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孩子》第一章第三节 球、学校、阿吉和七仔

之后的几天，外婆每天都会来家中看望阳阳。
每当门锁声响起，
阳阳都会跑到门口迎接，
猫森则总是一动不动地趴在角落里，静悄悄地注视着外婆的一举一动。
“猫森，吃饭喽！”每当太阳到达头顶或逼近西边的山腰时，厨房内便会飘出一股香气。
外婆会做上两道小菜，乘上两碗清粥，为猫碗里装上满满一盆的猫粮，
温和的阳光透过玻璃门从院子里射进屋内，
阳阳和外婆坐在餐桌前说着，笑着。
猫森靠在桌角，静静地吃着猫粮，不时抬起头望望湛蓝的天空，望望阳阳和外婆。

模糊的记忆涌上猫森的心头。
“猫森……”
“猫森……”
“猫森！”
“嗯？”
“球！”
 当猫森缓过神，一颗球正径直往面前飞来。
“哎呀！”
面部如同灼伤般疼痛。
“没事吧？”阳阳急忙跑到猫森身边，询问到。
“没事，还没死呢。”猫森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没瘪。
“没想到猫也会被球砸。”
“抱歉，发呆了。”
每当太阳快下山之前的一小段时间，阳阳和猫森都会到院子里玩耍，

因为外婆要在厨房里准备晚餐，阳阳和猫森才能赶在这段时间里聊聊天。
在这几天里，
外婆每天熟练地给阳阳换衣、洗漱、吃药，无微不至。
在外婆的照料下，阳阳的身体每一天都在已惊人的速度恢复，不过半周就能和猫森玩接球游戏了。
“阳阳，猫森！吃晚饭了！”外婆的喊声从屋内传来
“好！”阳阳起身回应到：“走吧，猫森，吃饭去。”
“嗯。”猫森坐起身，跟在阳阳的身后走向屋内。
夕阳的余晖笼罩着即将落幕的繁忙都市，

日暮中的飞鸟展开羽翅，飞向树林中的归穴巢。
“上学？”
“是啊，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也该上学咯。”在餐桌上，外婆说到。
“可以后天再去吗？”
“不行，已经快一个星期没去了，学校的老师会担心的，而且学校里还有好多同学朋友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
“不想去吗？”外婆微笑着打断了阳阳的话。
“不是……想去。”阳阳微微点了一下头。
“真乖。”外婆微笑地说到。
“学校？那是什么？”吃饱饭躺在地上半眯着眼睛的猫森想。

“喔，这就是学校啊！”
猫森站在校门前，不禁发出感叹。
校门前人流攒动，
男孩和女孩都穿着校服，和父母打完招呼后便进入了校门，
校门连接着宽阔的操场，
绿茵茵的足球场，
芒果树沿着赤红的跑道整齐地挺立着，
高大的教学楼耸立在操场的两侧，
过道上传出热烈的欢笑声。
猫森左瞧瞧、右望望，不时发出惊叹：
“哇哦！哇哦！”
相比之下，阳阳却一脸阴沉。

“放学后我会来接你的，到时候记得在校门口等哦。”外婆因嘈杂的人声没有听到猫森的惊叹，对阳阳说到。
“好。”阳阳低着头说到。
“那就进去吧。”外婆松开了牵着阳阳的手：“再见。”
“再见。”说完，阳阳走向校门，一下子钻进人海，消失了踪影。
“喵！”猫森对着阳阳消失的方向叫了一声，以示再见。
“这孩子是不是不喜欢上学呢？”外婆望着人群，托着腮说到。
阳阳走进校园，
随着人流，左拐，来到教学楼。

踏上阶梯，
不时有人拍拍阳阳的肩膀：
“早上好！病好了吗？”
“早上好啊阳阳，病终于好啦！”
“终于来啦，我可想死你了。”
男孩们，女孩们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背着红书包、蓝书包、绿书包，向阳阳给予新一天的第一个招呼。
“早上好。”阳阳也向他们打招呼，但情绪却不如朋友们高涨。
爬上四楼，穿过走廊，来到第四个教室、走到第四组第四排，
将书包挂在课桌的侧面，坐下，
手肘撑在桌面，手掌托着下颚，呆呆地盯着黑板。

“早啊——阳阳。”阳阳的身后传来了一个高昂洪亮的声音。
“就是，好久不见，我们可想你啦。”又传来一个尖锐的人声。
阳阳转过头，
只见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人站在阳阳的面前。
阳阳不自觉地将头缩进脖子里：
“早上好……阿吉、七仔。”
“下午放学后老地方见。”又高又胖的阿吉故意提高声音，但全班人都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有些学生看向阳阳，但又很快回过头去，各做各的了。
“哼哼。”又矮又瘦的七仔冷冷地抬起嘴角。

