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想乐园与灰之诗》第五章 音和言语的交差地点
2023-05-16 来源:百合文库

在喷泉之前,只有猫头鹰在那里。
“你来了。”
“我来了。”
“你提早了。”
“不,我迟到了。”
“真是得体的谎言。”
“这是不得体的实话。”
“这样真的好吗。”
“不需反问。不需假设。不需怜悯。不需悲伤——我大概能理解你说快死了的心情,真的简直和孤岛一样。”
“所有生命都是孤岛,最后都会回归混沌的数的海洋。”
“我在意的,只是这是否值得的问题。你看,我们都用各自不同的方法在不断试错,但你和我都不能交出一份‘合格’的答案。所以,即使你要把更多的机会留给我,这种可能性也不见得显著性地增长。”
“朋友,关于这点我道歉,但你也知道的,一切都需要代价。所谓的奇迹便是如此,就好比把铁块推上近地轨道的消耗远大于把铁块加速到第一宇宙速度的消耗,我们用代价换来一窥奥秘一隅绝对是亏本的生意。但你也知道的,我曾经是人的模样,却因为要容纳这奇迹的容器被迫舍弃掉几乎整个身体,仅仅保留大脑,滑稽地连接在一个本该不存在的、纯粹是为了抵抗侵蚀而设计出来的动物身上。啊,对了,其实不久前你在岛上看到的动物有些其实也是为此设计见不得人的残次品,不能用了。所以,现在我别无方法。别看我现在羽毛还算光鲜,我光是压制体内有初步具有自我意识的内脏和肉块已经很吃力了,它们还在不停的像是合唱的震动中侵蚀我的意识……我不确定它们下一刻会不会冲破胸腔喷射而出。如果变成这样的话我曾经为人的尊严也化成泡影了,虽然我承认,这是必要的代价。

”
“后悔吗?”
“这句话你最好也问问你自己。”
“我不后悔。”
“那么,作为继承剧场的仪式:最后活下来的人将得到这份奇迹的馈赠。现在,就开始了。”
它——在那里——猫头鹰在喷泉旁——高声宣告——
“那么——来吧,我的朋友……漫长生命的戏剧终章,愚昧的舞台,无人知晓的秘密,妄图接近神的求知者的可笑末路,问题、探索与挣扎的特殊解,就此——开演!”
猫头鹰的左侧翅膀上托着的小盒子,盒子突然打开,里面是个小巧玲珑的剧场模型,此刻那些齿轮像是活过来一样,链条齿轮蠕动着增长着,从盒子边缘向下延伸,没入地下。紧接着,半径几十公里的土地升起,像是在四周的机械发出可怖的轰鸣声;高温的蒸汽喷涌而出;星光像聚光灯一样打了下来,在正中我们站立;不知在哪里,无人演奏的乐器发出清脆的欢歌,在此时帘幕拉开————
猫头鹰:赞颂吧,终焉的剧场!辉煌灿烂,终焉的剧场!
猫头鹰:(走向舞台中央)生命啊,燃烧吧!所有蝼蚁都将屈服于这终末的阳光之下!生命啊,欢呼吧!所有卑微都将陨灭于这结局的阳光下!。
我:(走向舞台中央)匹夫之怒能砍下皇帝的头颅;庸人的思想和上帝一样重;舍弃迷茫,舍弃彷徨。以冰冷的理性为矛,要将狂妄的太阳刺落!

(面对面)
猫头鹰、我:(同时)赞颂吧,终焉的剧场!辉煌灿烂,终焉的剧场!(猫头鹰)物理的王冠,无尽的荣耀!(我)现实的证明,与正确相连!
(向后分开)
猫头鹰:人之子,这里本是铁铸的牢笼。人之子,这里本是审判的旧地。
(舞台发出巨大轰鸣,只由钢筋构成的巨大建群筑拔地而起,钟楼发出低沉渺茫的悲鸣)
猫头鹰:人类因引力而拥抱,因引力而分离,因引力而堕落,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无数石制的人像被铁丝勒紧脖子,悬吊在无数巨大建筑的外壳上,像是滑稽的神国)
猫头鹰:飞翔以图接近神明,却被引力捕获,然后无法反抗的下坠。
(铁丝同时松开,无数石像向地面坠落,我险险躲开离我最近的一个。石块和碎砾四溅,烟尘弥漫。)
我:(藏于烟尘之中,抄起地上断裂的铁棍)即使如此,还是会以卑微之身不断接近,直至燃烧殆尽。正因为没有任何救世主,都可以成为神;正因为无法逃离坠落,才更渴求飞升。
猫头鹰:亵渎的狂徒!不知伟大,所以蔑视伟大;不知敬畏,所以无所敬畏!自然的雕琢,精妙的度量,刻在任何地方的运行原理,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偏颇的均衡!恰似永恒的定理,恰似一瞬的光芒!

