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林传》9

雅夫找不到那书生,便不敢在外面多做逗留,当下劲步奔回到客栈,躲在门口观察,只听那捕快对他的帮手们说道:“今天发生的事情万分蹊跷,不如再去一趟孔府,另行打算。”余人皆言是而已,他们七七八八的便从客栈之中退了出去,等他们走开,有一个人神色慌张,左顾右盼的离去,雅夫跟在他身后,又拐来拐去跟到一家磨坊店中,里面聚满了人,正是那些匪徒的据点,雅夫不禁吸了一口凉气,坐在正当中的一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躲不掉的白衣圣手剑谢铮!他为何会成为土匪头子了?雅夫担心他认出自己,赶紧脱掉书生的青丝外衣,只穿了里面的粗布衣服混进这磨坊店中的土匪堆儿里。
“谢爷,您请用茶!”“嗯。”“谢爷,不知道您这次来曲阜有何贵干?小的们都想依仗着您在武林之中的威望啊!”“是吗?我其实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只为追杀一个姓韩的小子,他是一个诡计多端的小畜生,就是以前那个韩潇的儿子!”“韩潇?!”土匪头子有些吃惊。“韩潇这个家伙以前屡次坏我们的好事!他的儿子什么模样?”雅夫听了,心想:小爷我就在此,你的狗眼岂能看得出来?“他么…长得与韩潇像极了,可是武功就比他差的太远,可惜这小子屡屡有贵人相助,使我杀不得他,这一次他既然来到的河南道济南府的曲阜,自然是容易捉拿的!”“嗯,但是我们与官府的人刚交过手,一时半会儿恐怕还不能出手,过几天我帮内高手到齐了,就听您的吩咐。”谢铮看这些土匪面露难色,问:“这里的官府还敢与你们动手?”“您不知道,在泰山,有一个毛贼抢走了我手下的一匹马,昨日在这里与那小贼相遇,没想到那小毛贼有一个厉害极了的帮手,我的兄弟还没出手两条胳膊就不能动了!

”雅夫听到这里,暗自发笑:“原来灵儿妈妈这么厉害,我都不知道昨日那个大汉为何突然不打我了!”谢铮有些吃惊,问:“竟有此事?难道是那个小子?”“不知道,听我那位兄弟说,是一个女人。”“女人?”谢铮心想:一准是韩雅夫那个小子又勾住哪个女子的心了。便说:“我能不能见见他的伤?”土匪招呼:“让罗三儿过来!”昨日的那个大汉刚刚被砍掉手,疼的哇哇直叫,谢铮听得烦,点住他的穴道,那人顿感手臂酸麻,毫无知觉,不再疼痛,满口道谢:“多谢谢爷止疼!”“我问你,你与那人交手,可看清他的面貌了?”“他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雅夫听了,连忙低头遮住脸,“既然你说什么都没感觉到,你又是如何看到她出手的?”“那个小子撞在一个戴斗笠的女子身上,被她打了一掌就飞出去了!那个小子反倒说是我打的,我不认,他就死死抱住我的腿,我甩不掉他就要抬手去打,可是手臂全都没有知觉,就让他溜走了!
”“这倒是有些…”“今天我又在那间客栈见到那个小子,他穿着书生的衣服,好像是孔门子弟。还有官府的捕快和一些武功高强的点子。”谢铮听得毫无头绪,对匪徒头子说:“也许是孔门的高手做的,只怕他们早就盯上你们了,只是找个借口罢了。”“那可大大不好了,要是孔门的人出手,我们可就…”“你不必为难,我谢某人有能耐让他们袖手旁观,不加干预。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做。”“可是我连那姓韩的小子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去做?”“我就是知道你们人手众多才来找你们,我也不会让你们白干,下次朝廷的盐铁转运路线我会提前告诉给你,如何?”那土匪听了两眼放光,高兴的说:“谢爷就是小弟的财神爷啊!小弟愿为谢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就对了,这样吧,既然你们忌惮官府,谢某我就走一趟,让这五州十四县的官府全都不为难你们如何?”“哎呦!谢爷真是神通广大!

