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君一肖】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情长存 第五十三章

53.
“魏婴你什么意思？”
“蓝湛，是时候该回家了。”
蓝湛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他挣脱了被我拉住的手腕，带着怒气站起来，走到一旁，背对着我，没有办法清他的脸，可我却能感受到他背影里面渴望我认同他却终究收获失望的委屈。
“我下午便说过了，我不会离开的，魏婴。”
“蓝湛，我没有任何要撵你离开的意思，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我相信，因此虽生气却从未怪罪于你，可是我也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决定也是为了你好，我也希望护你周全。”我像往常同他撒娇一样拉拉他的衣摆，可他这一次没有理会我，也没有回头，“蓝湛，或许你无法理解，我有我自己的理由。”
“理由吗？魏婴，说实话，我到现在为止依旧有些事情没有办法对你坦诚，和你一样，我也有自己的理由，我恳请你不要问，乖乖听我的话就好，过了金凌的满月礼，我会把一切告诉你，到那个时候，不论你要赶我走或是甚至于要取我性命，我都不会说半个不字。”
他的话奇奇怪怪，可我明白，和我一样，他不愿意说的，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问出来。
似乎是为了向我表达他的坚定，说完一番话，蓝湛还再次开口，重复了他的立场。

“魏婴，满月礼之前，我不会离开你半步，不论是兄长来，或是叔父来，即便姑苏蓝氏的长老全都来了，我也绝对不会丢你一个人。”
“蓝湛，以前我都依你，这次，就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吗？”我心里愈发委屈生气，明明是他欺瞒在先，如今却成了我心狠手辣赶他离开了。
“这件事没得商量。”
“既然这样，那我和你也没有话可说了。”我送开拉着他雪白衣服的手，往远离他的方向退了退。
“魏婴…”他回过头来，我才得以看清他的眼神，他眼眸暗淡，眼眶里面有点湿润，神情远没有说话那般坚定，回首试图拉住我。
我侧身躲开了他的挽留，或许是衣摆带起一阵风，我看到屋子里蜡烛的灯光和蓝湛的目光都变得更暗了一些。
“蓝湛，我们两个人，暂且分开静一静吧。”
“魏婴我…”
“我说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他被我突如其来放大音量震住了，以前拍摄阿令的时候，不论是船上还是屋顶，还是芭莎婚庆公司的采访，我都用这一招吓唬王一博，没想到屡试不爽的技能用在蓝湛身上依旧有效。趁着他失神的空挡，我从伏魔洞落荒而逃，我害怕多看他一眼，就被他的固执己见说服。

出了伏魔洞，今夜的天空依旧黑漆漆的一片，没有月亮，甚至连颗星星都没有。
伏魔洞门口的大树，从完全枯萎到被我和温情再次养活，托了蓝湛输送灵力的福，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深夜无风，上面却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定睛一看，是一个男人倒挂在树枝上，长长的头发垂下来，给整棵树增添了一丝惊悚感，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脖子上还有不规则的黑色纹理。如果被王一博看到这样的景象，大概会吓得跳出五里地去。
“温宁啊！！你要吓死我吗？”
温宁他似乎也是被我的突然吼叫吓了一跳，松开了腿，从树上直冲冲的掉了下来，咚的一声摔在地上，扬起了一大片尘土，我们两个人在灰尘里面连声咳嗽喘不上气来。
“公…公子…抱歉，我吓到…吓到你了”他一边帮我掸去身上的尘土一边道歉。
“没关系…咳咳咳…你怎么会在这里？”
“姐姐说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让我来看看，还叮嘱我不要惊动你和蓝二公子，我就只能倒吊在树上了。”
温情的第六感果真准的很，我和蓝湛赌气再次跑出来，放下了让我一个人静静的话也不好再回伏魔洞去，我顺势拉着温宁坐了下来。