(猫头鹰身边浮起四五个不详的光点,我有种被毒蛇盯着的感觉,连忙压低身子向前扑去。这时,那些光点骤然爆发,是炽烈暴戾的白光,我顿时失去视觉。我只感觉澎湃的能量在我刚才躲藏的地方炸裂,狂暴的热量舔舐着每一寸皮肤,接着我也被这惊人气浪连同炸碎的建筑残骸掀飞到空中,过了一秒钟之后,高亢的轰鸣声才出现。我从空中摔下来,因为眼睛看不见,只能凭感觉调整身体。右臂先传来坚硬的触感,我连忙曲成侧受身,然后借着这股下坠的力道顺势翻滚了一圈,把铁杆插进地上的废墟中,才堪堪稳住,但感觉全身肌肉内脏都被震得剧痛)
猫头鹰:醒悟吧!承认无知!
(我辨别着声音的方向和远近,跟记忆中环顾四周的场景对比,大概确定了自己和猫头鹰的位置。只是现在双眼还是处于失明状态。我估摸着现在巨大的烟尘能阻碍一下对方的视线,要不然下一刻就我命休矣)
我:(掌心掠过铁杆锈迹斑斑的铁皮,低声呢喃)可笑。
猫头鹰:醒悟吧!承认无知!
(我靠声音更加确定了猫头鹰的相对位置)
我:(抄起铁杆的末端,锋利的杆头向着声音的方向,低声呢喃)可悲。
猫头鹰:醒悟吧!承认无知!

我:(低声呢喃)可叹!(手臂和腰部同时发力,将铁杆掷出,同时我弯下腰,在失去视觉的黑暗中向着声音的方向冲去)
(几乎是铁杆射出的同时,身后巨大的爆炸气浪再次将我向前掀飞。我按下怀表的按钮。)
猫头鹰:(振翅。铁杆并没有击中,没入爆炸的喧嚣中,消失不见)人之子,这里本是铁铸的坟墓。人之子,这里本是血染的刑场。人之子,这里本是冷酷的哨塔。
猫头鹰:无限的轮回之中我静静注视,在一个个来回去留之中,我为了追求真理而舍弃一切,却难以道出最本源的答案。每当我自以为找到最终答案所在,又会唐突出现新的证据推翻它。冥冥之中有谁也在静静注视我,像嘲弄我一般把我建立在无数牺牲上的答案以最滑稽的方式摔碎——愈是回溯,这嘲弄便愈是强烈。
(我狠狠撞到了地上,这次为了卸去力道狼狈地翻滚了两圈才停住,身上火辣辣地疼,相信各种皮肉伤是少不了的了,骨头也发出绝望的哀嚎,特别是左手手腕痛的几乎瘫痪,脑海中金星乱闪。所幸的是视觉开始渐渐恢复,模糊能看到物体的轮廓了)
猫头鹰:人之子,学会低头吧,承认在我们所能感知的规则之外,还有我们因自身所限所永远无法窥视的规则——