您还能调动官府?”“非也,人无利而不往,官府也是生意眼,他们有的捞自然不会为难你们了!”“那就多谢谢爷!但是那个姓韩的小子真的那么重要?”“当然,否则朝廷当年为何要派人围攻韩潇?”这句话让韩雅夫听了如同晴天霹雳,自己的父亲被朝廷围攻死的吗?!“那时候韩潇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朝廷围攻吕雁杰和孟招娣,他自然也被算进去了。”雅夫这才明白谢铮说的是很早的事了,“吕雁杰死之前,告诉韩潇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什么秘密?”“吕雁杰起兵反嬴,留下了数不尽的军饷财宝,他希望韩潇能够继承大志,再度起兵。”“原来如此。”“好了,谢某说的够多的了,你们要留神那个小子,我走了。”说完便大摇大摆的从磨坊里走了出去。韩雅夫心想:爸爸什么时候都没有告诉自己有关军饷的事,一定是谢铮这些贼子为了发财去杀死我的爸爸,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等灵儿妈妈身体好了,我就和灵儿妈妈一起铲除了这匪帮!
这样想着,也悄悄从后面溜走,等走的远了,又换上书生的衣服,他想尽快回到客栈,准备告诉灵儿妈妈自己听到的事,突然背后有一个声音传来:“你站住,你是何人?为何要穿我孔门弟子的衣服?”雅夫听出来是邹仁的声音,他只好转身拜见:“邹老前辈,请您听我道来。”“是你?!好小子,你为何冒充我孔门子弟?”雅夫便将自己昨天与今天所遇之事告诉了邹仁,邹仁说:“既然如此,老夫便不再多说了,老夫还是奉劝你,不要认那个女魔头作母,你爹九泉之下断然不会允许!”“老前辈不必多言,晚辈自幼丧母,爸爸后来也不在了,灵儿妈妈对我爸爸是真心相爱,我认她做妈妈也并非受人强迫,实是我自愿为之,是福是祸我都不会改变。”“你这样做,老夫我也不好再劝,你母亲既然受伤,我带你到孔府去取些药吧。”刚才韩雅夫无意之中透露了母亲受伤之事,见邹仁如此说,喜形于色:

“太好了,多谢前辈!”二人一同前往孔府。
这时的孔府有客人拜访,正是那个紫衣捕快,韩雅夫与邹仁同时进入孔府,正好遇见那个捕快,他见邹仁与韩雅夫一起来到,当下更是相信了雅夫刚才的说辞,对雅夫打招呼:“小兄弟,你好啊!”“原来是捕快大人,失敬失敬。”“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在下对孔门更是佩服了!”韩雅夫不再理会他,径直跟着邹仁到后院药房拿药,这个捕快对帮手们说:“看来孔门要对曲阜的盗匪动手了。这小子才智过人,下一任掌门必然是他了,不过我们还是先把这里摸透再说。”说着,去见杨汝威,杨汝威会见这位捕快之后才知道他是青齐都督姜尚恩的手下,河南道总捕头何施光,此次前来是宣布大都督对河南道整个帮派之间派遣官吏名额之事,随行人员之中,一人抱拳说道:“在下蒋毅,官拜齐军校尉将军,是朝廷派来协助孔门清剿匪徒建制军备的钦差,请掌门接纳。”杨汝威笑着说:“欢迎欢迎。
河南道盗匪猖獗,朝廷既然看得起在下,派来各位将军协助清剿,在下感激不尽,诸位将军请坐!”蒋毅坐下便说:“早闻杨掌门雄才大略,是人中龙凤,青年英杰,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在下敬杨掌门一杯!”说着伸出手敬茶,杨汝威伸手接到,感觉这人腕力惊人,竟然拿不住茶碗,当下运用内力,蒋毅内力不如杨汝威,只得松手,笑道:“杨掌门内力深厚,在下佩服!”“我等也敬杨掌门一杯!”何施光身后这些人都是朝廷刚刚封的将军,他们之前都是江湖上的好手,见蒋毅落败,心中不服,齐刷刷端起茶杯向杨汝威“敬”来,杨汝威没想到这些人如此霸道,急忙推过蒋毅手中的茶碗,与这七个人对比内力,他与玉灵子对掌后刚刚恢复身体,还不能直接与人打斗,更不可与人比拼内力,适才与蒋毅对垒已经消耗了不少精力,他额头出汗,面对这七人的无端挑衅竟然无可奈何,就在关键时刻,雅夫与邹仁走过来站在门口躬身说道:

