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死鬼索命

八十年代的荒田，顾名思义是一个非常贫穷的山村。
荒田地处山区，村里有二三十户赵姓人家，人们全靠种玉米为生，即使有小部分水田免强可以种水稻，但是也是靠望天水，所以水稻都是只有耕种没有收成，真正是“十种九荒”。
荒田男人很难找老婆，有的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媳妇娶回家，也因为太贫穷媳妇也会离开另嫁。

村上顺口溜云：
荒田荒田，十年九旱。
媳妇难找，光棍满满。
一山，村里唯一读过初中的文化人，小伙子长得很帅。他对老人非常尊敬，对晚辈十分喜爱，乡邻们对他的为人交口称赞，但是因为居住地方穷，父母请了无数帮媒婆都没有说成一个姑娘。一山已有二十八岁，农村小伙子翻三以后就可能成为剩男，何况是荒田小伙。加上赵山母亲是一个狠角色，一般姑娘可能不在她的话下。

杏花，一个二十出头又漂亮的下溪村姑娘，乌黑的两条大辫子在后背晃晃悠悠，两只黑色的双眸好像会说话，微笑时露出如扇贝的牙齿，两个深深的酒窝勾人魂魄。她不但人美心地也很善良，而且勤劳孝顺，但是由于母亲生她时难产撒手人寰，父亲也不太顾家，年幼的她从小由爷爷奶奶带大，虽然她没有读过书，但是做得一手好针线活，她做的布鞋、缝制的衣服都可以与商店里卖的相媲美。

有一天，一山到下溪走亲戚，一眼看到了杏花就心旄摇荡，杏花看到一山也双眸放光，二人可算是一见钟情。
一山回家后就告诉母亲，母亲就请王媒婆去提亲。可能是月下老人牵对了红线，杏花一口就答应了这门亲事，爷爷奶奶也没有说什么。
农村有一句俗话：“有钱没钱，娶个媳妇回家过年。”两边老人经商议，决定腊月择吉日让二人成婚。

腊月十八，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准备把杏花迎娶到赵家。出门前爷爷奶奶叮嘱道：“孩子，你今后有了自己的家，你要尊重丈夫 、孝敬公婆，若有不顺心的事可要回家。”杏花含泪应答着。
唢呐声声催，杏花离开了生活二十年的家，离开了疼爱她的爷爷奶奶。
一山娶到了杏花，邻居啧啧称赞赵家娶到了天仙一样的媳妇。蜜月期二人恩恩爱爱、如胶似漆，生活虽仍然艰苦，小夫妻觉得吃玉米面也是幸福。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了贫困的山村，人们思考着怎样才能摆脱当前贫穷的困境。大年三十刚过，山村不时还传来一些零心的鞭炮声，不过有部分年轻人已开始离开山村走向山外，虽然他们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陌生。
一段时间后，村中有人外出打工的人家渐渐收到了邮递员送来的汇款单，这更加牵动了年轻人的心弦。

婚后半年，晚上一山抚摸着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说：“我还是出去看看，你照顾好家。”
早上，太阳还没冒出山岗，一山肩扛一个装着换洗衣服的麻布口袋，消失在小山丘的尽头，杏花仍站在山岗上向远方张望。
“杏花，猪菜没有了。”赵母高声叫喊。
“哦，我马上起床去弄。”杏花说完背上背兜上了山坡。午饭时，赵家人没有等杏花，吃饭后就外出干活去了，剩点饭菜也倒丢没有留下。

正午，杏花背着一大筐猪草回到家，可是锅里什么也没有剩下，杏花胡乱弄点东西吃下。
“杏花，牛草没有了，去割点牛草。”
“天还没亮呢，妈。”
“一会儿牛要吃草下地，否则怎么犁地？”赵母厉声说道。
“好。”杏花说完拖着有点笨重的身体起床，扛着背夹上了山坡。

中午，杏花背着沉重的牛草回来了，又累又饿，可是揭开锅一看，仍旧什么吃的也没有。
放学回来的小叔子一水给母亲说：“妈妈，我们吃饭时给嫂子也留点儿吧？”
母亲说：“她有手有脚，不会自己做吗？”然后她把没有吃完的饭菜倒进了猪槽。一山父亲也只嘟哝了一句，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一水也不敢再说什么。

日复一日，由于杏花孕期营养得不到保障，身体显得格外虚弱。晚上，她期待丈夫一山赶紧回家，这种日子真的受不了了。但是由于没有电话，又不会写信，她不知怎么联系丈夫。
杏花身体越来越差，她回了一趟家。
奶奶抚摸着她的脸说：“孩子，你怎么成了这个模样？”
“奶奶，没事的，哪个怀孩子不是一样。”

有一天下午，杏花突然下身出血，赵母想杏花不可能要生产吧，才几个月呀？她赶紧去村里找接生婆，当她与接生婆回来后见杏花倒在堂屋的血泊之中，一个未成型的婴儿掉在杏花两腿之间，杏花已没有了呼吸。
接到电报的一山赶了回来，一个大男人哭得撕心裂肺，坐在地上哭得像一个孩子一般。
一山请道士常先生给妻子念了三天经，然后送到山背后埋葬，接着又离开了家。

一天晚上，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蝙蝠不停地来回穿梭，屋内的煤油灯发出昏昏沉沉的光。
赵母洗脚后端着木盆到屋外倒水，突然从高高的楸树梢上飘下来一个身穿白衣，长发披肩的女人，她张开双手向赵母扑来。
“还我儿子，还我命来。”赵母把洗脚盆一丢赶紧跑回屋内，大声叫喊道：“杏花回来了，她在外面。”赵父出去看又没看见什么。

次日，赵父去请常先生到家中作法。常先生给他家画了几道符，并叫赵家把符贴在所有门上，一段时间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又一天晚上，赵母出去上厕所，一个肩披长发，身穿白衣的女子又从楸树梢上向赵母扑来：“我饿——还我儿子——”
赵母大便都没来得及拉又跑回屋内，她听见屋外似乎到处都是杏花的声音：“我饿——我饿——还我儿子——，还我命来———”

赵母第二天就病倒了。赵父又去请常先去作法，先生说：“事事有因果，善恶终有报，你回去吧。”
赵父回到家时，见赵母双手掐住自己脖子，双目圆睁，已经断气多时。
一山回来后与乡亲们把母亲超度送上山，并请道士为杏花念经祈祷，从此赵家并未再见什么异常。
一山也从此未娶，孤独终老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