(我睁大眼睛看着它,细心记录它的方位)
猫头鹰:醒悟吧!或是在地狱里醒悟!
我:(高声大笑)可笑。
猫头鹰:醒悟吧!或是在地狱里醒悟!
我:(高声大笑)可悲。
猫头鹰:醒悟吧!或是在地狱里醒悟!
我:(高声大笑)可叹!
(我感觉到,那毒蛇一样的光点再次亮起,已经将我再次锁定,下一刻,象征着毁灭的白光再次从那些光点里陡然绽放,我即将灰飞烟灭)
我:重启!
(意识中断,又陡然清醒)
猫头鹰:人之子,这里本是铁铸的坟墓。人之子,这里本是血染的刑场。人之子,这里本是冷酷的哨塔。
(我在空中抄起一块锋利的石料,艰难地向它扔去,同时反作用力使我下落的姿势更加失控。靠着我在重启前判断的方位,以及爆炸向前推的气浪,我们之间的距离缩减到只有两三米。那石块几乎也是同时精准地砸向了它。我似乎听到有什么东西撞碎的声音,猫头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不幸的是,在下一刻,我的侧腹撞到了凸起的残骸上,巨大的疼痛使我的意识一片空白。我在一片天旋地转中砸进乱石堆,左边手臂全部失去知觉)
猫头鹰:(像是痛苦地喘着气)谁摘下太阳的王冠?谁立于真理的顶端?我瞥见的,唯有终末,如死亡一般倾盆而降!生命啊,燃烧吧!所有蝼蚁都将屈服于这终末的阳光之下!生命啊,欢呼吧!所有卑微都将陨灭于这结局的阳光下!

(我的视力恢复了大半,这时我挣扎着,努力把身子向旁边翻)
(不知是不是幸运,还是猫头鹰受伤之后的误判,这次的光线射偏了,打在了我们两个之间,恐怖的热量连同冲击将敌我同时击飞,我依稀瞥到它的一只眼睛上鲜血直流,而那一边的翅膀则是完全折断了耷拉着。这时,我的背部撞到了像是墙或者铁的东西,肋骨发出清脆的鸣响,肺部的气体从喉咙里被挤压喷出)
(缥缈的钟声再次响起,不知道在哪演奏的乐器群变得越来越欢快,像是嘲笑般的不详的喜悦舞蹈,乐曲在高亢的提琴声中进入高潮)
猫头鹰:(痛苦而略带疯狂的嘶哑)思想,从古老的三棱镜出发,绕过金本位的利益焦点,跨越音速前行,在微分和积分的宣告中崩裂,碎成一阵趋于函数零点的欢呼。它越过英吉利海峡,越过欧亚大陆,越过兔子洞,却越不过人类和绝对真理之间一丝细微的隔阂。每当我仰望,我憧憬着这绝望的太阳,我仇恨这终末的太阳!
猫头鹰:(疯狂)响起吧,欢乐颂!响起吧,欢乐颂!
猫头鹰:(疯狂)响起吧,欢乐颂!响起吧,欢乐颂!
猫头鹰:(歇斯底里)跪下吧,屈服于这暴戾!称颂吧,这里无法回避!坠落吧,向着重力之底!

(舞台正中央出现的黑色的小光球。要说是黑色的光,未免是非常不合常理的,但此刻却是最贴合现实的描述。几十公里的建筑群开始围绕着这个黑色的深渊逆时针移动,离黑色球体太近的不可避免地渐渐陷入,钢筋建筑被们扭曲成奇妙的麻花,向着深渊不断伸长,几个建筑的楼顶被强行扭在一起,在刺耳声中被黑色深渊嚼得粉碎。连星光也不例外,光线向着中间弯曲。看来,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会不停向中间旋转,直至被这深渊慢慢吞噬殆尽。)
(我悄悄把怀表的按钮按下)
猫头鹰:(疯狂)看这属于思想的重力!看这灵魂桎梏的幻影!
猫头鹰:囿于权威的盲目崇拜
(舞台机器轰鸣中无数伟人的铜像被树立起来,在每一个铜像周围都挤满了纸板做的轻巧的人的剪影,那些剪影都在恭敬地跪拜着)
我:将塑像砸碎
(我缓慢地移动,将离我最近的铜像用力一推,它轰然倒塌,把周围所有跪拜的纸人砸了个粉身碎骨。铜像的碎片里有铜像的剑并没有随之摔碎,我用右手捡了起来。)
猫头鹰:沉溺于自私的美好幻想
(所有移动的钢铁建筑上的空隙上,像是结冰一般凝固起来,形成了像窗户或者镜子那样的东西。在那镜子里面浮现出不同的情景,黑色的影子长出了角,装成人的样子,在每个情景里冷冷地笑着,洋溢着愉悦与傲慢)