“掌门,药已取来。”韩雅夫见堂中十人形色怪异,问邹仁:“前辈,他们在做什么?”“不好,这些人如此无礼,竟然对掌门动手!”雅夫是个不能看见有人被多人欺负的主,他大步上前,对杨汝威说:“掌门,弟子也来敬几位一杯!”说罢,举起桌子上的茶碗,对着七人手中茶碗打去,相抗之下,杨汝威减轻不少压力,他调节内火,将全身内功转化至雅夫身上,雅夫感到身体里进入了一股强大的内力,手上的力气加大不知多少倍,说道:“多谢掌门!”声音震动茶水,茶水泛起波纹,九只茶杯一起碎裂,韩雅夫有意显露能耐,另一只手快速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将所有露出来的茶水尽数装回茶壶,对这些人说:“不好意思,小可用力过猛,失了诸位的雅兴,我这就去换几盏新杯子来。”说完,把茶壶放在桌子上,数人对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这个少年不过十七八岁,怎生如此了得?
这掌门还不是武功高的极了?当下再也不敢夸大,在场的八人统统笑脸对杨汝威说:“我等莽撞,请杨掌门海涵!”杨汝威此时十分虚弱,哪里说得出话来,雅夫见他如此,大声说:“我家掌门已经原谅,你们不必打扰他老人家修炼天地大同至高无上心法,否则尔等一旦靠近将心脉俱损,到时候连他老人家也救不了你们!”这些人都是粗人,被雅夫说的天花乱坠的所谓神功吓住了,不敢再放肆,纷纷告退。何施光看了一眼韩雅夫,叹道:“你果然是一个人物!在下佩服!”说完,也退出大厅。

“杨掌门,他们是谁?”杨汝威好久才缓过来,答道:“他是河南道总捕头何施光,受朝廷派遣监视我们。”“他们刚刚那么无礼,您没事吧?”“无碍,只是十几天都不能再动手了。韩少侠,你刚才出手相救,杨某感激不尽,听闻玉灵子前辈受了小伤,不知她现在如何?”雅夫原本想说灵儿妈妈受伤很重,但又担心孔门中人施手加害,便说道:“我妈妈没事,只是有些不适,杨掌门不必挂怀。”杨汝威点点头:“幸好她无事,万一她受了重伤,杨某如今的身体,恐怕是不能相救,你回去后让她多加小心,我感到曲阜不太平…”“是啊!”雅夫脱口而出,“怎么?”雅夫还是有些顾虑,不想告诉杨汝威谢铮的事,便说:“啊,是这些土匪…”杨汝威摇摇头,道:“区区匪类,不足为患,我担心这些人可能是为了别的目的!”“您所指的是…”韩雅夫说着,突然杨汝威吐出一口淤血,雅夫大骇,呼道:
“杨掌门!”“没事,你快回去照顾你母亲吧。”韩雅夫很是过意不去,心里已经对那几个官府派来的人十分的憎恶,但也无可奈何,只好从孔府回去了。
回到客栈,雅夫想起玉灵子尚被锁在屋里,赶紧打开房间,进去以后,竟然什么人都没有,不禁焦急到了极点,说:“不好,妈妈,妈妈她…”他已经好像热锅上的蚂蚁,拼了命的在楼中挨个房间寻找,惊扰的住店之人大声辱骂“冒失鬼”“小畜生”,他都充耳不闻,站在楼梯口掉下眼泪,众人见他好像痴傻一般,都纷纷嘲笑:“这么大的人了还哭!”“像个小娃娃!”雅夫不管众人的非议,慌张的在楼上跑来跑去,他又回到妈妈住的房间,伏在床上大声哭泣,似乎哭一会儿妈妈就会出现,但是好长一段时间妈妈都不再回来,他失魂落魄,奔出去,见了人就问“你见我妈妈了吗?”别人那里认得他?都推说不认得,他在大街上慌了神,竟然不顾一切的大声喊道:“灵儿妈妈!”便瘫倒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你在哪儿?”这家客栈的店小二不忍看他如此难过,扶起来雅夫,道:“公子,不要慌张呐,你妈妈根本就没离开过这里,从来就没有人见过她!

