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言沈 情之一字

新磕上的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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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见
“即是从南庆来的，就多安排些人手好好盯着……走什么神儿？”
尹山回过神来，慌忙告罪。
沈重顺着尹山刚才的视线望去，只见门外妹妹沈婉儿正不紧不慢的走来。
尹山接收到沈重的眼色，头埋得更低了些。
那是沈家大小姐，如珠如宝。不能看，不能想。
“下去安排吧。那云公子风头正盛，找几个机灵点儿的。”
尹山领命退下。
“尹千户有礼。”
“沈小姐有礼。”
“正好厨房新做了些糕点。我记得令堂爱吃甜，不如带一些回去孝敬老人家？”
尹山推脱一番，最后还是拿着糕点走了。
“给他带这些个东西干嘛？没由得累着自己。他也好意思次次都拿。”
“谁叫我没个嫂嫂，只好受点儿累。”
见妹妹老话重提。沈重轻咳一声，虚掩过去。
“对了，哥，其实是有个事儿要问问你的意思，下个月初十，瑾姐姐的小女儿就满月了，送来了请帖……”

庄文瑾，庄家长房嫡次女，当今太傅家长媳。
沈重笑容稍滞。不过一息功夫便神色如常。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辛苦妹妹带上厚礼，代哥哥去一趟。”
沈婉儿就知道是这样，应了下来。闲话了几句，就出去了。
沈重的笑容渐收，长叹了一口气。
一转眼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的小女儿都满月了。
挺好。
他如今是太后门下的红人，掌管锦衣卫，可以说是位高权重。满朝文武虽然敬他，惧他，真正看得起他的其实也没几个。
包括庄家，大齐文首，清贵非常。沈重当初也不过是一个小小千户，如何配得上庄家长房嫡女。
如今各得其所，真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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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儿在库房左挑右看，翻了大半天都找不到可心的礼物。瑾姐姐待她如同姐妹，她也一向视她为挚友，情谊非比寻常，再说她代表的是沈府，贺礼可千万不能马虎了。
侍女们见她一筹莫展，纷纷给她出主意。
“小姐，不如送上一套金器？”
“俗气！”
“小姐，金的俗气，送玉如何？”

“平庸。”
“小姐，不如送书？”
沈婉儿点了那丫鬟额头，“给刚满月的娃儿送书？！让我说你什么好？”
那丫鬟也自知自己出了个蠢主意，绞尽脑汁要追回一局。
“我想到了！小姐，长安街上新开了一家铺子，听说里面各种来自海外的奇物，不如去看看？”
沈婉儿也听说过这家叫“玲珑阁”铺子，刚开业那会儿在京里很是出了一阵风头，沈婉儿一贯不爱跟风，加上家里杂事不少，也就一直没去逛过。于是决定趁着天色尚早去看一看。
马车在一块宽阔地方停下。沈婉儿下车一看，嚯，这玲珑阁好大的气派！
寸土寸金的地方，专门空出好大一片地方，搭着颇有古意的挑高亭子，让客人停放马车兼让多出来的下人休息落脚。
那正门整整有六开，一眼望去，宽敞的大堂错落有致的在玻璃柜子里展示了几件珍品。还未看得分明，便有利落的小厮笑意盈盈的过来招呼。
“姑娘大驾光临本店，不知是想寻哪类礼品，或是想随意看看？”
沈婉儿好奇问道：“都是什么章程？”
“若是有目标，请楼上雅间喝喝茶，小的代为介绍，若是想随意看看，请移步大厅的专门展区。只是展区不免有男客。望姑娘体谅一二。”

“无碍的，我先逛逛。”
“好咧，姑娘这边请，小的为您一一介绍展出的商品。”
北齐男女大防一向松动，加上丫鬟仆妇随伺左右，多数是不介意的。
更何况，能来这种地方的，非富即贵。
“这是东夷城乐器大家江希声亲手所制的紫玉笛，这块玉乃是世上无双的紫玉，世上仅此一块，这笛子自然也是独一无二……”
沈婉儿没别的爱好，就是爱摆弄乐器，见了这笛子当下就停住了脚步。会意的丫鬟问了一下价格，一听要纹银七万两。沈婉儿立马把眼神收了回来。
这顶得上沈府两年的日常开销了。
“这是罗浮国的七彩祥云丝织成的布匹。无论是在烛光，日光还是月光下，都会发出不同形式的光彩，绚烂非常啊，如今也难再找到第二匹了……”
“这是千佛国僧王传下的手珠……”
“这是吐蕃来的天眼石……”
……
一路下来，沈婉儿也算开了眼界。这些东西无一例外都是绝无仅有的孤品，价格自然也是不菲。
“一路下来，可有合姑娘眼缘的？”
哎呀，这店里的小厮真的是太会说话了，这么一问，买或是不买，统统可归结与合不合眼缘，怎么说都大气。