我:将镜子打破
(我用剑向前一刺,面前的那玻璃便好像泡沫般破裂了)
猫头鹰:屈从于快乐和安逸
(每块玻璃里的欢笑声更加高昂了,溶成了世俗的海洋。大多数玻璃都是灯红酒绿,只有少数玻璃的情景里面穷困潦倒,但周围的玻璃里继续载歌载舞,永远不会关注玻璃以外的事。)
我:高举仇恨的利刃
(一层层“欢乐”的窗纸又被我用剑刺破,里面的人物在发出懦弱与不甘的悲鸣后便像烟一样消散了。我缓慢的移动,逼近猫头鹰)
猫头鹰:在繁殖欲的驱使下麻木“活着”
(有的玻璃里面浮现出温暖甜蜜的场面,年轻的男女们置身其中,甜蜜地相吻,缠绵,淫糜。我冷冷地看着,他们的目光从最开始的害羞转成贪婪,从贪婪变成腐烂。我厌恶地看着这些交配行当,一剑下去却斩到了铁的边框,发出了污浊的金属声)
我:将自我的丑陋斩下!
(我瞥了一眼玻璃,里面的人也看了我一眼。我顺手一剑刺破,便不再理会。)
猫头鹰:在对死亡的畏惧中自我欺骗
(玻璃里面的小人,还有纸板做的人影,都高举着不同宗教的旗帜,叫嚣着,或是高声庆祝着,纸板沿着剧场的导轨来回移动,仿佛刚刚得到救赎的孩子。)

我:畅饮这现实毒鸠的美酒
(我咳一声,内出血的红色动脉血连同唾液溅到了剑身上,像是美酒,又像是毒蛇一般向下流淌,发出幽色的淡淡光芒。幕布上所有星辰的灯光都打了下来,汇聚在这柄破烂的淌着不详红色的剑上。我的血,剑还有这个剧场似乎奇妙地联系起来,猫头鹰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微弱的联系。幽红的剑光冷地延伸,指向前方,尽头是受伤并陷入疯狂之中的猫头鹰)
猫头鹰:懦弱,愚昧,逃避,享乐,懒惰,于这重力之底!
(纸板人,镜子里面的小人,欢呼着,沸腾起来,氤氲成一汪低俗的海洋。)
我:咆哮着,咆哮着,于无穷的悲哀中!
(我跑起来,星光随着剑身移动,仿佛这柄破烂的剑成了瞩目的舞台主角。)
(我向猫头鹰冲去,猫头鹰仅存的翅膀一挥,纸板人和镜中人物的目光也随着翅膀的轨迹移动,我像是被所有目光冻住一样,身体凝固在半空中。一道像是刀刃般的片状光芒从猫头鹰的翅膀延伸而出在我腰部闪过。由于中央重力球的影响,这下我看的很清楚了:我的腰下部分还在惯性下向前冲,上半身连同剑却倾斜地歪到向着重力的一边,两者之间的横截面非常光滑。甚至像是刻意的慢动作般,我观察到下半身被拦腰截断的肠子和内脏截面边界分明。我的上半身砸向地面,就在意识即将消失的刹那,我选择了重启。)

我:重启!
(意识中断,又陡然清醒)
猫头鹰:(疯狂)看这属于现实的重力!看这物理桎梏的幻影!
(那种奇妙的联系感让猫头鹰意识到我选择了重启,于是它改变了台词)
猫头鹰:水往低处流
(虚幻的水的幻影,从四面八方涌出,汇向中心重力球。只是水的波纹如同噪音般杂乱无章,彼此之间或叠加,或相消。)
我:真值的真伪
(我坐了下来,左手的血滴在地上。但我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自身和这个剧场再次奇妙地联系起来了,这感觉跟刚才把血涂在剑上的像是一瞬电流窜过的感觉很是相似,这使我更加肯定了。所谓的仪式,不过是让使用者去侵蚀,或者说,污染剧场。或者反过来说也对,让剧场侵蚀,污染使用者。这样就好办了,我心想。)
猫头鹰:火苗终将熄灭
(天空的星化成漫天飞舞的灯笼,不停地飘荡,随机碰撞,然后分开,仿佛在描绘一幅布朗运动的轨迹,愈是碰撞,灯火便愈暗,最后它们一盏盏渐渐熄灭。虚幻波纹里摇曳着的灯火倒影也随着闪烁明灭。)
我:运算得到结果
(右手食指蘸上血迹,指尖顺着粗糙的地面移动,颜料化开,拉伸,凝固,画成一个时钟的模样)