“温宁啊，你有过不想做却不得不做的事情吗？”
“当然有啊，我小时候身体不好，不想喝药却被姐姐逼着喝，现在看来，她也是为了我好。”
“那你觉得我是一个狠心的人吗？”
“怎么会，公子你…很温柔，如果不是你，我，姐姐，四叔，阿苑，还有我的族人，不会生活的这么开心。”他看着我点点头。
“可我现在，不得不狠心去做一件事了。”
“公子，狠心也未必是件坏事。姐姐被世人称作岐山神医，辣手温情。她从小就叫我对自己对别人狠一点，外界都说她手段狠毒，可我知道，她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无时无刻不在为了别人着想，魏公子也是一样。如果到了必须狠心的地步，那倒不妨从心而为。”
我一直以为温宁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没想到居然和我说了这么多。我看着他认真帮我分析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了，谢谢你温宁。”
“啊，公子，我随口说的，我的意见不足以被你采纳的啊…”他再次回归胆小怕事唯唯诺诺的性格。
其实并非是他的话点醒了我，也不是蓝曦臣的劝说帮我做了决定，我的心里一直清楚，蓝湛不属于乱葬岗，从前还能骗自己他是经过家人同意在这里陪伴我，而如今，心里最后的一点理由也站不住脚了。蓝湛倔脾气，如果蓝曦臣执意强制带他走，不见得会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但以蓝湛如今的身体，受损的必然是自己。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由我来，或许还有一丝希望。其实心里总归都是有激蓝湛离开的方法，只是我不愿意拿出来而已。

而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已经到了不能不拿出来的时候了。
蓝曦臣说的对，金凌的满月礼或许是我唯一一次扭转局势的机会了，我也不忍心看温氏上下跟着我躲在乱葬岗一辈子出不去。既然决定了迎头面对去拼一拼，我就不能把家世清白前途无量的蓝湛拉进这淌浑水。
“公子？”
“哦，温宁啊，”我不愿意过多面对他的询问，打了个哈欠，装作疲倦的样子，“今晚你房间借我睡一晚啊，我累了累了，明天还有大事要做，先去睡了…”
“公子，那我…”
“害！反正你被我炼成凶尸不用吃不用睡的，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下吧！”我没有给他拒绝我的机会，大步的走进了他的房间，徒留他一个人一脸迷茫的站在门外。
这是几个月一来，我第一次自己一个人霸占一个床睡，没有蓝湛忽冷忽热的体温在身边，反而有些睡不着了，平躺在床上，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把手背在脖颈处垫高头颅，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舒服的休息姿势，温情帮温宁把枕头做的松软，我却总觉得没有蓝湛的胳膊枕着舒服。心里决定了明天一定要把蓝湛送走，我有点不太敢想起他，从前答应他的绝不会赶他离开，也像他和我承诺的一定坦诚相见的诺言一样，恐怕要变卦了。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晚上从伏魔洞里跑出来的决定无比正确，如果让我看着蓝湛那张苍白的脸，心里酝酿的狠话，一定就心疼的说不出来了。

交叉的左手触碰到右手手腕上戴着的蓝湛送给我的他母亲留下的蓝色云纹手链，我心里默念，蓝湛对不住，这次，终究是魏婴要负你了。
不对，是肖战负你才对。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白日当空，我起床出了门，霸占温宁的房间太久，对那位鬼将军，我总归不能太过分。
出了门，就看到蓝曦臣一袭蓝衣站在乱葬岗的土地上，一身衣服和昨天颜色花纹完全一样，却明显不是昨天那套因为上乱葬岗沾染泥水的旧衣了，姑苏蓝氏的气质，果真和怨气冲天的乱葬岗格格不入。
温宁告诉我，蓝曦臣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多时辰，蓝湛在伏魔洞口设置了禁制，摆明了不想再见这位兄长，蓝曦臣没办法，不离开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等在门外，还叮嘱他们不要吵醒我，让他等着就好了。
看到蓝曦臣，了解了前因后果，我赶紧到了伏魔洞口，洞口果真被蓝湛设置了禁制，不是多么高明的阻拦，但却是从我这位邪魔外道夷陵老祖这里学来，也无怪乎蓝曦臣无法破解进不去。
我解了禁制，嘱咐温情为蓝曦臣煮了一壶茶，带着他进了伏魔洞。
蓝湛坐在石桌前面，神情淡漠，和我昨晚离开前时见他的最后一面没有两样，明显是一夜没睡的样子。他本来就身体不好，熬了一夜脸色更加苍白，浓重的黑眼圈躺在眼睛下面，嘴唇皲裂起皮。我没来由的想到还在剧组的时候，王一博上火得了重感冒，化妆老师用了最滋润的唇膏依旧无法挽留他的嘴唇，我好心的把他每天都会抢去和的绿茶递给他，他却害怕传染给我说什么也不肯喝我的水，故作严肃的神情，和现在的蓝湛完全相同。