“是这样的，下个月初十有位贵人的千金满月。来贵店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贺礼。”
那小厮笑道：“还真有。给您推荐一二，姑娘这边请。”
沈婉儿看着小厮打开的一个锦盒，不禁眼前一亮。
“姑娘请看，这是我们掌柜刚拿到的，还没来得及放展区。”
一个巴掌大小很精致的木制原色长颈鹿，栩栩如生的摆在锦盒里。
“这竟是沉香？！”
“姑娘好眼力。这沉香玩偶做得圆润可爱。把玩，磨牙皆可，放在枕边还可以助眠安神。”
沉香是吉祥之木，草木精华，很是难得，这么大一块，却雕成一个娃娃把玩的玩偶，真是大手笔。
“这个要价多少？”
“三万六千两白银。”
沈婉儿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当下开始有些纠结。
那小厮也不催，拿出第二只锦盒介绍了起来，无非就是些金玉奇石。
他看得出这姑娘是属意这块沉香的，就是在价格上纠结。虽卖力介绍，但都不痛不痒。
“可否便宜些？”
小厮面带为难，“姑娘有所不知，店里一般都是不二价。”
三万六千两，她一时之间真的有些舍不得，但东西是真的好。

小厮当然也想做成这笔生意，有生意，他才有进项。于是建议道：“姑娘可是真心想买？”
“确实中意。”
“价格多少姑娘可以接受？”
沈婉儿自然是希望越便宜越好，不过她十二岁开始当家，见过不少好东西。也不是那些个不知行情的。她知道这个价确实不算虚高。
“三万两如何？”
小厮好似被吓到了。
“这个，小的肯定不能做决定，偏偏掌柜的今日不在，明日才会过来。小的请示完掌柜的，再给您答复如何？”
一下子砍了人家六千两，沈婉儿其实是有些心虚的，愈发有礼。
“也行。”
“不敢劳烦贵客奔波，不知姑娘府上在何处？待小的有了准信，好给姑娘传个消息。”
沈婉儿知道以沈重之威，锦衣卫之威，一旦说出来，这银钱店家不想减也得减。她不想做这狐假虎威之辈，所以说出在自己母亲名下的陈家小筑的地址。让把消息送到那儿去。安排了一番后便走了。
那小厮拿着地址进了内室。
“公子请过目。”
那被称为公子的男子长指一夹，将纸条接了看了看。清冷的面容不露痕迹。

正是近段时间在京城出了不小风头的玲珑阁掌柜，化名云公子的庆国暗探主事言冰云。
“公子，她不愿告知是沈府的人，是为何意？”
沈婉儿刚进长安街，她的行踪就已经报到言冰云这儿了。
沈重是言冰云重点防范的对手，他几乎没有弱点，若非要说有，那就是他的幼妹沈婉儿。
自小掌管沈家，冰雪聪慧，娴静温婉。年方十七尚未婚配。据说太后对她也甚是喜爱，常入宫行走。恐怕她的婚配沈重也做不得主。
沈婉儿，是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既然不愿说，就随她。”
管她是何意，都会在他的鼓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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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儿和沈重说了今日在玲珑阁的见闻，说到自己看中的那沉香玩偶，略有些夸张道：“在京城这些年，还真没见过品质这么好，这么大块儿的沉香呢，就是价格也不便宜……”
沈重怎会不知自家妹妹的调调，接话道：“多贵？”
“哥哥你猜？”
“嗯，五万两？”
沈婉儿心里有了底，笑道“倒没那么贵，三万六千两！”

沈重点了点头：“这玲珑阁倒也实在。”
“是吧是吧？！确实是好，我差点当下就买了，不过买东西怎能不还价，我一下了还到了三万两！”
“我妹妹真是勤俭持家好帮手。”
沈婉儿幽幽叹气，“唉呀，有什么办法，这沈府又没有个女主人……”
沈重最怕被妹妹催婚，说一次他的愧疚就多一份。于是几句好话搪塞过去，便借公务要溜。
林婉儿不依，“娶个媳妇能耽误你多少功夫啊？”
“说来婉婉也到了年岁了，可有意中人，哥哥帮你探看一二……”
林婉儿怎么说也是个待字闺中的少女，婚嫁一事也是不好意思摊开来说的，“哥哥！”
“婉婉不恼，我沈重的妹子，就是想嫁皇帝，也是没有问题的……”
沈婉儿当然见过皇帝，虽然他是皇帝，兼俊美无双，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嫁他。
“我不要。”
沈重拍拍她的头，也许是感受到了哥哥的情绪，林婉儿也一时静默了下来。
沈重其实不是无由说起她的婚事，今日入宫，太后透露了让婉儿入宫的意思。太后不是第一次透露过这个意思，沈重挡了两次，这次，怕是挡不住了。

他答应过世的父母好好照顾她。如果知道他不得不将婉儿送入那吃人不见血的宫墙。可否会怪他？
他找不到退路，任是已经站在了权利的巅峰，他依然没有能力给她想要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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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接到陈家小筑传来的信儿，玲珑阁愿意做她这笔生意。沈婉儿心中雀跃，备好了银票，早早的去玲珑阁取货。
“姑娘有礼。”
“辛苦小哥促成这笔生意了。东西呢？”
“我们掌柜的已经给您备好了，还专门换了个五子登科的檀香木盒子呢。姑娘这边请。”
檀香木也不便宜啊，沈婉儿讪讪道，“那得劳烦小哥替我多谢你们掌柜的。”
“何必劳烦他人，姑娘不如亲自道谢？”
沈婉儿循声望去，猝不及防的撞入了一双深邃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