猫头鹰:光锥俯视命运
(水流的虚影像是欢腾般,微微震荡,震荡之中影子像是散开了,像切片一样,将周围的一切倒映其中。上一秒图像和下一秒的图像接续在一起,连绵不断,彼此连接又彼此分离,螺旋着,沸腾着,最终奔向低沉的引力之中)
我:语言勾勒出边界
(我的指尖继续移动,刻度和数字浮现。那是纯粹出于此刻的想象,用另外一套符号系统替换的刻度与数字,虽然映射规则上略有不同,但文法是等价的,也总是能到达相同的语法树。但估计猫头鹰即使看见,也并不能马上从这上面分析出等价的确定有穷自动机,不过这也正是我的目的所在。只是,那种与剧场的无形的联系感又强了一分,似乎有了实质,像是黏糊糊的注视感,虽然是意料之中,但也令我很不舒服。)
猫头鹰:永恒在运动中破灭
(引力在加剧,建筑群的漩涡在加速,所有的参考系都变得扭曲,我感觉身体变得沉重,连思考都变得停滞。我甚至产生了一种直觉,无论是未来还是过去,一切都在飞快逝去。我迎上了猫头鹰单眼之中疯狂的火光。)
我:充分必要如路灯明灭
(我画上两根分针)
猫头鹰:宏观涌现出的规律也将消弭于微观的无序

(结构在崩溃。靠近黑球的结构都在崩溃。不,那不只是建筑的结构,所有的一切都在消散逃逸,化成无法观察的细颗粒。光线在拉伸,像是芒德步罗集的边界般延长,扭曲,扭曲之中又诞生出不断变化的新的扭曲。在这种不可抗拒的抖动中,一切宏观的力都消弭了,崩塌了,不可预测。它们如点状分布,却又不能连起来。连缥缈的机械歌声都在时短时长地断续,它们唱着:‘我愿幻化,进无穷尽的方略,拜占庭的王公贵妇啊,请告诉我,什么是过往、渐逝和将来’)
我:不被任何界限所描述的在无言中沉默
(我画上两根时针)
猫头鹰:短暂地存在,长久的死去,追逐着,滑稽地笑,于这重力之底!
我:只需在这可贵而短暂的静默里,把语言一一并联,照亮斑斓的世界!
(猫头鹰仅有的翅膀发出刀刃般的光芒,在同一时间,我把怀表的两个按钮都按下,并把它地上时钟图案的轴心,我仅能动的手也放在怀表表面。怀表和时钟的图案顿时联系起来,那种黏糊糊的恶心感也接上了怀表本身,鲜红的图案诡异地自我变换,先是一根时针和一根分针交汇,接着分针移开了,两根分针交汇在一起。猫头鹰的片状光芒已来到面前,仿佛死亡的宣告,在这最后时刻,我轻声道出了预定的答案)

我:重启。
(意识中断,又陡然清醒)
(爆炸。剧烈的爆炸。然后又是剧烈的爆炸。)
(先是黑色的球体突然无征兆地溃散,狂暴澎湃的能量流四处肆掠,吞噬着,摧毁着一切)
(另一次爆炸发生在猫头鹰身上。刃状的光芒刚由翅膀发出,和未来状态的错误叠加,演变成血肉横飞的爆炸,将整个鸟身都撕得粉碎)
(当那道由黑色球体崩裂而出的能量还没触及我之时,我望着依然用手触碰着的地上的怀表,那里还有一个按钮尚未复位,血红色的图画表盘依然冷酷地走动,我轻声道出了答案的延伸)
我:重启。
(意识中断,又陡然清醒)
(黑色的球体还在那里,正在缓缓的溃散,上次爆炸的余震也传了回来,令我差点没站住。)
(猫头鹰在那里。但我知道它的意识已经死去。正确来说,那份意识的资讯本身,已经在一个未来的爆炸中消失了,所以通过重启传回来的,只是空白的噪音。因为,剧场和怀表相互连接了,所以每次的重启,重启的对象就是整个剧场本身,当然了,在剧场里的我们也包括其中,当时猫头鹰察觉到我的重启改变了台词就是如此。现在,继承的仪式完成了。我感觉黏糊糊的连接感遍布了全身,周围的一切在我掌控之中。我用最快速度抬起仅能动的手,向着黑色的球体,稳固住它开始崩溃的状态,再慢慢一点点把里面的能量挤掉,让它缩小,直至到达一个临界态之后不能维持存在,那黑色就化作一股猛烈的震动,完全消失。到结束时,我额头都是冷汗。看了下怀表,已经超过一个小时了。)

