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

我国六七十年代的农村,人们的婚姻是没有自由可言的,一般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双方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基本上都不是自由恋爱,而是由媒人上门提亲,然后两边老人商定同意后即可成婚。而且农村办喜事基本上选择在腊月,因为这个季节庄稼已收进屋,农忙时间结束,乡亲们可以有时间互相帮忙。农村流行这样一句话:“有钱没钱,娶个媳妇回家过年。”

进入农历腊月,农村就渐渐有过年的气氛了,家家户户着手准备大年三十那顿丰盛年夜饭。腊月初八,年的脚步越来越近了,而且年味也越来越浓。远处不时飘来年猪最后的嘶叫声;噼——啪——,噼——啪——,零星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村里踩石碓的嘭嘭声、推石磨的咕咕声不停传来。
“小文家来提春花了。”父亲冷不丁说了一句,但是家里人都没注意。

那时候连饭都吃不饱,谁还关心他人的事儿?
“我的儿,你怎么狠心扔下娘走了呢?我的儿啊,啊呀呀——”
天刚蒙蒙亮,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妇女哭声打破了崖山的宁静,早起的人们纷纷往春花家奔去。
“可能是春花出事了,我先去看看。”父亲起床披着衣服就出去了。
十八岁的春花死了,她直挺挺地躺在她家堂屋左边的门板上,舌头伸出老长老长,曾经漂亮的脸蛋扭曲得让人不忍直视;双脚前摆放着祭祀的物品,一对白色的蜡烛似乎也在流泪。

她的母亲正坐在堂屋地上哭得声嘶力竭,她父亲不停地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膛:“都怪我呀,都怪我。”
原来是春花因为不同意嫁小文而上吊死的。这个崖山村的村花,还没完全开放就过早地凋零了。
十八岁的春花,崖山村吉刚的大女儿,她下边有六弟一妹,平时她常参与父母拉扯弟妹们,所以上了小学二年级后就没再读书,加上以前农村读书都是重男轻女的。她身高一米六,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走起路来两根粗大的辫子在后背甩来甩去,针线活闻名全村庄,而且孝顺老人、心地善良,一拨一拨的媒人踏破吉刚家的门槛,但是因为男方家境贫寒而吉刚没有同意。

小文,二十岁,邻村半坡徐家长子,他有弟兄三人,还有两个姐姐,但是早已出嫁。由于他父亲会做石匠,家境相对较好,他家有一幢五间瓦房,而且房子砌有石墙,即使一个儿子住一间房也是没问题的。
十月初六,媒人到春花家。
“小文是初中生,为人无可挑剔,而且他家的家景又不错,有一幢长五间的大房子,你家姑娘嫁给他的话,今后是不会吃苦受累的,这样的人家你打着灯笼火把也难找呢!”媒婆在吉刚家劝说着。

吉刚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尼古丁味道似乎使他非常享受,他口中发出吸口水的哧溜声,吉刚老婆坐在柴火边一言不发。
吉刚将旱烟袋从嘴里拔出来,把烟袋在脚上使劲敲了敲,没有吸尽的旱烟掉到了地上。他说:“我改天去他家看看。”媒婆像得了圣旨一般,她一溜小跑地出了吉刚的家门。
次日中午,吉刚独自一人就去了小文家,农村叫做看人户。因为七十年代的婚姻是由父母做主,男女双方婚前是不能见面的,否则就是伤风败俗,是要被人们永远戳背脊骨。

吉刚到了小文家,小文父母对这个未来的亲家招待得很是周到,小文父亲将不知从哪里买到的“朝阳桥”牌纸烟一支接一支地发给吉刚抽,吉刚很不客气地接着,甚至于夹在两只耳朵上。“这个烟比旱烟香多了。”吉刚想。小文抓来一只大公鸡杀了饨好,不一会香味就从砂锅里冒出来直扑鼻子。吉刚假装要走,小文和家人哪里允许呢?随后吉刚在小文家吃了晚饭,而且还喝了几大碗酒。