或许是蓝曦臣的到来让乱葬岗的气压都变得低沉，也或许是蓝湛失望委屈的眼神让我不寒而栗，伏魔洞里并不暖和，我燃烧符篆又点了几把火，默默走到床前，拿起了四叔送给我们的虎皮，帮蓝湛披在身上，
“蓝湛，天气冷，这虎皮你拿着，我帮你收拾东西，趁着天色早，你便跟随泽芜君启程回家吧。”
他听完我的话就闭上了眼睛，似乎料到我会这样说，伸手把我为他披上的虎皮掀到了地上，就这样同我做着无声的抗议。
我没有说话，今天必须送他离开。我捡起地上的虎皮，掸了掸上面的土，从剑架上取下避尘，蓝湛来时本就没有什么行李，到了乱葬岗，婆婆搜罗了大家最好的布料，给他做了一身衣服，我想了想，他回了姑苏蓝氏大概也不会稀罕乱葬岗的粗衣烂布，况且我说什么也不能让泽世明珠含光君穿灰土色的衣服。我把避尘交到蓝曦臣手，没有再说话。
我们三个人沉默了很久，我感觉到空气里的剑拔弩张，蓝湛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蓝曦臣作为客人也不好率先开口。
“泽芜君，魏婴就不送了，烦请您和含光君到达姑苏之后给我传个信，让我知道你们顺利回家。”我不敢去看蓝湛的眼睛，只能通过蓝曦臣给蓝湛下逐客令。

“魏婴，你休要这样阴阳怪气的说话，你又何时以含光君称呼过我？”蓝湛伸出拳头，重重的砸在石桌上，我听到石头碎裂的声音，以及蓝湛喷涌而出的怒火。
“忘机，魏公子皆是为你好，休得无理。”蓝曦臣站出来劝架。
“兄长！我好不好我自有数，也无需旁人操心！这是我和魏婴的事情，兄长不要再管了！”
蓝湛已经彻底被我激怒，既然这样，不如趁热打铁，我了解他，知道怎样说最能刺痛他的心，也知道如何用言语激他离开乱葬岗。
这是我昨天晚上躺在温宁的床上就已经决定了的计划，夜里转了千百回才狠下心来，可明明我要刺痛的是蓝湛的心灵，为什么自己也这么痛呢？
我稳了稳情绪，心里告诉自己，蓝湛今天，非走不可。
“泽芜君说错了，魏婴并不是为了含光君好，一切都是为我乱葬岗的利益罢了。”我虽然提到蓝曦臣，可眼神从没离开过蓝湛，脑海里努力回忆表演课上老师教的反派如何演绎的课程，演过作为卧底的言冰云，似乎耍狠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难，可面对蓝湛，我依旧需要努力运用课上学到的忍住泪水的技巧，才能阻止自己哭着飞奔到蓝湛的怀里去。
“魏婴…你，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

很明显，我的表演在蓝湛身上起了作用。
“不然呢，含光君以为，我留下你是为了什么？”
听到我冰冷的话语，蓝湛抬头看着我，眼神好像深不见底的大海，里面流淌的全都是不解与委屈。
“魏婴，我明白的，你这样说，是为了我，是想让我离开。”他似乎在给自己打气，说完以后还点了点头，试图让我也让他自己相信他的自我安慰。
“含光君多虑了，魏某自问没有这样深的心机，况且，含光君同我无情无分，魏某何必为你着想？”
眼看着蓝湛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我坐下来，逼着他对上我的视线，准备在这把火上再浇一把油，
“魏某一个人支撑这么大一个乱葬岗，还要顶着夷陵老祖的称号，实在没有那个善心为你们姑苏蓝氏着想。既然今天泽芜君来了，魏某虽然利用了含光君，也无妨告诉你原委，也让含光君走的明白，毕竟魏某虽然修了邪魔外道，也并非敢做不敢当的人。”
听到我半客套半嘲讽的语气，蓝湛的身体开始颤抖，连带着声音与呼吸也变得不顺畅，我的手背在身后，拼命摁住自己想要伸出去扶住他的手。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蓝湛不离开，我绝不能回头。
“利，利用？魏…魏婴？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