(我冷笑着,试图学着某人的口吻说一些结束语)
我:时间啊,在这灿烂的光辉中——归于平静
(舞台上的夜幕散去,阳光洒了下来)
(奇怪的是,舞台并没有消失。)
(我感觉有些异常,明明我已经掌控了舞台的全部。不对。不对,我只是掌握了舞台的大部分而已。那么,剩下的一部分权限在哪里?)
(我想起了猫头鹰在仪式之前说的话:‘我光是压制体内有初步具有自我意识的内脏和肉块已经很吃力了,它们还在不停的像是合唱的震动中侵蚀我的意识……我不确定它们下一刻会不会冲破胸腔喷射而出。’……)
(那猫头鹰的尸体——)
(我回头看去)
(尸体爬了起来。)
(尸体在说话。)
(在那里,尸体在说话。)
???:朋友啊,容我
???:将一切献上,这最后的祭品
???:所有知识都触手可及
???:唯有在无尽的螺旋之中
???:诠释一切救赎
(最后,那尸体好像以细若蚊蝇的声音地自语了一句)
???:可恨,可恨!莱布……!
(嘭!)
(巨大的爆炸声响。)
(我几乎是本能地按下了怀表的按钮)

(黑色的巨大肉瘤从尸体上爆出。)
(青褐色的脓水洒得遍地都是,脓液里无数的蠕虫蠕动着。)
(无数畸形的,像海葵般的手伸了出来。那些手像是没有骨头般弯曲蜿蜒,耷拉着粘稠的粘液。手臂上都覆盖着彩色的硬毛,下面藏着许多细小的眼睛,呲溜溜地分泌出粘液,在无数的眼眶里滑碌地转动。手臂的末端上都覆盖着黑色且形状怪异的坚硬鳞片,像是某种有毒昆虫的壳。)
(肉瘤中间裂开,露出巨大的进食道,里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挂满了唾液的畸形牙齿,随着进食道的蠕动一伸一缩。这时,所有的眼睛都望向了我这边,我顿时喉咙发痒,胃液和唾液随着恶心感都吐了出来,一同吐出来的还有一条似乎是刚刚孵化的狰狞蠕虫,在地上拼命卷曲撕咬着,把周围啃得坑坑洼洼。怕不是迟吐几秒,那蠕虫就会咬破我的咽喉爬出来了吧,我这般判断着,也冷静了下来。不能直视它的眼睛,我在推出这个结论的同时,抬头看到瀑布般滴落的唾液和狰狞可怖的进食道。速度好快!容不得多想,我选择了重启)
我:重启!
(意识中断,又陡然清醒)
(我的鼻腔口腔鲜血直流,伴随着的还有极为强烈的头晕目眩。)
(黑色的巨大肉瘤从尸体上爆出。)