“哈~”猫森面对玻璃拉门外的院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太阳飘过头顶，渐渐向西方慢悠悠地落走了。
猫碗里的猫粮所剩无几，只有几粒还残留在空空的碗底。
陶瓷碗和木头筷子懒洋洋地赖在水池里，水龙头则在悠闲地睡着午觉。
空旷的院子里，只有一只橙色花斑蝴蝶在不知疲倦地飞舞，
不知道是否是被太阳晒昏了头，蝴蝶的时而悠然盘旋，时而骤然下降，犹如被风戏弄的落叶，上演了一番乱舞。
蝴蝶扇动着橙色花斑的翅膀，从院子角落的花丛飞向屋内。

它穿过半开的玻璃门，猫森微微抬头，又立刻被睡意压了下去。
它飞入客厅，穿梭在玻璃茶几的夹层和藏蓝色沙发与墙壁的空隙间，被尽头半开放的厨房中的刀具反射出闪烁的亮光照射，惊吓着急忙绕过沙发后的背景墙，想要通过大门逃离。
无奈，没有光线的过道的尽头，大门紧闭，厚重的铁门仿佛与黑暗紧密地融在一起。
它只好返回，穿过客厅，穿过走廊，飞进一扇敞开的房门，
房间里木制的书桌、宽大的床铺沐浴在阳光里。
蝴蝶飞啊、飞啊，

飞在午后的艳阳里；
飞在静止的时间里；
飞出虚掩的玻璃窗，
飞向万里无云的午后天空。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漫无边际的钢铁城市，
火红的光晕照不到教学楼后的灰暗。
随风飘动的杂草旁是落满灰尘、随意堆放的废弃课桌椅，
“喂！不要以为你生病了我就不敢动你了！啊？！”
脖子被领口勒地喘不过气，
脚尖只能勉强点在地面上，
阳阳的面前，
阿吉挥舞着沙包大的拳头，大饼似的胖脸上两只眼睛如同牛眼。

一旁的七仔仿佛要下腰般挺直腰板，枯瘦的双手插着腰，像是个矮竹竿插在地面上。
“我不认输！”阳阳大声喊到。
“你在说一遍！？”阿吉的拳头挥舞地更加猛烈。
“说就说！我、不、认、输！”
阿吉的拳头向阳阳的面前挥来。
“阳阳怎么这么慢啊？”外婆望着校门口愈来愈少的学生们，不由地担心起来。
“喵。”猫森叫了一声，表示赞同。
血红的太阳渐渐将面庞隐藏在山峦之后，
月亮依稀挂在逐渐被夜晚笼罩的半空。

猫森和外婆已经在校门口等了半小时，出校门的学生数量慢慢减少，却丝毫不见阳阳的影子，向同学询问也是一问三不知。
“阳阳这家伙莫不是掉茅坑里了？”猫森绕着人行道上的红砖慢悠悠地转着圈，想到：“闲着也是闲着，我溜进去看看吧。”
趁着外婆注意校门的功夫，猫森一下子钻进紧挨着学校围墙的小路中。
沿着高大的砖墙一路向前，
从前门绕到学校的后面，
猫森终于在一堆杂草中发现了一个小洞。
洞口布满青苔，宽度仅能容下一只猫勉强通行，

看样子是老鼠洞被岁月侵蚀的结果。
猫森缩紧身子，
将头塞进洞口，
随后前肢一用力，带着身体一同拽了出来。
洞的对面是一堆积满灰尘的废弃桌椅。
突然，声音从一旁传来：
“你认不认输？”
猫森钻进桌椅堆中，放低身子，匍匐着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认输！”
只见教学楼下，阳阳被一个胖男孩拎起领口抵在墙上，胖男孩的身边还有一个瘦矮个冷冷地笑着。
“好，就让你见识见识我拳头的威力！”

说着，胖男孩挥动着自己的拳头就要往阳阳脸上揍。
“喂！那边干什么的！”
阳阳紧闭双眼，一声浑厚的喊声传进阳阳的耳朵。
一阵风刮过脸颊，
当阳阳慢慢睁开双眼，阿吉的拳头正好停止在眼前。
“是老师！快跑！”七仔听见喊声立刻变了脸色，弯起背，转身就要跑：“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阿吉！”
阿吉停下拳头，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的赘肉不断抽动：“可恶……算你走运！”阿吉松开提着领口的手，大声呵着跟七仔跑走了。

阿吉和七仔跑走后，阳阳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便瘫坐在地上，
低下头，双腿不自觉地颤抖。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月光与灯光一同照射在路面上。
直到阳阳的腿停止颤抖，也没有一个人来到这里。
拍拍身上的尘土，整理好衣装，
当阳阳来到校门口时，
外婆和猫森已经站在校门口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啊？”外婆接过书包问道。
“做值日。”阳阳低着头回答。
回家的路上，阳阳一直没有说话。

“今天累了，我先睡会儿。
到家之后，便钻进了房间。
夜幕下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和川流不息的车灯为冰冷灰暗的城市增添了些许赛博朋克的味道。
皎洁的月光公平地照在每一条街道上，
穿过窗户，洒在卧室中隆起的被窝上。
阳阳将被子蒙住头，蜷缩在一起。
“爸爸、妈妈……”阳阳低声呢喃着。
枕罩被泪水湿润。
突然，一个黑影钻进被子，泛着绿光的眼睛如同两颗闪亮的绿宝石。

“今天下午的事，我看到了。”