹了一会儿，通讯终端里重新传出埃琳娜冷静的声音：“苍鹰小队全队已经拉升，远离光环，晶石采集已完成。”

“回来吧。”
“收到。”这回是云鹰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白檀看了眼通讯终端的界面，是云鹰把埃琳娜的通讯切掉了，今天的埃琳娜，过于兴奋了。
白檀换了频道：“第一预备队，撤回。”
本来频道里的各种私语顿时消失了，白檀得到了齐刷刷的“收到”。
切断通讯，白檀叹了口气，这里面，哪怕有个像埃琳娜那样子的吵闹鬼也好，这拨新人的反应太过平凡，不是什么好事。
每轮在预备队里被选出来的正式队员，往往都是那些有点奇怪的人，不然，带着普通人的恐惧和紧张，可胜任不了这份工作。
（草稿堆放，随机更新，概率断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