“这门亲事我认定了,你们选好日子把小文和春花的婚事办了吧,我也想早点抱上外孙呢。”吉刚打着酒嗝说。
吉刚看人户回来后,少言寡语的他见人就打招呼,而且似乎掩饰不住嘴角韵笑意。看来吉刚对这门亲事很满意。春花倒是和小姐妹们说过她还不想结婚。
腊月初八上午,小文家来到吉刚家订亲。共背了8个背箩的东西,里面装满了上好的的确良、的卡和灯草绒等布料。

“这是给春花做衣服的,这是做裤子的……糖食糕点是给大家的。”媒人一边说一边把东西放在吉刚家堂屋的八仙桌上,听到风声的邻居都跑来看热闹。
“我不嫁,我就是不嫁。”春花红着双眼大喊。
“不嫁不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不嫁我用捆猪索都要把你捆给徐家。”吉刚吼道。
“时间订在腊月二十八。”媒人拿出了一长条红纸写的《庚书》,上面写着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和结婚日期。小文和媒人等吃了中午饭就回去了。

“如果硬逼我,我就死给你们看。”春花啜泣着。
她晚饭也没吃,一直在自己屋里哭,她母亲劝她说女孩子迟早都是要嫁人的。次日凌晨三点,春花母亲放心不下,她去春花屋里看春花,这时她发现女儿在楼枕上上吊自杀了。吉刚手忙脚乱地把春花放了下来,发现女儿已经断气多时。
春花死后,吉刚草草地把她埋在了红地沟畔,也是小文家赶集时必须经过的地方。

春花以生命的代价换来了山村的婚姻自由。从此,崖山再没有父母为自己的女儿做主了,自由婚恋也在附近山村悄然兴起。
一天晚上,天上月亮很圆,小路被月光照得通亮,小文赶集回家。当他经过春花坟墓的路段时,一阵阵冷风直往他脖子里灌,路两旁的树木被风吹得哗哗直响,小文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小文,去哪来呀?”一个慑人心魄的女人声音传来。

小文回头一看,这女的怎么有点面熟,但是又想不起来,这时春花走到了他面前。
“我是春花呀,你不是要娶我吗,我现在就跟你去吧?”
“你不是死了吗?”小文惊恐万分。
因为听说春花死了后,他家怕吉刚家找麻烦,因此不敢去吉刚家,更不要说退彩礼了,他自己的婚事也暂时放了下来。
“我伯是为了退婚哄你的。”春花笑道。农村称自己父亲叫爸爸的很少,一般都叫伯、爹、耶等,这是何因至今我仍不太清楚。

小文心里虽然害怕,但是他仍然要免强保持镇定,也不敢拒绝春花同路。
春花说:“本来我是同意这门婚事的,但是我伯想通过这种方式骗彩礼,所以就谎称我死了。你说可笑不?”
春花走在前面,美丽的长发在风中飘飞。他们边走边聊,不时春花还回眸一笑,一阵阵少女的芳香使人眩晕,小文暂时忘记了害怕。但是他听人们说,鬼在月光下是没有影子的。所以他悄悄朝春花看去,果然见春花的下边没有影子。

“你是鬼吧,春花?”小文用擅抖的声音问道。
春花回过头来说:“你看我像鬼吗?”春花突然双脚离地飘了起来,舌头外吐、眼珠突出,先前美丽的长发在头上乱飞。
“小文,还我命来——”突然,春花伸出长长指甲的双手向小文脖子卡去……
第二天,放牛人发现春花墓前有一个男子双膝跪在那里,男子双手掐住自己脖子,已死去多时。吉刚家来看时,见死者是徐家小文。

正所谓:
春花未开就凋零,
包办婚姻很无情。
艰难岁月故事多,
烈女殒命警世人。
小记:这段时间太忙,鬼故事继续。本人主要目的不是宣扬封建迷信,只是想把听来的父辈故事分享给大家,以便我们了解一点那段不平凡的岁月,谢谢!
双璧羡吹皱一池春水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