”雅夫好像筛糠一样,被抬回客栈,此时已经是傍晚,他回到房间,竟然看到玉灵子好端端的坐在桌子旁,“灵儿妈妈!”他喜出望外,仿佛世界一切欢乐都降临在他的身上,他边擦眼泪边说道:“灵儿妈妈,我找到你了,太好了!您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玉灵子并不答话,雅夫继续说:“我知道您还在生我的气,您打我吧,我屡屡不听您的教诲,还惹您生气,您就是骂骂我也好啊?!”玉灵子还是不说话,雅夫害怕了,他蹑手蹑脚凑上前去,只见玉灵子双目紧闭,两颊微红,并没有出事,雅夫心想:“妈妈在练功休息,我不可以再打扰她。”便不再说话,高高兴兴的关上门,他出去后,玉灵子缓缓张开双眼,自言自语道:“这孩子…我刚刚躲在房梁之上,他没有发觉,没想到他如此依赖我,我从没有过孩子,不知道怎么当别人的妈妈,希望没有伤他的心,我已经失去韩郎,不可再失去他了。
”便继续沉下心来,努力恢复内力。
韩雅夫见妈妈回来,像孩童因玩具失而复得一样高兴,坐在门口仰望星空,心想:“我不能再让妈妈伤心,她这人虽然有些喜怒无常,但她的心是好的,她爱我爸爸入骨,我既然认她作妈妈,就该好好待她,孝敬她。”他想着想着有些困,便回到楼上,依着门框睡去。

当晚,何施光与众位将军就住在孔府,他偶尔听闻这里的弟子说前日来了一对母子,这女人一掌将杨汝威打的接连后退,休息了好几天,又听闻这个女子十几年前与孔门曾有天大的仇恨,好像与韩潇有关,何施光便再也睡不着觉,晚上在院子里踱步,思索着如何对付杨汝威,突然,一道白影从房上飘下,他正想拔刀抵挡,竟然被那人制住不能动弹,项上感到一丝冰凉,是一柄长剑!“你好啊,何大人?”“是你!?”“你知道我为何来找你?”“下官不知!”“我发现曲阜来了几位高人,端的是八面威风啊!”“阁下深夜莅临究竟有何指教?”“我是对何大人有所求才来这里的。”“在下功力不如阁下,不知我能帮上什么忙?”“听说前日何大人与土匪动手,不知何大人此行来到曲阜所为何事啊?”“圣上担心河南道匪患不绝于国于民皆是不利,姜都督便出了一个以敌制敌的方法,对河南道所有帮派都许以封官,让他们去收拾匪患,朝廷给予支持。
”“原来如此,你可知道此地最大的匪帮是哪一家?”“请阁下赐教。”“孔门。”何施光有些吃惊,他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道:“愿闻其详。”“孔门多年来一直是由燕王在朝中照顾,现在洛党失权,蜀党当政,自然对燕王的余党十分顾忌,因此视曲阜孔门为最大心腹之患。姜尚恩是洛党一手提拔的都督,晋王殿下登基之后迟迟不肯调换新的都督就是因为当时时机还不成熟。天下混乱,河南道流民作乱尤甚,姜尚恩在此地经营了数年,对人头都十分的了解,陛下才不将他撤走,现如今都城已经开始向长安迁徙,洛阳马上就不是都城了,河南道离长安又比洛阳远,陛下当然要更换一位更加可靠的人镇守此地,姜尚恩这个老家伙呆不了几天了。您如此为他卖命,若是得罪了道上的好汉们,该如何立足?”“这…”何施光顿时觉得面前这位对朝廷的举动如此了解,不禁胆寒,他也开始重新思考自己此行来的目的了,“何大人是姜尚恩亲手提拔的朝廷六品紫衣捕头,是有品秩的人,一旦姜尚恩调走甚至被处置的话,您可就如同丧家之犬了。

”何施光越想越觉得有理,便问道:“阁下的意思是…”“何大人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相助帮派而对付孔门,日后飞黄腾达不可限量。”“容我考虑考虑…”“不必多虑了,明日在下的帮手们就会在曲阜擒拿一位燕王旧党,您最好不要插手。”“不知他是何许人也,竟会劳您大驾?”“他就是韩潇之子韩雅夫!孔府窝藏逃犯,可是一项大罪,您可要好好把握。”“窝藏逃犯?请阁下指出是谁,下官兴许能够从旁辅助。”“就是今日与你带来的几位好手比拼内力的少年!”原来这日雅夫进入孔府之时就被盯上了,在院子里挟制何施光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谢铮。
谢铮潜入孔府观察何施光一行人,却无意间看到了雅夫,便心生杀他之意,但听闻雅夫一人就抵退七人,心中狐疑,跟踪雅夫到了客栈,见他神情恍惚,好像在寻找人,听他言语之中似乎走丢了母亲,便想探个究竟,这才发现雅夫已经认玉灵子为母,他十分忌惮玉灵子,不敢匆忙下手,只好晚上再次潜入孔府,寻求何施光的帮助。谢铮为人狡诈,从来不做没有把握之事,更加不喜欢单打独斗,最好先行算计再寻隙出手,往往得胜,此次也是如此,他深知玉灵子是何许人也,以他白衣圣手剑的实力实在是不敢夸口一定有把握战胜她,谢铮从来都不喜欢像匹夫斗殴一般大打出手,比起亲自动手他更加喜欢从旁观察,万一自己出手弄得狼狈不堪,自己的威风何在?便不对雅夫动手,而是先找到盟友,再行计划。二人商谈完毕,约定好明日中午动手,谢铮便从孔府离去,只留下何施光暗自感慨:

“这个人如此厉害,不知他倚傍了朝中哪位靠山?”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二人谈的忘乎所以,却不知道墙外有耳。作为掌门,杨汝威一直是认认真真行事,晚上他会亲自巡夜,以防有人盜书,也是为了查看弟子们休息如何,避免他们因走火入魔无人施救而受伤。他再次对比内力后身体恢复很缓慢,因此走路并不是用轻功,而是寻常人的步子,但凡是练过的人,其身法步行都会与常人大大不同,这是辨别一个人出身门派的重要标志,但他内力损失十之七八,不可能再动用轻功,便没有被谢铮这样的高手发觉。他既然已经探知到了谢铮与何施光的计划,便佯装不知。杨汝威回到自己房间后,继续恢复内力,第二日白鸡唱晓,他睁开双眼,重重呼出气来,心想:“我如今再也不能动手,玉灵子前辈虽然对我孔门多有得罪,但那已经是十八年前的往事了,韩少侠昨日助我脱困,实是救了我一命,我不能对他二人袖手旁观,现在孔门之中武功最高的是刘知源刘师叔,但他已经离开曲阜在王屋山隐居,邹仁邹师叔性子刚直,其实是一位可靠之人,但他武功并不算高强,弟子们年纪轻轻,岂可让他们犯险?
《孟子》云:‘舍生而取义’,我为何不能这样做?”便继续恢复内力,到了中午,他感到腹中饥饿,便是他内力已经恢复了三成,想:“是时候了。”于是缓步走出居室,问弟子昨日住下来的官员们是否出去了,弟子说是,他便找到邹仁,说出了自己的意见,邹仁听了,大声说道:“这些小人!我就是拼了老命也不能让他们伤害韩少侠!”杨汝威急忙劝导:“师叔莫要急,容弟子好好策划策划…”“还策划个什么?带上弟子,去把这些个晋王的走狗杀个一干二净!”邹仁对晋王篡权一事仍然是耿耿于怀,因此对这些整日不干好事的官吏也没有好感,如今撕破了脸,更是想把钢牙咬碎,杨汝威摇摇头,说:“弟子们还年轻,只能潜心修学,不可与人打斗。”“哎呀,我的掌门师侄,你也太…”“师父临终前的愿望是将先贤往圣学问发扬光大,不是参与武林之间的恩恩怨怨,您这么做,实在是有违我儒学立学之根本——‘仁’字!

这一次出手就只能是我们两个人。”杨汝威说的毫无信心,连眼神都是不够坚决的。邹仁明白掌门师侄的良苦用心,一拳打在杨汝威肩窝里,说:“臭小子,我还以为你是怕死呢!”说着说着竟然流下泪来:“我从你小时候就看着你长大,我师兄对你稍有严厉我就心疼,他死后这孔门之中能够做到真心待老夫我的人只有你了。”“师叔,你…”“我老则老矣,死又有什么可怕?你是掌门,能不能别去冒险?”杨汝威摇摇头,说:“男子汉不畏一死,韩雅夫帮助过咱们,咱们也应该和玉灵子前辈了结往日仇恨。”“你可是杨家最后一根独苗啊…”“杨氏一门,全无贪生怕死之徒!”邹仁见今天是劝不住杨汝威了,叹口气,与他一起上街中寻找雅夫。
邹仁与杨汝威一东一西的寻找,还是邹仁先行找到正在客栈中闲坐的雅夫,对他说:“少侠快走!”“不行,妈妈她…”“那就叫上她一起走!”“您到底所为何事?”“昨日的那一干官员与白衣圣手剑谢铮约定前来杀你!”“可是,妈妈…”“你母亲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不,她,她…她正在闭关,不能有任何人打扰!”“什么?闭关?这…”邹仁慌忙地看着四处的人,说道:“我在此拦住他们,你从外面离开,去找我家掌门,他可以助你妈妈提前出关。”“真的?”“我邹仁从不骗人!”雅夫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这里,去寻找杨汝威,邹仁则坐在客栈里等待敌人。

