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切】心上客

我站在狭窄的天窗下仰望着昏黄的天际,这里没有白昼与黑夜,只有无穷无尽的绝望。晃动手腕上的铃铛,我无聊的数着飞过窗口的蜜虫,在这里,它们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鬼切……”熟悉的声音蓦然响起,紧闭的门被缓缓打开,微弱的光芒露在地上,我有些贪恋的呼吸着有些污浊的空气。
我向门口行去,脚腕上的铁链伴着铃铛发出刺耳声响,缓缓抬起手,看着逆光而行的男人,我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白衣风中烈烈,龙胆花依旧盛开在他的胸口,腰间缀着我还是源氏利刃时赠他的玉坠。说来惭愧,那玉坠也是我在退治回来的途中买的。血色的龙胆花,我当时一眼就被吸引住了,只觉得这合该是他的。我送给他的时候他只是笑了笑,随手便将它扔在了匣内,我以为他是不喜的。更何况我在他身边时他从未带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本以为他早已将之丢弃了。
“你会着凉。”他淡淡开口,一如他这个人,永远让人捉摸不透。
我垂下头,没有去看他。
我早已习惯了赤脚在这粗粝的地上徘徊,毕竟他当年锁住我的时候可没允许我穿鞋。那时候还不太习惯,常常因为挣扎将自己弄得鲜血淋漓。后来意识到这不过是场独角戏,我也懒得再折腾自己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高高在上的源氏家主,我却早已认命再无反抗之心,真是有意思啊。
“鬼切,你抬头看看我。”他的声音仍是淡淡的,我却不知为何竟然再一次顺从了他。
我还记得并肩大杀四方的快意,也记得被他欺骗时的痛楚,现在再见到他,当年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早已淡去,我现在只盼着他给我一个痛快。活在没有时间流动的囚牢,真是比死还可怕,可笑我被源氏符文与血契禁锢,除了承受他施予的惩罚,竟然连死都做不到。
我试图扯出笑容,想叫上一句他的名字,却因多年未曾开口,喉咙里反而发出晦涩的音节。
他沉默了许久,无形的禁制在他抬手间消散,他迈向我,握住了我的下巴:“还疼吗?”
其实我对他的问题有些诧异,连被他禁锢在手的屈辱都在一瞬间忘却。我恨他入骨,他恨我又何尝不入骨?
他素来注重源氏的荣耀,偏偏他最信赖的我将源氏一度变成平安京的笑柄,他不杀我大抵也只是为了羞辱我,怎么可能在意我疼不疼?
“鬼切,你还疼吗?”他的手越发用力,我自觉脸颊大概已经青紫,张了张口,艰难的吐出有些模糊的字眼:“习惯了就不疼了。”
他脸色一沉,另外一只手却捏着我的脖颈问道:“这种事怎么能习惯?”我忍不住笑了,这里是源氏囚禁妖怪的黄泉之境,锁住我的铁链上又有源氏用来折磨妖怪的符文,我日日都要忍受这剥皮蚀骨的痛,日子久了,怎么会不习惯呢?

他忽然将我扣住,突如其来的暖有些猝不及防,我愣在了他的怀里。这里明明没有风,我却能察觉到他的袖子在微微晃动。
这是我们第一次这么亲近,我安静的伏在他的怀里,心底盼着这场梦能久一点。无论心底有多少恨,我都忘不了我们最初的时光——
十年相伴,默契无间的时光。
“鬼切,以后不会了。”我看不见的他的表情,只是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似是承诺般在我耳边说道。
我想说些什么,却又发现无话可说。
花开花落自有时,当年我只想为他斩尽天下恶鬼,做他心里口里的至强之刃。即使恨极了他,我的刀也没能穿透他的心脏。直到被关在这里后我才明白,源氏家主的眼里从来不曾看见到我,他能看见的,只是一把能为源氏带来无上荣耀的利刃,无论这把利刃叫什么名字。
脚上的锁链断裂在他的手下,他将我凌空抱起,我的眼皮渐渐沉重,不受控制的倚在他的肩头,在陷入沉睡前,我听见他说——
“鬼切,我们回家了。”
天涯客温客行周子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