(青褐色的脓水洒得遍地都是,脓液里无数的蠕虫蠕动着。)
我:来吧——
(我又吐出一口血)
我:朋友——敌人——
(我弯下身子,从地上捡了一条断口比较锋利的废铁杆,右手紧握。)
我:啊啊,此处便是末路。
(黑影动了。我也动了。)
(光。没有温度的光。那光像是微弱的萤火,又像是黑与白之间冷漠的线,顺着铁杆崎岖破碎的表面向下流淌,交织着无言,滑落,凝在断口锋利的边上。接着,徒劳的声响追逐着空气,在那之中最后一丝粘稠的柔软被挤出,碾碎,化作光弧的锋芒,蔓延,像是众神低沉压抑的笑声,在舞蹈,在狂欢,在扭曲中膨胀。)
我:喝啊!
(巨大扭曲的阴影投下压倒性的绝望,只是那点苍白色的光是如此渺茫,摇曳着,像是暴风雨中即将熄灭的烛光。我的目光追逐着那细微的线,向上,向上,跳跃着,旋转着,冲进理智和疯狂的边缘。近了,近了,那巨大而扭曲的肉块近了。近了,近了,无数亵渎疯狂的眼睛近了。近了,近了,狰狞可怖的口器近了。一根根锋利末梢的触手把我锁定了,下一秒就要把我贯穿。我侧向弯下腰,调整着重心,小腿的肌肉尽全力拉伸,艰难地挪移,然后腰部发力,肺里的空气随着空虚的呐喊四散,刺破厚涂的暗影。无数阴影的线在无声无息地切割,触手末端的锋利鳞甲像是没有重量。只是,一点微弱的光在触手的间隙里一闪而过,威风带起了一条轨迹的余韵,在那肉块的侧后方飞驰而出,然后猛地回转,刺入肉块毫无防备的后方。同时我的右手扭尽肌腱用尽全力往前推送,身体也因为反作用力向后飞去。

铁杆没入,像是没入泥浆,贯穿而出,插进地里,把肉块钉在地上。我在空中不受控制地向后甩去。就在刚才,我也没能完全躲过怪物的攻击,我的左臂也被两根根触手无声地卸下,断成两节,在空中同样不受控制地下坠。)
(怪物吃痛,发疯般地挥舞着无数触手拍打着地面。我已经知道我的左臂整个没了,动脉血夸张地喷出。我在大量失血,我估计我很快就不能维持清醒的意识了,但我不可能认输。笑话,我怎么可能输。在还没接触地面之前,我狂笑着呼喊。)
我:来吧——剧场,埋葬我们,埋葬我们!现出你原来的样子!来吧——你这该死的,齿轮构成的自动机!
(舞台机械轰然作响。苍穹裂开,建筑裂成碎块砸下,地面全部崩裂,下面无数巨大齿轮轴杆的结构果露了出来。高温的蒸汽,还有无数高温的齿轮转动着,将下落的一切碎块碾成粉碎。那怪物在挣扎着,触手更加用力地拍打,试图拔出身后把它钉在地上的铁杆。跟怪物钉在一起的地面碎块很不幸地落在一块直径几百米的主齿轮上,接着滑落到它跟另外一个齿轮之间。齿轮不疾不徐地冷酷转动,随着喀嚓一声,石块碾碎,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齿轮黄铜的表面溅上了一些血。然后,齿轮继续转动。)

(我的状态也不比那怪物好上多少。我撞在一块比较大的碎石上,接着摔在一个齿轮上,大腿骨发出清脆的崩裂声,我整个被弹起,落在不远的齿轮的间隙里。不幸的是这次是头部先着地,大脑受到剧烈的冲击,意识出现短暂的空白。)
(千万不能在这种地方昏倒。千万不能在这种地方昏倒。在短暂的昏迷后我挣扎着,在灼热的齿轮上像虫子一样艰难挪动着,高温煎烤着我的皮肤。我试图挣扎,阻止意识离我远去。)
(左臂在疯狂的出血,我的世界飞快地失去色彩。我用右手把狐狸送给我的小玻璃瓶拿出,把药液喝下,接着我把左臂的切口对着高温齿轮的表面,完全露出伤口,然后用全身的重力压了上去。)
我:咕啊!
(我痛的忍不住发出丢脸的闷哼。左臂的断口和地面冒出青烟,一股像是油脂和肉烤熟的香气蔓延开来。我的伤口的肉像是被人用带齿的小刀一刀一刀慢慢地剐,又像是无数发疯的虫子在撕咬,沿着伤口一路往上钻。痛,剧痛。但我要忍住,决不能失去意识。意识朦胧之间,我听到齿轮的磨合声,我依稀看到这枚齿轮和另一枚齿轮的交界就在头上,死亡,终于来了吗?伤口处的烟已经渐渐变成烧焦的味道了,挺住啊,千万要挺住。在我意识的最后时刻,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我:剧场……落幕……
周围的一切像是玻璃般裂开,碎掉。我看到了喷泉,我看到了我右手上转动着齿轮的盒子缓缓关上,融进我的皮肤中。接着,我的意识完全坠入空无一物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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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人格黄衣之主的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