谢铮与何施光一行人在街头碰面后,一齐向那座客栈走去,谢铮看见雅夫从中跑出,对何施光说道:“何大人,我去追小贼,你们缠住我师妹。”“那个女人真的十分厉害?”“当然,不过我一定会来相助,待我抓住小贼,不怕她不就范!”“好。”何施光便仗着人多势众,大摇大摆走进客栈之中,却看见邹仁正笑着朝自己招手:“何大人,久等了!”“你在等我?”何施光并不知道自己与谢铮的计划已经泄露,便问邹仁:“你找本官有何事?”“何大人,老夫遇到一个十分厉害的女魔头,她就在楼上,我敌她不过,只好在此等待援手。”“什么样的女魔头?”“她就是十八年前与我孔门结下大仇的玉灵子!”这句话何施光听了,心中高兴,看来玉灵子仇人甚多,便对邹仁说道:“老先生,本官愿意助你一臂之力。”“你?你有这个能耐吗?”何施光哈哈一笑:“呵呵呵,当然有了,这几位高手您也见过了,他们都是朝廷精挑细选的厉害角色,区区一个女人怕什么?
”邹仁见他如此嚣张,不禁想上前扇他几个耳光,但又强忍住怒火,继续说:“不行不行,十八年前,那个女人才年方二九就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凭你这几个人,还想杀她?快快逃命去吧!”“那你又为何坐在这里?不怕她杀了你?”蒋毅问道,邹仁嘿嘿一笑,眼里放出精光,凑上前说:“我们孔门是正经的侠义道,玉灵子虽然与我有仇,但是她知道我只会单打独斗,所以她只是打败我,而不杀我,让我自行怀愧,好逼我自杀。”何施光大惊失色:“啊?她如此狠毒?你更应该找帮手了。”“不行,我恪守君子之道,不能以多欺少。”“她武功高强,不算以多欺少。”邹仁只是摇头,何施光说:“既然您不想出手,那我等就先行动手了。”说完,便要上前,邹仁说:“唉,执迷不悟,我不忍尔等前去送死,这样吧,我先去向她挑战,她见又是我,必定没有防备,尔等便可一拥而上,将她杀死。

”“如此那就多谢了。”“且慢,今日之事我违背圣人教诲,实属不该,尔等必须先发一个重重的毒誓,保证今日之事不泄露出去半个字,否则死无葬身之地。”众人见这老儿如此迂阔,都唏自好笑,何施光说:“好,我等就发一个誓。”他与在场诸人同举右手,发起誓来,邹仁手中按剑,趁其不备,突然下手,何施光来不及拔刀,只好跳开躲过,他身后一人中剑,鲜血直流。
何施光完全没有意识到邹仁这是唱的哪一出,邹仁既然出手,便不再隐瞒:“今天我邹仁就要除魔卫道,将你们这些走狗赶尽杀绝!”大吼一声,手中银剑化作万道霞光一般,众人各拔兵刃,与之交手,邹仁愈战愈勇,接连伤敌,何施光也明白过来,但他并不畏惧:“先杀了这老东西热身!”一刀砍去,二人战在一处,邹仁渐渐不支,何施光招呼众人一齐上前,但邹仁手中的剑挥舞的十分疯狂,何施光见帮手们犹豫不决,说道:“今日不杀这老东西我等还何以立足江湖?快上!”他们便你一刀我一棒攻到,何施光还刀入鞘,双掌打向邹仁,邹仁大受内伤重重落在客栈的楼梯之上,何施光与帮手们远远看着,却犹自不敢上前,他们都担心邹仁暴起伤人。邹仁按住胸膛,倚在楼梯扶手边大口喘气,口中鲜血也吐了出来,何施光对众人说道:“他到了强弩之末了,一起上!”

