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镜里观查

写在前面：
剧情续接前文，糖向。如果墨飞定律是马卡龙，那么这篇文就是卡布奇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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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塔五十五年。
在万里高空流浪了一个世纪的灯塔终于在地面扎了根，像蒲公英的小小伞兵，在风中寻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灯塔降落的这一年来，镜南并没有因为不必操心航行任务就清闲了下来。
航行控制室改名城市建设规划部，她必须操心一个城市从零到一的变化。
虽然现在的一切都很艰难，但希望确实已经动人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城市每一天都在向外延伸，建筑每一日都在拔高自己的身材。
不过，好在这里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了。
窗外的斜阳西下，在落地窗前撒下一片霞光，像极了旧世界枫叶的颜色。
是时候休息了。
最近镜南有了一个新的习惯——每每黄昏，她都会听一听光影会的晚祷。
倒不是因为信仰，只是这个时候，查尔斯会在教堂里为教众们弹琴。在这个时代，懂得艺术的人已经不多了，查尔斯大概是唯一一个。

为了更好地控制民众的情绪，教堂是地面第一批建筑之一，设计得极为敞亮。许多人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聆听钢琴曲了。
今日查尔斯演奏的是My Soul。
一首旧世界不怎么出名，但异常好听的曲子。
穿透过涂抹着彩色壁画的窗，黄昏的阳光在查尔斯的舞台上落下梦幻的斑驳痕迹。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演奏里，闭着眼睛任由十指在键盘上随着本能飞舞，右脚跟着节奏在三个踏板上长短不一地停留。
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比金色的朝阳更耀眼，比日暮的黄昏更温柔。
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查尔斯了。
镜南也闭上了眼睛，浅浅靠在了长椅上。闭上眼睛听，闭上眼睛想。
有许多画面在她的脑海中回溯。
……
被她自己推在墙上警告的查尔斯。
……
把她推在墙上愤怒的查尔斯。
……
一心一意打理光影会，想要得到摩根认可的查尔斯。
还有更久以前、更久以前……
灯塔二十多年时候，摩根没有继位城主，三大法则没有颁布，尘民上民还未产生。

镜南记不得那时候的大多数事情了，摩根在她很小的时候领养了她——那个时候灯塔的孤儿救助都以家庭以领养的方式。
摩根是猎荒者队长，这很幸运，意味着充沛的物资供给，良好的家庭教育。
就是那个时候吧，就是那个时候吧……
小小的查尔斯会坐在钢琴前笨拙地弹奏曲子，对着琴谱一个键一个键慢慢地弹。
有时清闲，便会一坐一整天。
镜南会穿着白色的长裙，坐在他旁边看书。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旁边！”
最开始小小查尔斯会抗议。
镜南的年龄比查尔斯大一点，她那时就有温柔敏感的内心。
小小查尔斯只是因为弹得不好听，害羞罢了。
她笑着道：“可是我很喜欢你的琴声啊。”
……
回忆是如此冗长又如此短暂，My Soul还没有结束，镜南就睡着了——她太累了。
一曲毕，光影会首查尔斯起身。
“光孕众生。”
“众生随影。”
人们共同回应箴言，接着有序地离场。

于是空旷的教堂只剩下镜南还突兀地存在在厅中，柔美的脸上泛着不知其意的笑，渐渐沉沦的夕阳为她的侧脸染上一抹酡红。
查尔斯静静地走到了她的身前，倚着前排长凳的靠背，看着镜南的熟睡。
这有些让他回忆起当年。
……
“可是我很喜欢你的琴声啊。”
镜南穿着雪白雪白的长裙，捧着直至今日查尔斯仍未知晓名字的书，笑得甜美迷人。
其实那个时候他都要放弃了。
查尔斯的母亲拥有极其出色的琴技，与之相比，自己的笨拙让他无地自容。
可因为镜南说的那声“好听”。莫名就一直弹了下去。
数不清有多少天，同样的画面反复呈现。
查尔斯专心致志地弹奏钢琴，镜南恬静安详地坐在他的斜角看书。
……
直到有一天、直到有一天……
三大法则颁布了。
摩根走进他们的小小空间，宣布了一件事。
“我不再是你们的父亲了，旧世界的家庭关系将被取缔。”
“所以以后不要再叫我父亲。”

查尔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在钢琴前呆滞了很久，才无法置信地反问。
“为什么？父亲！我……”
摩根冷着脸按住他，也打断了他的话。
“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们将分开居住，你必须喊我城主大人……查尔斯。”
镜南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目睹这一切。
但她更成熟，知晓更多的事情，看得懂摩根冷漠面孔下隐藏的悲伤。
只是查尔斯不懂。
“可……”他手足无措，但不想和自己的父亲分开，那时他还年幼，不足十岁而已。
手边冰冷的钢琴提醒了他。
“可我能为你弹琴！你不是最喜欢母亲的那首曲子吗？我学会了，我学会了！我这就弹给你听！”
查尔斯就像抓住了最后的稻草，紧张地坐了回去。
但摩根粗暴地拉开了他，将他瘦小的身体从琴椅上丢飞在了餐桌的一角。
二者相距足有五米。
“我们这个时代，唯一要做的就是生存！”
查尔斯张着口，却发不出声音。
突如其来的悲伤和绝望正在压垮他的神经。

断绝父子关系。
被否认的琴艺。
甚至弹琴本身就被否定了。
他的眼泪夺目而出，但摩根的背影在远离。
“父亲！”
摩根没有回应。
查尔斯拿起了餐桌上的餐刀，插入了左手的手背，剧痛让他痛呼出声。
镜南被他惊到了，“查尔斯！”
她跑过来赶紧握住了查尔斯的手肘，摁住了动脉。
可查尔斯眼里只有摩根。
他又一次呼喊：“父亲！”
模糊的视线里，摩根没有回头。
……
再后来，他在自己的手背各划了三刀，再不准备用这双手弹琴。
那个看书的女孩也渐渐成为了灯塔的支柱。
时间一转二三十年，直到今天，查尔斯才找回最初的心情。
镜南的睫毛微微晃动，悠然转醒。
她一入目便是携着盈盈笑意的查尔斯，标志性的金发即使在日暮也如此耀眼。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查尔斯镜南莫名有些开心——他的笑容纯粹，像是二十年的艺术家，而不是二十年的光影会首。

“碍着你关门了吗？”镜南站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查尔斯笑了笑，“没有，空旷的大厅其实更适合演奏……”
时候不算早了，镜南打算回去。
“那，我就不打扰大艺术家的独奏啦~”
她的语调里有五分调侃三分友善还有两分孩子气。
但转身的时候，查尔斯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教堂的长椅之间，距离其实很近。
而查尔斯握着镜南的手，注视着她的眼睛，慢慢地，将口凑在了她的耳边。
温暖的气息喷吐在她敏感的耳朵上。
镜南的脸瞬间红成一片晚霞。
查尔斯轻声说：
“不，我的意思是。”
“难得又只剩下你和我了……”
“为你独奏，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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