雅夫出了客栈之后,一个人在道路上寻找杨汝威,谢铮已经跟上了他,二人同时使用轻功一追一逃,谢铮拔出剑来,踩着百姓们的身子跳下,雅夫拔出刀剑抵挡住,对行人吼道:“你们快走!”百姓四散逃去,谢铮长袍在风中飘动,凌厉之极,他剑法自幼苦练,雅夫当然不敌,但是前日跟随玉灵子习武,已经对她们这一派的武功略有所知,当下手中刀剑交叉一跃向前,谢铮冷笑一下,侧身躲过,并不出手,雅夫转回身细刀劈下,谢铮只是左右跃开,不断冷笑,雅夫实在是紧张,但他还是尽量镇定心神,用剑划出一个剑诀,几番快剑,谢铮手里的剑抬了两下,就完全把他挡在门户之外,雅夫拼了命的去回忆前日妈妈教自己的招数,刀中有剑剑中有刀,胡乱打去,其实并不是雅夫与谢铮差的太远,只是因为谢铮曾多次与雅夫的爸爸韩潇交手,对他家的招式熟悉于胸,不管雅夫如何厉害,总不会比韩潇还要厉害,因此谢铮才能提前猜出雅夫要出什么招数,但现在雅夫胡乱使用刀剑,全无章法可言,他不禁有些手忙脚乱,说道:
“小子,你疯了吧?”“没错,对付你这疯狗不用疯招怎么能行?!”雅夫看出谢铮是有所求的,便不再紧张,刀剑乱快,只是进攻,毫无防守,谢铮被他打得不耐烦了,手中长剑上扬,侧身躲过,左手抓住雅夫右手,抬腿用膝盖快速顶到他的胸前,猛的重击雅夫,他边打边笑:“小子,这一次我要好好打打你出一口恶气!”当下不再用剑,只是用掌打在雅夫身上,雅夫被打得白眼上翻,口吐鲜血,就在此时,只听远处传来一阵雄厚的声音,这声音如黄钟大吕,内力颇足:“谢铮,你还在打这小子,只怕你的帮手们要全军覆没了!”“是谁?”“在下杨汝威,特来请教!”杨汝威从谢铮身后猛地出掌,谢铮赶紧躲过,一眨眼的功夫,刚刚还捏在手心里的韩雅夫已经被杨汝威救走,谢铮并不懊恼,他镇定的说:“这小子的贱命就先寄存在杨掌门手下,来日我再取走!”杨汝威轻轻一笑:

“好说好说。”谢铮本来就对杨汝威有些提防,见他从容不迫,面带微笑,心想:“难道何施光已经失败?这小子反正受了重伤,没有十天半月的休养活不了,不如我先去打败玉灵子,等我杀了师妹,可以说大获全胜!”便不再跟杨汝威纠缠,径直回到客栈那里相助何施光。杨汝威此时已经用尽全力,再也支撑不住,大口喘气:“好险,希望师叔与玉灵子无事。”
邹仁还在着急,怎么房中没有动静,难道掌门没来吗?这时候,何施光身边的一人对他说:“何大人,我去了结了那老东西的狗命。”说话间操起一根铁棒,对准邹仁的头狠狠砸去,邹仁的身子突然向后扭动,这一棒砸空,将楼梯砸掉了一块,他正纳闷间,不知从何处又掷来一个凳子,他连忙挥棒挡开,邹仁也惊讶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感到后背一热,有人在自己身后,他竟然没有发现!“别动,邹老头,你受伤太重,不要再打了。”“是你?”邹仁见玉灵子已经出来助己,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下,对玉灵子说:“灵儿姑娘,你不必管我,快去救韩少侠。”“不,你是为了我而受伤,我岂能坐视不管?让我先杀了这几个人过过瘾!”说完,双手化掌落到众人与邹仁之间,左手贴背,右手探指指向何施光:“你是何人?为何要杀我?你也配?!”说完踮脚飘来,右手一指点在何施光胸膛不容穴,何施光被她这一点震出包围圈之外,余下八人都大惊失色:

“这女子好生了得!”当下不敢大意,各摆架势要与面前这位美人动手,一人说道:“快亮出兵器来,我等不杀手无寸铁之人!”玉灵子娇声大笑:“哈哈哈!跟你们这些三脚猫打架还用兵器?你们是一起上还是单打独斗?”这八人当然要一起上,大喝一声,一起攻来,邹仁见玉灵子一个弱女子对战八敌,心中愤怒不已,斥声骂道:“尔等下流的狗贼,竟然欺负一个小姑娘!”玉灵子并不小了,她听邹仁说自己是小姑娘,脸一红,回道:“邹老头,你还说我是小姑娘?!”“灵儿姑娘,在老夫记忆里,你永远是十八年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只是当时你一介女流,年方二九便俨然天下第一、无人能敌,那些人便要说你是女魔头、小妖女,惭愧,老夫当时也是人云亦云,如今想来,我们实在是大错特错!我还阻拦你与韩潇的婚事,当真是混蛋之极!”玉灵子听到邹仁衷心的忏悔,心里着实感动,一股热血流涌上心头,说道:
“您说得好,我原谅您了!”“姑娘,你不用刀剑,如何对敌?快来,老夫的剑让你用!”玉灵子说:“不,我从不求人,也从不假借他人之手,你老老实实歇着吧!”邹仁心中直呼不好,这姑娘太争强好胜,万一她有了闪失可怎么办?只见玉灵子赤手空拳已经在与敌人战斗,她一手夹住一人单刀,顶住另一人的棍棒,踢开一人转身跳上桌子,居高临下,好不威风!这八人见她这般厉害,又这般狂妄,更是恼怒,何施光一刀砍断桌子一条腿,玉灵子笑了一下,并没有摔下,他又砍掉桌子一条腿,玉灵子只是换了一个方位,仍然不倒,八人好像丧心病狂一样,接连砍断桌子剩下的两条腿,玉灵子便顺势跳下来,这桌子变得前翘后低,她踢在桌子板上,桌板飞起砸在八人身上,八人都被震倒,玉灵子笑道:“鼠辈!”也不再追杀,转而回到楼梯上,对邹仁说:“我送你回去。”邹仁谢道:

“不必了,快去救韩少侠!”“不行,你受伤这么重,我先把你送走。”她说一不二,带着邹仁出了客栈,外面的八个人不敢上前,只是围在玉灵子与邹仁身前,玉灵子说道:“你们不是想见见我的兵器吗?看法宝!”她只是空手一扬,这八人以为她要使用毒镖,纷纷躲避,玉灵子便带着邹仁向孔府走去,八人感到上当,有各自觉得脸上无光,但还是不敢轻易上前,玉灵子笑着对邹仁说:“邹老头,看来我真是女魔头呢?”邹仁已经不再敌视玉灵子,也说笑道:“此女魔头非彼女魔头也!”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师妹,好久不见,你武功大长啊!”群敌见谢铮已经来到,信心大增,对着玉灵子便出手,玉灵子在谢铮面前不敢托大,拿了邹仁手中的剑,一个弧线划过去,十几个兵器交织在一起,发出“铛铛!”之声,邹仁看着自己的手掌,不知道玉灵子是如何拿走剑的。玉灵子偏头躲过谢铮的长剑,手中的剑尖已经划破谢铮肩膀,谢铮一惊:
“没想到她如此强大!”也不敢大意,这九人围攻玉灵子一个,让她心中十分厌恶,她在泰山隐居十八年,从来没和男人接触过,如今这么多男子凑上前来让她十分顾忌,她担心这些男子对她加以非礼,出手甚是拘束,邹仁在一旁看了出来,暗暗担心,他喊道:“你们这些猪狗,如何是灵儿姑娘的对手?快快逃走吧!”何施光身旁一人见他如此碍事儿,飞起一脚将他踢昏。玉灵子要施救却苦于无法脱身,分了心喊道:“邹老头儿,你没事吧?!”谢铮突然出手,抓玉灵子的胳膊,玉灵子怕被他碰住,竟然丢弃手中的剑,点指戳在谢铮身上,谢铮忍痛出剑,玉灵子急忙侧身躲过,何施光不想如此无耻,站在一旁不出手,其他人却顾不上礼数,帮着谢铮扰乱她的心神,玉灵子裙裾左右摆动,想挣脱群敌,谢铮快剑刺去,玉灵子弯腰拾起所丢之剑,挡在身前,一人吼道:“倒下吧!”大手一挥,从袖子里洒出毒烟,玉灵子急忙闭上眼扭头避开,谢铮见机会绝佳,岂可错过?

左手探掌用尽全力打去,玉灵子胸前中掌,又羞又恼,急火攻心,一口热血涌上来,吐在放毒烟之人脸上,那人眼睛进血,以为自己中招失明,挥手乱打,谢铮怕他打住自己,一掌打在那人身上,那人受伤向前扑去,撞向玉灵子身体,玉灵子见状抬腿踢他,此人头上中脚,立时倒毙,这人正是蒋毅。谢铮接连得手,势要杀死玉灵子,也是一脚踢去,玉灵子被人非礼,又惊又羞,只想别再失身,忙弃剑双手交叉护住自己,她便被谢铮这一脚踢出数丈,她感到自己像云朵一般飘荡,头昏脑涨,含痛微笑,想起韩潇来,他的大怒他的大笑,他在泰山顶救护自己的神情,与他在孔庙面对非难是誓言生死的绝境,这一幕幕一场场如同烟花一般在脑海里一一浮现,死,原来是一件这么开心这么有意思的事!
k9调狗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